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元那夜之后,安城城下的烜王军一连五日都没有再发起进攻。反倒是某个夜里,城中的守军悄悄出来夜袭。
那次夜袭虽说也造成了烜王军的一定伤亡,却并没有造成致命的影响。
然而,连续的修整不战,让烜王手底下的一些参将都耐不住了。他们不敢向烜王直言,就都纷纷前去跟张义廷请战。
这日,张义廷也受不住了,便来中军帐寻烜王。
“殿下,我手下的人都快憋疯了!尤其是前几天夜袭吃了亏的,成日价的来软磨硬泡,想要出战,给死去的弟兄报仇雪恨!”
烜王抬头看了他一眼,见张义廷一脸焦急,不禁笑了。他向张义廷招了招手,说:“义廷,你来。”
他指着刚刚整理过的沙盘,说:“大河就在这里,我着人去打探过了,虽说目前还没有开化,但再过几日,恐怕冰面便承载不了大军大批通过了。他们急,本王不急吗?”
“那还等什么呀?现在士气正旺,就叫他们猛攻安城!这次没有了大炮,想必一定能够攻破!”
烜王倒是不急着反驳他,而是问:“你真的这样想?”
张义廷叹了口气:“其实我也知道,若真强攻,虽然能破城,但势必伤亡惨重。而且安城是座大城,城中有宫殿、有高塔、有高地,若守军誓死相搏,形成巷战,从而拖住我们的脚步,那对我们来说便更加不利了。”
烜王点了点头,眼神仿佛在说:你看,你不是都明白吗?
“可底下人现在血往上涌,根本听不进去这些道理。他们不敢来找殿下您,便整日里就知道去吵我。”
烜王忍着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看样子,是苦了我的张大将军了。”
“殿下,你可别糊弄我!这事要是没个定论,我是不会走的!他们来吵我,我就来吵你!”
烜王见到平日里稳重谨慎的张义廷都被逼得开始耍赖,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看来,你的日子是真不好过!”
张义廷不想再多说了,只是不断地摇头,重重地叹气。
“好吧,我给你透个底。”烜王说着,压低了些声音,“我收到了城中的消息,那日他们烧毁了大部分的粮草,当时城中所剩的粮草,大约也就只够吃三日的了。城中的内应接下来还会继续焚烧储粮。所以啊,就算他们省吃俭用,再征调民粮,最多也就撑个十天半个月。”
张义廷也行军打仗多年,立即问:“所以殿下您是希望等城中断粮了再?”
烜王点了点头。
“可是……古战场上,有断粮数月,杀马充饥、易子而食仍在坚守的……”
“那是什么样的人,守什么样的城?现在安城守军的主力,根本不是安城人,他们会有那样的决心坚守么?”
张义廷恍然大悟,说:“东边还有大河做天险,还有潼城可以坚守,所以对于他们来说,撤退之后继续据守,其实还有机会。”
“不错。而且就像我说的,大河快要解冻了。他们要是想逃个活命,还是趁着天没暖和过来,快些逃比较好。”
张义廷又问:“朝廷不会给他们补充粮草么?”
“那敢情好啊!”烜王笑得有几分傲气,“那我就解了郭昱的禁令,让他去替我抢粮!”
听了这话,张义廷不禁也笑了:“郭昱要是知道您这话,他肯定要替常久洲向朝廷求援了!”
“哈哈哈哈哈,对了,他伤势养好了么?”
“应该好多了吧?骑马大约已经不成问题了。”
“我就知道!那帮人不会真下狠手打他!”烜王佯作气恼,却装得不大像,最后不禁还是笑了出来。
两人正笑着,有传令兵进帐来报:“禀殿下,军师回来了!”
“孤去迎迎他。”烜王说着,向张义廷眼神示意了一下,二人便一前一后的出帐了。
军师今日穿着一身紧趁利落的全黑短打。
“军师,你可回来了!”烜王迎了上去,上下打量着,问,“军师可还好么?事情办得顺利吗?”
“劳烦殿下挂心,臣下都好,事情也都顺利。”
烜王忍不住向他身后看了看,又问:“军师是独自回来的?”
军师点了点头,说:“详细的,容臣下慢慢回禀。”
烜王点了点头,与军师、张义廷一同回了中军帐。
三人分君臣落座,烜王先道:“适才是本王太急了,原不该在外面便问军师。”
“殿下是担心王妃的安危,臣下懂得。”
“王妃可好么?她怎么没跟着来?”
兆兖回道:“王妃都好,救她出城时,王妃的真实身份还没有全然败露,祖成亮倒也不敢太过怠慢于她。臣下救她出城后,也与她说,请她来前线。只是王妃殿下说,她回罗布城还有事情要办,所以想等到办好事情再来跟殿下相见,只遣臣下先来报个平安。”
元诺炎与冯依依一同长大,听着这话,立刻便明白了她的良苦用心。
他不禁叹了一声:“她这又是在为我操心呢。”
兆兖赞了一句:“殿下与王妃夫妻一心,伉俪情深,实在令人欣羡。”
元诺炎站起身来,向着兆兖深躬抱拳,口中说道:“此次的事,多谢军师了。”
“殿下不必多礼,这是臣下分内的事。”
元诺炎收了礼数,说道:“军师明明更想去办另一件事的,却为了成全本王的意思而孤身犯险。”
兆兖又道:“王妃一心为殿下稳住后方局势,救她的意义,未见得便轻于另一件事。”
张义廷一直没有插话。他并不知道二人口中的“另一件事”是什么,而烜王没有告诉他的事,他也一向都不问。于是他说道:“军师一路奔波了,我去给您安排军帐吧?”
烜王见状,点了点头。
兆兖也起身抱拳:“劳烦张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