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凰女帝目光似水般柔和,荡起柔波,深深看了魏尘一眼后。
转而又恢复冰冷的眼神,俯视着地下的魔念,寒声道:
“至于你,残魂。
你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助他修炼,突破桎梏。
如今他已经重新开启了脉络,那我为何还要留着你?”
女帝说完最后一句话,语气也冰冷到了令人胆颤心寒的地步。
顷刻间,施加在魔念身上的威压更是直接增加了数倍。
魂体几乎都要被压的溃散。
弥漫它身躯表面的灰雾都被压成了实体,依附在魔念的体表。
让原本自以为掌控把柄的魔念脸色大变。
眼前这个女人绝对不是可以被威胁的存在。
能做出复苏自己,让那个小鬼重获修炼的机会。
动起手来绝对心狠手辣。
自己绝对逃不掉,为今之计,只有委曲求全!
“放我一马,他如今只是开辟了魔脉,日后修炼不稳,随时都可能走火入魔。
我拥有魔神的记忆,魔族的功夫,典籍都在我脑中,我会辅佐他,让他达到你满意的地步!”
这是魔念所有的底牌,它对于女帝而言所有的价值都在这几句话中了。
但即便如此,施加在魔念身上的威严还没有丝毫减弱。
那逐渐增加的压力将魔念的魂体都撵破了,生出了细小的裂痕。
先前真凰女帝的每一句话,都令魔念感到恐惧。
而此时,女帝的沉默更加让它惶恐!
简直就像是沉默的死神,冷冷的看着它被毁灭!
魔念目眦尽裂,尖锐的牙齿都要被咬碎了,愤怒又恐惧。
它心中怒骂一声:”该死的女人!本尊都这样低声下气了!还想要什么!”
魔念心中有多少滔天的愤怒与不甘,却都不敢说出。
因为面前这个女人的心念一变就可以决定它的生死。
施加在魔念身体上的压力更重了,会死的,这样下去。
魔念的手掌已经变得模糊了,它大喊道: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让我将一切传授给那个小子!你还想要什么!”
终于,女帝又开口了,声音飘渺:
“还不够。”
魔念几乎要疯了,心中更是怒骂一声:
“这还不够!那还要什么!难道要本尊奉那个小鬼为主吗!”
原本无心的一句怒骂,令魔念惊醒了。
它的额头有黑色的青筋暴起,心中的怒火更是燃烧到了极点。
怨毒的抬头看了高高在上的真凰女帝一眼,目中满是仇怒。
表情更是因为难以遏制的情绪而扭曲狰狞,恨不得将真凰女帝碎尸万段!
“不!你做梦吧!本尊就是成了残魂,也是无上的魔神,怎么可能奉那小鬼为主!”
真凰女帝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漠。
魔念的咆哮未能让她改变丝毫,她轻语道:“做出选择吧,生还是死。”
女帝说着平淡的口吻,做出了最残酷的手段。
她每说出一个字,魔念体表的压力也是成倍的增长。
魔念的身体几乎要被压扁了,半个肩膀都被重负压成了齑粉。
它的魂体都变得模糊了,在这不断增加的重负之下。
几息之后,它就会彻底泯灭!
魔念不甘心,它拥有魔神的记忆,傲视天地,就算只剩残魂。
它也是见识过诸多广大世界的存在,心中的傲气。
它连真凰女帝,连上界的强者,它都看不上。
更何况是一个无法修炼的异族小鬼!
“轰”
身体上的重负又一次加大,让魔念的脸都错位变形,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心中的恐惧和挣扎更是混乱的如同蛇窟。
魔念不想死!它才恢复神志三个月,呆着这深宫之中度日如年。
它拥有魔神的记忆,外面有诸多血食可以吞噬,它不甘心,它想要凌驾众生之上!
它渴望恢复肉身,沉溺在肉山色孽之中,而这一切,都要活下来才能拥有!
在无尽的焦虑与恐惧的挣扎之中,魔念最终还是屈服了。
“啊!!”
“停!停下来!我奉他为主还不行吗!”
伴随着一声大吼,魔念选择了活着,它的脸已经彻底变形,魂体也模糊的即将溃散。
魔念大喊过后,真凰女帝也轻轻点头,挥手散去了魔念身上的威严。
“很好,你还算是识时务。”
此时,魔念才勉强活了下来,漂浮在半空的身体几乎透明。
低着头,活下来的魔念并不激动,反而心死如灰,显示着落寞。
真凰女帝又抬手一点,从魏尘身上抽取了一道乳白的光团。
朦胧模糊,十分柔和,其中似乎包含一个蜷缩一团的小人。
真凰女帝玉指在空中的轻轻划动。
一道道金色的奥妙符文亮起,繁复奥妙,有至玄之妙。
似源自上古,非今世之纹。
符文房间内映的一阵闪耀,好似盏盏明灯亮起,拥有神力。
魔念看这眼前那些繁奥符文,也是暗自心惊,它清楚这些源自何方。
那是一片古老氏族的文字,相传他们从一块陨星之上得到了这些符文。
有制约之力,并不完整,却拥有强力,便是强如上界大能,都不能无视。
魔念心中惊叹真凰女帝所持有的秘法来历非凡,脸色也愈发的难看。
因为这也意味着它想要挣脱这制衡的可能微乎其微。
刻下最后一道符文后,白色的光团上便浮满了金色。
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那些细小的金光都是被缩小的符文,将其中心的小人守护。
真凰女帝屈指一弹,那布满符文的光团便径直飞向魔念。
魔念没有闪躲,它清楚此时在挣扎都是徒劳。
光团直接飞入了魔念眉心,与其魂体相融。
很快,魔念就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它灵魂深处扎根,那就是制约的存在。
女帝开口道:“如今你与他的魂魄相束,他若重伤,你便受牵,他若身死,你也消亡,记得用心辅佐他,不然我会拿你试问。”
魔念低下了头,不敢顶撞,恭恭敬敬的答道:“属下遵命”
如今的它已经彻底抛弃了所谓的尊严,保命才是要紧的。
真凰女帝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脚步轻点,风姿绰约,来到了魏尘床边。
威严冰冷的凤目看到床上昏迷不醒的少年,竟是多了一丝温柔。
女帝伸手挽起华丽厚重的凤裙,轻置玉臀,坐在了魏尘床边。
如同慈母一般关怀的动作,令人很难想象,这是之前差点逼死魔念的真凰女帝。
而身处一旁的魔念很识趣的低着头,退到了角落的阴影处。
如今的它可不敢再多说半句话,惹了面前这个女人,死都是爽快的。
重塑脉络的过程是痛苦的,也造成魏尘此刻脸色的苍白。
嘴唇干裂,生出了白皮,唇角都溢出了鲜血,那是魏尘咬牙忍耐时流下的。
额头更是渗出了一层细汗。
真凰女帝只感心怜,直接提起宫袖,给魏尘擦拭。
声音轻柔的说道:“今日辛苦你了,过了今日,往后你便不会受这样的苦了,我保证。”
……
陷入昏迷的魏尘只感觉世界一片昏暗。
肉体上的痛苦,连带着精神上的衰弱,让他这一睡格外的深沉。
实时上,自从武国灭亡之后,魏尘便没有睡过一次好觉。
每次入睡,他都会梦到众人的悲哭与惨叫,那些人中有他的母后皇姐,未满十岁的幼弟。
他们都死了,死在父亲摆下的祭坛上。
在成片的尸山血海中,只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活着。
最后乱发飞舞的父亲将他的胸膛刨开,一颗猩红的魔种埋下。
每到那时他便会惊醒。
这是他三年中每夜的重复。
而今日却没有。
只有今天,魏尘感觉前所未有的祥和。
仿佛一切的苦与难都被驱散了,让他这一次获得了漫长平静的安宁。
模糊的记忆中,他好像看到了一名女子替他擦拭额间。
动作是何等的轻柔,如同照顾生病的孩童。
无法用言语形容她的容貌,绝色?倾城?这些都无法形容她。
即便看不到那人的具体容貌,只能看到那一身如血般的红衣。
但魏尘依旧能感受到她的冠绝,超过凡俗。
仅仅是有她在身旁,魏尘便感觉到了平静,仿佛只要她在身旁,一切都不重要了,归于平淡。
像是回到了家。
那个不需要严明守礼,随性自由的小宫殿。
她是谁呢?
不知道为什么,魏尘会把她同女帝的身影重合。
可是怎么会呢?
魏尘忍不住的摇头,女帝她是多么遥远神圣,又怎么会屈尊,做这种失节的小事?
可是呢,可是呢,魏尘还是想把她当做女帝。
那个在他最无助最仿徨的时候,将他收留下的,神仙一般大姐姐。
在那么多凶神恶煞,想要杀死他的大人物面前,将他护下的姐姐。
那一天,女帝的身影便印入了他十三岁幼心灵。
他还记得自己刚随女帝回到天守宫时,满朝的官吏大臣都言辞激烈的进谏。
他们说留下这个孩子是对炎国的不利,魔种在身,应该将他赶出去!
他们说以陛下万贵之躯,纳十三岁孩童为夫简直荒唐!
那时魏尘以为自己真的要被赶出去了,因为女帝也只是个漂亮的姐姐。
比起几百名愤怒的老爷爷,还是显得太势单力薄了。
但女帝仿佛清楚了他的想法,俯下身子,紧紧抱住了他,轻声安慰道:放心吧,姐姐不会抛弃你的,你永远可以相信我。
而最终,也正如女帝所言,她平息了群臣的进言,昭告天下,成婚设宴,魏尘还是以夫君的身份留在了宫内。
女帝仿佛永恒的太阳,拥有战胜一切的伟力,永远都可以相信她。
“等等,你要走吗?”
在梦中,那个身着红衣的女子要离开了,她收回了手。
魏尘焦急的大喊着,想要追上她,抓住她的手掌。
他不想再一个人了。
激动之下,魏尘猛地惊醒了,他睁开了眼睛,手也下意识的向前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