好不容易从寿宴脱了身,明天感觉自己都要丢了半条命去。
爷爷这些个老友实在是太多了,一直陪笑脸,自己英俊的小脸都给笑僵了。
再说了,自己不过方才不过及冠的年纪,就要在一大堆须发尽白的长辈屋里待两三个时辰,真是难为死人了。
爷爷也真是,不说早点放我出来,明明我都给他暗示了啊。
刘爷爷也是,喝不了别喝那么多啊,看一大把年纪扯着嗓子唱小曲什么个样子,张爷爷孙爷爷竟然都不拉着点!
还有赵爷爷没看出来我根本就不想跟他谈话嘛,还一个劲拉着我说天道地,唾沫星子喷我一脸。
还是齐爷爷厉害,喝高了挥毫泼墨,那一手狂草,我都能看出来笔力虬劲,作龙飞凤舞,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王爷爷和李爷爷喝高了倒是不找我麻烦,但是一大把年纪坐在角落里拉着手在那一把鼻涕一把泪,说着当年的种种不易,看着也是让人可怜。
话说回来,我的好爷爷哟,您把他们一个个都灌醉了,自己却并没有喝多少嘛,一个劲儿的笑,不像是老糊涂了啊,真的是,在想什么呢?
算了,不管他了,好不容易跑出来了,赶紧去倚翠楼快活快活,“小虫子,备马备马!”
天下豪商八大家,明刘孙张,赵齐李王。
明家老爷子八十大寿,入暮,苏州城自然是张灯结彩。
街上游人如织,到处都是明家摆下的流水席,杂耍把戏沿路招呼,戏台更是摆下不止十座,十足十的把苏州首富的气派给摆齐了。
气派倒是气派,但是这却也给咱们的明家小霸王添了不少麻烦。
“驾驾驾!让让,让让啊!”心急着去倚翠楼买醉的明天自然是快马加鞭,但是街上全都是游人,纵使座下宝马灵性异常,也不能次次都绕开了去。
不过明家小少爷在苏州城那可是如雷贯耳,便是真是被冲撞到了,也只能自己闷声吃下这哑巴亏。
再说了,还有那小虫子一路小跑跟在后边,真是有伤势较重者,自然赔付一笔银子了事。
在明天这里,能花银子摆平的事,那就从来不能算个事儿。
夜色渐深,路上花灯繁多、纷乱迷眼。
明天快马疾驰,却不曾留意到桥头有个三岁幼童,那孩子举着串糖葫芦,像是被吓到了一般,定定的站在原地,也不动弹。
明天发现时候,勒马已是来之不及。
眼瞅着就要撞了上去,一旁有几个眼尖的都已经惊呼出口,就算想要救人也是有心无力。
更有几个妇人不忍,已经惊呼出声捂着心口闭眼偏脸,不敢再看。
然而这时候,只见人群之中一道黑影辗转腾挪,瞬息便抢到那孩童之前。
但是这些功夫已经足够那快马杀到,劲风将那黑影吹的衣衫猎猎作响。
只见那黑影右臂单揽孩童,一个寸步,为自己争取到一个能够发力的位子,马步已然立定,左臂突伸单掌印在奔马脖颈之处,整个人影被那奔马顶着向后滑出数仗。
眼看着就要被挤到那桥头石阶之上,却听黑影大喝一声,左臂好似突然壮大一圈似的,右腿离地使劲一蹬,青石街面竟寸寸龟裂!
“住!”
那黑影又暴喝一句,奔马竟是一寸也不得前行。
不过巨大的冲劲仍是让这保持前奔之姿,片刻间竟至四肢都已离地,那手掌印记之处宝马已然渗血。
那黑影如若再不放手,怕是这宝马便会变作一团模糊血肉。
也不见黑影如何动作,那宝马连同所载的明家大少爷明天突然齐齐腾空而起,被高高的抛到了黑影身后的屠苏河中。
明天从小锦衣玉食,哪里有过如此惊吓,在空中就胡乱揪扯,鬼叫连连,紧随其后的小虫子亦是紧张万分。
随着扑通一声,小虫子都无暇仔细查看那黑影是谁,连忙三步并作两步一个猛子扎下去,去救在咕噜噜喝水的明天去了。
明家宝马名不虚传,那畜生灵性的扑腾几下,竟是自己循着河堤挣扎踏实了石头,一跃而出,受到如此惊吓倒也不疯魔,甩干净浑身水污便在原地站定,好似等着主人过来。
而此时依然在河中扑腾的明天显然是呛坏了,浮浮沉沉,胡抓乱攀,赶来营救的小虫子被这不停添乱的小主子弄得手忙脚乱。
不过最后好歹给小虫子得逞了,拖拉着明天游到了岸边。
“天哥儿?没事吧?”小虫子扶着明天,不停地帮他捶背勒肚子,让明天可劲儿的吐。
明天其实也就是被惊着了,掉进河里也并没有多久。
过了一会,明天可算是缓过劲了,狠狠地啐了一口,一把推开小虫子,咬牙切齿看向桥头那边,攥紧了拳头怒骂道:“他奶奶的,老子生来这么大没吃过这种亏!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敢惊了你爷爷的大驾!”
另一边,桥头黑影壮举救人,赢得了一片喝彩,那人冲着四周略一拱手,将孩童放下,便要离去。
这时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四个人,呈掎角之势,将那人团团围住。
正对面一个人这才看清这一黑影的相貌,竟是一个轻轻瘦瘦的道士模样,一身宽松深青道袍,夜色中让人误认为了黑色。
看这道士模样,怕是不过二十出头,头挽发髻,一枚桃木横簪,背负一把桃木短剑,竟是武当山一派的装束。
“额……,这位道爷,您先不忙走,咱们等公子归来,分说两句再走不迟。”
虽是恭敬言语,但是却把年轻道士四面的路都给堵死了,拱着手说话的汉子更是欺身向前,与年轻道士不过一尺的距离罢了。
这是他们惯用的手段,任你是如何武艺高强的世外之人,这个距离下,也不可能瞬间摆脱这看起来木讷汉子的祖传擒拿手。
“哦?分说何事?是你家少爷不知轻重,闹市纵马险些闹出人命,还是小道出手分寸拿捏恰到好处,不曾伤及人马?”
这年轻道士看起来人畜无害,却也是个暴脾气,言语犀利,丝毫不让。
“道爷不知道你刚才拦的是何人?”那木讷汉子看这道士神色不似作伪,竟是半点不怕苏州城明家的权势。
“哦?小道刚才所拦,莫非是当今圣驾?还是太子龙车啊?”初生牛犊完全不怕虎。
“道爷慎言!”反倒是身后一个冷面汉子出言劝阻。
“我们明家小少爷是跋扈一些,不过也不是那十恶不赦之辈,今日闹市纵马确是趁了明大当家寿宴的喜气,做的骄纵了一些。道爷出手是为侠义心肠,小人亦有几分敬佩,不过明家的面子不能丢,道爷服个软认个错,小少爷想来也不会怎样为难,两下相安,岂不更好?”
“呵!小道行侠义之举,末了却要向这罪魁祸首服小作低?小道在武当上并未学过这样的道理,这天下也并没有这样的道理。苏州城明家?再大,也大不过一个理字!”
那道士一派正气凌然,不卑不亢,一番言语又一次赢得周遭众人雷鸣般的掌声,也是,在苏州城,敢和明家叫板的,不管有没有这本事,只单单这气魄,便值得众人为之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