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凰女帝的声音和之前一样,淡漠的毫无情绪。
让人听不出其中蕴含的意思。
但这也令在朝的一众弯着腰,低着头,请愿处罚魏尘的大臣们,感到了古怪。
这不对啊。
陛下她虽然处事一向公允,冷漠的无情。
但若真是动怒,肯定也不会是和平时一样的语气。
而且听陛下竟然直呼那人的姓名,好像很熟一样。
能让陛下称其姓名,这份殊遇,世间能有几人享受?
这少年究竟是谁?
他是什么身份?
魏尘此时也有些迷茫,他换上官袍后,清琳便突然说自己可以上朝听政了。
他原本还畅想着,重塑灵脉后,修炼突飞猛进,重夺他昔日的辉煌,令众人刮目相看的情景。
什么时候想过,自己竟然要上朝听群臣与真凰女帝共议朝事?
这完全就是未曾设想的道路!
但真凰女帝都特意为他准备了官袍,自己怎么可能回拒呢?
当然是要来了。
魏尘就急匆匆的赶到了大殿,但是又怎料,所谓的朝议也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以他对自己身份的认知,他肯定会被炎国的大臣无视,当做摆件一样装饰。
他不是炎国的真正君主,只是女帝的对外宣称成婚,才有了这伪君的身份。
炎国的大臣自然不会将他当做君主看待。
加上身怀魔种,令炎国被周围古国有所敌视的缘故,驱逐自己离开炎国都有可能。
不过女帝还在面前的缘故,想来他们也不好发作。
就当是看戏了。
可是怎么也没想到,他一只脚刚迈进大殿门槛,就有大臣厉声斥责他的来迟。
一名大臣还不够,连丞相都赞同了。
这一下子,半个朝堂的官吏都像是风吹过的麦子一样,齐刷刷的弯腰附和。
看这架势,是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魏尘这才明白了,原来女帝根本就没有和朝中大臣说起过他的事情。
这些进言请求惩处自己的大臣,也根本不清楚自己的身份。
如今他可是显眼的很,神不知鬼不觉的混进大臣中算是不可能了。
就在他想着该怎么办的时候,一直端坐在龙椅上的真凰女帝终于开口了。
“魏尘,你也听到在朝众臣的进言,你说我该如何罚你?”
一如既往的富有磁性且威严的声音,让原本有些不知所措的魏尘冷静了下来。
在朝大臣请求处罚又能怎样,女帝她一直都在,自己又有什么好顾虑的呢?
心中如此想着,魏尘又恢复了先前的心境。
只当这大殿之中,只有他和女帝两人。
他双手相抱,微弯着腰,正视的行礼,不卑不亢的答道:
“臣确实有罪,晚于朝规到殿,请陛下责罚,以示公允。”
而此时,一旁的公孙恒已经激动的颤抖不已。
他在心中欢呼道:“成了!真的成了!只要陛下顺着那个小子的话,降下责罚,那往后,陛下就肯定会记住自己的身份,加上徐丞相的认可,仕途一片光明!”
女帝开口,语气依旧淡然:
“也是,今日半数朝臣都言要予以处罚,那便依你所言,罚你抄录《周礼》全篇,牢记礼治,明日夜里交给我。”
魏尘嘴角微微上扬,也是平静的答道:“微臣遵旨,陛下教诲定当铭记于心。”
两人对答的默契,宛如多年相识的挚友一般。
而魏尘与真凰女帝这一番谈话,则令朝堂之上的一众大臣听的云里雾里,不敢相信。
这真的是在斥责吗?
这真的是一向冷漠的陛下吗?
整段话中都没有一个带着怒气的字眼,简直就是多年未见的好友交心想谈一般。
还有,这处罚是怎么回事?
罚抄《周礼》,这是那个书堂的教书先生在给学子布置功课吗?
不是!
这是朝堂!整个炎国紧要事物的议事之地!
以前若是真有大臣敢做出违反朝规的事情,都是要被拉出去,打上二三十大板的重刑。
可不要小看这二三十大板,每一个宫内的守卫都是察言观色的老手。
倘若那人真是惹了陛下动怒,行刑的木板内会嵌入精铁。
每一次拍打都能将蜕凡境的修士打的皮开肉绽,连连痛叫。
二三十大板下来,几乎半条命就没了,抑制灵力的毒药在大板上涂抹,就是拥有丹药也在能恢复。
后半生都无法站起,沦为残废。
而若是违反朝规者,是陛下面前受宠的,不得已才施加刑罚的。
守卫则会故意将动作拉大,姿势做足,大板拍的响亮,实则并不太痛。
对身体也并无大碍,几天下来就可以恢复自如。
这样即使对群臣的交代,也让陛下不至于失了面子。
而今日真凰女帝降下的责罚,令在朝众臣都感觉不可思议。
简直就是前所未见,连拉下去拍几下象征性板子都没有了。
只是罚抄《周礼》,这已经是宠溺都了极点的表现。
而在敢想不敢言的群臣之中,公孙恒心中的困惑,以及失落最大的一个。
一双贼眼瞪的老大,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心中不断大吼:
“为什么是罚抄《周礼》?这样的处罚连过家家都算不上,为什么不是罢免官职!”
带着这样怀疑的想法,公孙恒再一次斗胆发言道:“陛下……”
“嗯——?”
但公孙恒刚开口说了两个字,就被一声冷哼打断了,冰冷的目光吓得他不敢多说一个字。
仿佛一把利刃別到了他的脖子上,下一刻就会没命。
那一人正是站在真凰女帝身旁的秋郁,多年侍奉女帝,秋郁清楚女帝的想法。
身为婢女的她被女帝培养,她的使命,就是为真凰女帝清除障碍,以及碍事的人。
而当今的场面很明显,女帝她不想重罚魏尘,而秋郁便要为女帝清扫可能多事的麻烦。
但这样还远远不够。
朝堂之上,对于真凰女帝这一处罚存疑的远不止公孙恒一人,而其中权势最高的,连秋郁也无法干涉。
那人便是炎国丞相——徐忠松
弯腰沉默片刻后,须发花白,但精气十足的徐忠松再次开口进言道:
“陛下,违反朝规,按照旧历应是处以三十大板,只是罚抄《周礼》,是不是有些太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