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成亮立刻便明白了灵灵说的是谁。
烜王大军东进,却总要留一部分人镇守罗布城。若罗布城的守城将士倾巢而出,想劫下西晋使团的确不算大事。
若真如此,所谓的西晋使团,岂不就是烜王插入他煌城中的一根钉子?难怪他们没有急着要走的意思……
还有那流言,是不是也与他们有关?他们是否就是存心想扰乱煌城?
想到这儿,祖成亮连忙起身穿衣服。
“你干什么去?”
“不能等了,我得想办法跟西晋取得联络才行,否则要坏大事!”
“那城中的西晋使团?”
“好灵灵,你这两日帮我稳住她。别让她发现咱们起了疑心。”
“好,你别太着急了,急坏身子就不好了。”
祖成亮敷衍着答应了一声,便推门出去了。
隔日,灵夫人在煌城最大的酒楼包下了整整一层,请西晋公主宴饮。
冯依依在煌城这几个月里,几乎每个月都会与灵夫人见两次,或品茶、或宴饮、或听戏。按照灵夫人的说法,这都是为初次见面时的无礼赔罪。
之前的每次,双方都欢欢喜喜的,没出什么岔子,日子久了,冯依依便也对这个女人放下了些戒备。所以这一次的邀请,她也没生什么疑心,一口答应了下来。
当她来到酒楼时,却发现这次的排场要比平日里大得多。
“灵夫人今日好兴致啊!”冯依依如此叹道。
灵夫人却故作疑惑道:“我为何如此排场,公主殿下不知道吗?”
“嗯?”冯依依听她如此问,不禁警惕起来,“夫人这是何意?”
灵夫人走上前来,行了个万福礼:“公主殿下生辰,外臣当有此一贺。”
生辰?冯依依心中一惊,难道今日是西晋公主的生辰?此事她尚且不知,灵夫人如何能知道?
可对方正行着礼,她也不好愣太久,只好上前去扶,模棱两可地答了一声:“夫人太客气了。”
灵夫人连忙说:“这算什么?殿下可是一国公主,若真是在自己国中,生辰恐怕要大排筵宴,我只怕还怠慢了您呢!”
冯依依缓过神来,笑着说道:“夫人的美意,本公主心领了。只不过……今日并非我的生辰,灵夫人是不是弄错了?不知你是从哪里听说今日是我的生辰呢?”
“啊?不会吧?”灵夫人惊讶道,“我是听西晋的小厮说的呀,去岁今日,西晋老国王为了庆祝公主的生日,摆了好大的排场!”
“原来如此。”西晋公主扑哧一笑,“我们西晋用的历法与大宸不同,所以灵夫人才弄错了!”
“哎呀,原来是这样啊!”灵夫人连忙赔礼,“公主殿下恕罪,妾身没见识,倒闹了个大乌龙!可……这菜都做熟了,还是请公主殿下赏个脸,入席吧?”
“好说好说。”
两人站着说了半天话,这才分宾主入了席。
坐下后,灵夫人很快便举杯:“是我做错了事,闹了笑话,我先自罚一杯!”
说着,她便一饮而尽。
冯依依不想伤了和气,只说:“夫人说到底也是为了我,是一番好意,这杯酒,本公主也该陪着才是。”
酒过三巡,两位美人都喝得小脸红扑扑的,多少都有了些醉意。而酒菜则还在源源不断地往桌上端。
眼瞧着一道锅子被端了上来,灵夫人便让道:“冬日里凉,这道锅子吃起来暖暖的,殿下快尝尝。”
冯依依笑道:“真是难为夫人想得这么周到。”
“这话怎么说呢?”
灵夫人原本只是想客气客气,哪知冯依依却真的拆解了起来:“本公主可是听说,如今煌城便如一座孤城,孤悬于大漠边陲。倒不知夫人走得什么门路,竟能源源不断地弄来得这么多好酒好菜?”
“嗨,我哪有什么门路。只是一味地把所有好的都留着给公主您罢了!”灵夫人借机反问道,“说起来,公主殿下也是好本事呢,能带着这么多货物,平安穿过烜王只手遮天的大漠,真是好本事!妾身敬您一杯!”
冯依依听见“烜王”二字,心中起了提防,可她仔细观察灵夫人神色,却丝毫看不出破绽,只说:“西晋立国数百年,若这点本事也没有,一早便要亡国了。还是应该先敬夫人,若没有夫人,我们今日连这杯酒也没有,又谈何敬酒呢?”
二人含着笑,分别喝下杯中的酒,心里却都起了忌惮之意。
“话说回来,”灵夫人神神秘秘地说道,“夫人真想知道,这些东西都是从哪儿来的么?”
“自然了,本公主甚是好奇。”
灵夫人略略压低了些声音,说:“其实呀,烜王军中,有我们的人!他趁着顶头上司不注意,便将货物放了过来。否则啊,煌城早就完了!”
冯依依听了这话,酒顿时醒了,口中只道:“我还以为那烜王有多厉害,原来手底下的人也不大尽心呢……”
“是啊!”灵夫人道,“这手下的人一多,谁也保证不了铁板一块!若不提防着,不一定何时便被‘自己人’算计了呢……”
她到底知道了什么?她是在挑拨么?还是发自真心的感叹呢?只看她说话的神态,倒真看不出什么来……冯依依想。
正想着,又是一道点心端了上来。
“这是安城那边时兴的小点心,甑糕。用糯米、红枣、红豆制成的,十分绵软粘甜,而且甚是滋补!今儿一早才送到的,殿下也尝尝吧?”
灵夫人如前那般热心介绍着,冯依依也如前那般敷衍着。在随后的筵席之上,二人没再说什么有用的话,不过是闲话家常。
待回到驿馆后,冯依依辗转一夜无眠。最终她还是决定,把军中有煌城奸细一事告知烜王。因为她觉得,这样的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