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禛三年正月十五夜上元节
煌城,闫府。
闫氏一族从前位列公爵,闫氏的府邸也是按照公爵该有的礼制建造,虽然不及王府华贵,却也是西疆首屈一指的气派了
然而,闫氏兄弟一朝遇刺,后继无人的闫府瞬间便是树倒猢狲散。好在祖成亮伸出手管了管,这才没叫闫府被放火烧毁了。
他伸出的这只手,自然就是他的灵夫人。
灵夫人从小便被卖入了闫府做丫鬟,姓什么早就不知道了,闫府给她取的名字是灵秀,取自钟灵毓秀,也是为了讨个好口彩。她跟着闫府小姐闫笙歌一同长大,对闫府之事了如指掌。
闫氏于子孙上福薄,老爷死后并没有少爷能主事;两位夫人年纪大了,也没个主意,奴仆们偷了东西逃走,她们也没个法子整治;甚至连族内的侄儿,也都只是来蹭吃蹭喝、要这要那,只管添乱、不管帮忙。
正乱着时,便是灵夫人回来了。
她也算是两位夫人看着长大的,只消她真心实意地帮夫人稳住府中情势,两位夫人自然而然地便对她言听计从了。
这个上元夜,灵夫人虽然怀着身孕,却还是亲自跑到了闫府来给两位夫人请安。
当然了,她来也不只是为了请安,而是因为,这里还住着一个重要的人。
请过安后,灵夫人走上了那条她再熟悉不过的路,来到了她从小到大生活的小院——闫府小姐的独院。
只不过,现在住在这里的,不再是闫笙歌,而是那位所谓的“西晋公主”。
走进院子时,灵夫人还是晃了晃神,仿佛一瞬间回到了儿时与小姐嬉闹的情形。她摇了摇头,企图让自己清醒些,随后才上前敲门。
“就放门口吧。”里面的人以为是送饭的人来了,便如此回答。
灵夫人戴上笑意,说:“公主殿下,是我呀,你开开门,让我进去好不好?”
里面的人沉默半晌,才道:“随你吧。”
灵夫人推门进去,只说:“想不到,公主殿下竟然没锁门。”
里面的人正是冯依依,她冷笑一声,道:“你们不是也没锁门吗?”
她是除夕那晚被骗到这来的,接着便是被软禁在此。而所谓软禁的“软”字,便只体现在不锁门这一件事上了。
此外,冯依依身边所有可能伤人的利器都被收走,连发簪、玉镯也不例外。此时的她坐在桌边,身穿着华贵衣服,却簪环全无,直给人一种不和谐之感。
灵夫人陪笑道:“公主殿下别生气嘛!这里可是煌城最好的闺房,其实早就该让公主到这里来住了!”
冯依依白了她一眼,冷言道:“你来干什么,有话快说,说完快走。”
“我能有什么事儿呀?今天是上元节,来给公主殿下送元宵的。不知道西晋有没有这个风俗?”
“哼……”冯依依知道她不安好心,便不理她。
灵夫人也不管她什么反应,自顾自地将拎在手里的食盒放下,取出里面热气腾腾的一碗元宵,推到了冯依依面前。
冯依依把头扭了过去,看也不看一眼。
“嗨,殿下不爱吃就算了。”灵夫人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冯依依其实心中明白她是来做什么的。从她来这里的那日起,灵夫人便告诉她了脱身之法——让她写一封亲笔信求助。
至于怎么写、写给谁,灵夫人什么都没说。
她也想知道,这位“西晋公主”到底会把信写给谁。
“你们别想了,这封信我是不会写的。”冯依依说,“父王得不到我的消息,自会来救我,又要我写什么信?”
“是吗?”灵夫人维持着笑意,“可这一晃已经一个半月过去了,怎么没见西晋有什么动静呢?”
西晋自然是不会有动静的。冯依依心想。
她离开罗布城时,便已经吩咐好,一定要用尽办法稳住西晋。毕竟她是个冒牌公主,如果真有西晋人来到煌城,她的身份一瞬间便会被戳穿。
所以,西晋一直没动静,对她来说实在是个好消息。
可,另一边呢……烜王军中已经很久没有收到她的消息了,他应该已经发觉她出事了吧?那么,他是不是已经在想办法救她了呢?
“对了,”灵夫人突然开口,打断了冯依依的思绪,“公主殿下一直在这里,恐怕不知道吧?自从除夕那晚起,整个煌城都封城了。里面的人不许出去,外面的人也不许进来。”
听了这话,冯依依不禁心头一震。若真如此,是不是他想救她,也进不来?
灵夫人见她神色微动,不失时机地劝道:“所以啊,我还是奉劝公主殿下,抓紧写信吧。别指望有什么神兵天降了。”
不可否认,冯依依心中确实有些慌了,可以她的性子又怎么肯认输呢?
只听她冷笑一声,说:“都说了,父王一定会来救我。让我写什么求救信,想都别想!你们如此行事,与绑架勒索有什么区别?囚禁西晋公主,就不怕日后西晋报复你们?”
灵夫人却也没有怕的意思,只淡淡说道:“想让我们怕,也要你先证明你真的是西晋公主才行啊。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们让你写信,真的是为了让你求助的吧?”
冯依依何尝不知,让她写这封信,为的便是证实她的身份。
可她真的没法动笔写这封信。
虽说即便她写了,这封信也送不到西晋手中,可她不知道对方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手段。
比如,会不会逼她写西晋文字,这她完全不会。
比如,会不会有她之前的字迹,她写了之后会不会被拿去比对。
……
只要她动手写了,那便是落入了圈套。对方能有一万种方法,证实她根本不是西晋公主。若是不写,好歹还只有个“莫须有”的罪名而已,至少对方心中存着疑影,不会真的把她怎么样。
如果真叫他们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只怕……连烜王也要跟着遭殃吧?
可就在一阵沉默之后,冯依依突然觉得自己手脚酸软,头也有些晕了,她感觉不对,立即喊道:“你们又要耍什么花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