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依依道：“你抬起头来。我问你，认得祖成亮么？”
“我……我只听过他，我来西北时间不长……”
“哦……”冯依依顺着他的话问下去，“你之前混哪里的？”
“以前我在东边……我就是个山贼，近来东边日子不好混，才跑到西北的。”
“是么，西北好混？”
“还行吧，至少没有人专门找我们的茬。但其实也不太好混，好多老百姓都撤走了，又打仗，我也没处抢劫去，所以这不是来煌城想弄口肉吃么……”
“在东边，谁找你茬了？”
“冥剑宫的人呗！除了他们还有谁？”说这个单大刀就不困了，甩开了腮帮子开始大骂冥剑宫。
这个门派的名字冯依依并不陌生，她记得，这些人应该算是烜王的冤家对头。那么，对头的对头……难道眼前这人是友军？
冯依依想到这里时，单大刀却还在大骂，她不禁皱了皱眉头：“好了好了，别骂了。”
“哎，是！”单大刀乖巧地闭了嘴。
冯依依还想问得更清楚些：“冥剑宫的人，是单和你过不去，还是？”
“我听说，也不是单和我过不去，他们是想对付另一个门派的人，那么门派叫……”
“漠王筑。”
“对对对，公主殿下果然见识得多！”
“你跟漠王筑有关系？”
“算是有点关系。”单大刀说，“我家祖上曾经是漠王筑的人，后来他们散了，我祖上便逃到东边落草为寇。但我跟他们早就没联系了。”
“那冥剑宫为什么找上的你？”
“我……”单大刀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说出来，“我实话实说吧，去年我接过他们的一笔生意，就是，帮他们截杀晟王。”
“晟王？”冯依依来了兴致，“是如今皇帝的亲哥哥，那个晟王？”
“是，只不过我没成功……还因此被冥剑宫的人盯上了。我可真倒霉，前几天还被他们又算计了一回……”单大刀叹了口气，“我正是因为此事气不顺，这才冒犯了公主殿下手下的人。”
“原来如此……”冯依依口中虽然这样说着，心中却还是有一事不明。
若他只是这样的一个人，祖成亮为什么要跟她要人？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要捍卫大宸的尊严么？
她边想着，边上下打量眼前的人。
他看上去不像是说了谎的样子啊……看样子，还是该从长计议。
想到这里，冯依依说道：“你先在此间住下吧。”
“这里？”单大刀反问。
“怎么？想回羊圈？”
“不不不，不用麻烦了。”
“哼……”冯依依站起身道，“你先住下，好好想想你跟冥剑宫、跟晟王、跟漠王筑的瓜葛，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你脱身的细节。”
“小的一定认真想，把脑袋往破了想！”
“若你敢私逃的话，哼，本公主就再把你抓回来扔羊圈里，让你下半辈子都陪着那帮羊崽子！”说罢，冯依依便开门出去了。
单大刀仍在后面赔笑道：“是是是，小的不敢逃！”
兴禛二年与往年不大一样，这年闰了一个十一月，所以显得冬日特别漫长。
烜王在大河上游两岸的势力不断扩张，与此同时，他从未放弃过对煌城的封锁。
可事与愿违，此时的煌城，并不缺衣少食。
官道走不通，那便走商道。先前负责运送西晋贸易货物的申员外，动用了行商人祖祖辈辈走的商道人脉，硬是将煌城过冬的粮食、衣物源源不断地运了进来。
所以，现在令祖成亮头疼的不再是衣食，而是另一件事。
如今的煌城流言四起，说是本应已死的晟王，前不久在此露过面。那传言说的有鼻子有眼，连祖成亮自己都信了三分，尤其是在听灵灵讲完之后。
“你应该去做个女先生说书，肯定叫座。”他笑吟吟地望着灵灵说。
“哎呀，要你油嘴滑舌的来哄我？”灵夫人推了他胸膛一把。
“不是我要哄你，只是听你说完，我都信以为真了。”祖成亮道。
“就是这流言太真了才可怕！若由着他们传去，只怕要动摇天下呢！”
“呵，”祖成亮轻笑，“说起来，皇上和晟王好像还算是你的仇家呢，你如今倒肯帮他们说话？”
灵夫人叹了口气：“虽说当年害死小姐他们也有份，可如今却也不是计较这些事的时候。”
“哟，我的灵灵真是善识大体！”
“哼！你就只管欺负我！”
“好了好了，不说笑了。”祖成亮拥了拥怀里的女子，说，“我是见过晟王殿下的，他自有一股子正气护体，我原也不相信他会就这么死了。”
“你见过他？”
“嗯，当时事多，我也没空与你说这些。那次他装作是西晋人来行刺我。还好我留着心眼，才将他认了出来。”
“那不就是去年年初的事？”灵夫人愣了愣，说，“你是说，当时你遭遇的行刺，便是他做的？他当时冒充了西晋人？”
“是啊，当时有西晋商队悄悄来煌城，他便学着他们的样子穿衣、说话，还贴了大胡子！谎称要卖西晋军情给我，才见到了我……你在想什么？”
灵夫人的确在发呆，看上去有几分若有所思。
“我在想，既然他能假扮西晋人，那别人也能。那位西晋公主，会不会也是假的？”
“嗯？”
被灵夫人一点，祖成亮也上了心思。那位西晋公主的确奇怪极了，从九月至今，已经三个月了。可这位公主却在煌城住得十分踏实，每日便是慢条斯理地卖货，不但没有要走的意思，甚至连信儿也没往西晋传一回，仿佛要留这儿过年了一般。
西晋王也是奇怪，使团这么久没消息，怎么也不遣人来问问？
“可她若是假冒的，那圣旨、那货物却都是货真价实的。难道整个西晋使团都被人打劫了？”祖成亮只觉难以置信，“西晋就算偏安一隅，也算是一国，怎么可能使团都被人打劫呢？”
灵灵却突然抓紧了他的手臂，说：“有人能。那人不仅有这个本事，而且对他来说，也的确有利可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