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不宜迟,西晋王子简单给自己的兵马做了些布置后,当晚就与穆奕启程了。
出乎穆奕意料的是,西晋王子竟然熟知从煌城前往罗布城最近的路。
穆奕是第一次进沙漠,对于他来说,走入大漠深处后,周围的一切都长得一模一样。如果不跟着小王子,恐怕他早就迷失方向了,非被困死在大漠里不可。
“殿下真乃神人。”
“神什么?如果你从小在大漠中长大,也能练就这样的本事。”
两个人身手都不错,西晋王子又熟知路线,所以二人一路走得十分顺利,以至于他们比祖成亮的军队还早两个时辰抵达罗布城。
夜幕降临,祖成亮的人马躲在了罗布城东侧,穆奕与小王子则躲在城东南的沙丘后,亲眼目睹了昔柳大闹城门、祖成亮趁机破城的全程。
眼看着罗布城全无招架之力,大局已定,二人转回身来背靠沙丘坐了下来。
小王子解下水袋,喝了一口,转头对穆奕说:“当初你劝我别来,说的是怕不知道该帮谁。现在看来,也不用我出手。”
“那还不是因为只有咱们两个人来了?”穆奕笑道,“若是带着兵来,想帮罗布城中的人解围,也不是做不到吧?”
“可若是带兵来,脚程恐怕就要慢了,也赶不上看今晚这出好戏。”
“这倒也是。”穆奕也喝了口水,说道,“只是没想到罗布城的防备这么松懈。难道王妃和世子都已不在城中了么?”
小王子不知道在想什么,竟有些出神。
穆奕见他沉默不语,便拍了拍他肩头,问:“接下来怎么办?”
小王子想了想,说:“等他们打完了,咱们就进城,如何?”
“这么急?”
“当然,我可不想给祖成亮准备的时间。”
穆奕扑哧一笑:“殿下现在心思可真细腻。”
“还不是被你们逼出来的?”小王子长叹一声,“本来我就只是遇见了个晟王,以为大宸不过是有一两个优秀的皇子罢了。那时我还想,你们大宸有,我们西晋就没有么?结果后来,我就又遇上了你,还听说了个什么烜王妃。这么下去,我们西晋什么时候能……”
穆奕听他嘟囔着,越听笑得越开心。
小王子见他总是这么一张笑脸,此刻也有些烦闷,随口凶了一句:“你还笑?有那么好笑吗?”
“我不是……”穆奕知道他并不是想听自己解释,便换了个说法,“我就是想说,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打回中原呢?大家各自固守本土,来往贸易,相安无事的不好么?”
小王子苦笑:“你瞧瞧,第一次贸易就出了这么多事,就算真是有恶人从中作梗,我回去也不好与贵族元老们交代。到时候弹压他们都是个大难题,搞不好可能又要面临分……”
仿佛是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多了,小王子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最后停在了这里。
但显然,他停得有些晚了,穆奕已经听懂了他想说什么。
“殿下放心,若我们能达成一致,大宸一定尽力帮你铺平王位之路。”
“你们?你们自己还乱成一团呢,还能管我们西晋的事?”
这话已是有些冒犯了,但穆奕却还是笑着回答:“皇上有办法。”
“你是说你们大宸的内乱,还是我们西晋的事?”
“都有办法。”
小王子侧过身来问:“你们的皇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不是年纪比你还要小么,你就这么相信他?”
穆奕摊了摊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相信。说真的,我都不相信我能作为使臣出使的,但他选了我,我就相信我可以。”
听他这么说,小王子对这位少年皇帝更加感兴趣了。
但穆奕心中却盘算着,不能与西晋王子聊太多关于皇帝的事,于是他便想了办法岔开话题:“不过啊,话说回来,您也没有让我自证身份,为何就相信了我就是大宸特使呢?”
小王子一惊,脱口道:“我……你不会是骗我的吧?把我骗到这来是何居心?是要为煌城解围?还是要对我西晋军不利?”
“嗨呀!”穆奕见他如惊弓之鸟一般的反应,一下子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连忙改盘腿坐为单膝跪地,拱手拜了一拜,“殿下,我不过是开个玩笑。”
“那你如何自证?”
“殿下,这样,我看那边也打得差不多了,我们就进城去。祖成亮也不认识我,到时候他也会叫我自证身份。我一起证给你们俩看,如何?”
“你不会就是想把我骗进城去吧?”
“殿下,我的好殿下!”穆奕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咱们两人单独前来,是你出的主意吧?我当初还反对呢!想进城也是您出的主意吧?您要是现在反悔,大可以回去,我不拦着您。”
话说至此,小王子也知道自己是多虑了,想到自己方才所言,脸上有几分挂不住。
“抱歉,错怪你了。”他讪讪然说道,“可也不能全怪我,这几日我听了太多你们大宸的人弄权耍诈……”
“是,殿下,错还是在我。”穆奕笑着赔礼,“是我不该与您讲这些的。”
“不不不。”西晋王子说,“你敢把这些东西翻到面上来说,才证明了你光风霁月,胸怀坦荡。还是我不该胡乱怀疑。”
穆奕又拱了拱手:“胸怀坦荡这四个字,还是应该送给殿下您!”
“大丈夫自当坦坦荡荡。你快起来吧,别这么紧张。”
说着,西晋王子也站起身,从沙丘后探出头望向城池。
罗布城城头换了旗帜,守军也换了人,城中的刀兵之声亦是小了很多,想来情势已经平稳了下来。
“那我们进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