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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九十五、吴松镇
    燕雁无心,太湖西畔随云去。

    第四桥边,拟共天随住。

    虽不是冬季,但傍晚时分,太湖之畔,鸟雀飞舞,白云悠闲,美景确是令人宠辱偕忘,只欲共天随住。

    然而,就在离此不远的吴松镇上,群声嘈杂,人命关天,没有一个人有闲心赏上哪怕一眼的白云。

    “老子不管!你要不给!老子今天就要死在你门前!”

    喊这话的是个穿着粗布衣裳的男人,他衣裳裤子都有些破烂,一看就是常年穿着这同一身衣服。此人大约四十余岁,可看上去却要更老上十岁,见他皮肤黝黑、满脸皱纹,一看就是每日风吹日晒,要干不少的农活、粗活。

    这男子十分激动,言辞激烈,一嗓子出去,便引来了许许多多的围观者。

    可大家刚围上来,便看见这人被推得一个趔趄,滚下台阶,摔倒在地。

    推他的是另一个男子,此人穿得较为华丽,趾高气昂地抱着手臂,站在并不算高的台阶之上,骂道:“嘿!你个光脚挨千刀的佃户,怎么这么不讲道理?你爱死到哪儿死到哪儿去!别死我们家门口!”

    一看清这个人,围观者们当即都退后了两三步,有些胆子小的,甚至立即转身跑了。

    此人是当地出了名的恶霸泼皮侯三,日常生活主要就是打人、骂人、欺负人。而他之所以敢这么猖狂,主要是因为他是吴松镇大地主——松老爷家的保镖。

    倒在地上的佃户挣扎着爬起来,再一次向着侯三扑了过去,二人瞬间便扭在一处。然而这位佃户又老又瘦,根本敌不过脑满肠肥的泼皮。很快,老佃户便又一次被推倒在地。

    “你!你!你!”老佃户似乎被逼得狠了,血往上涌、目露凶光,“你有种的就把我打死在这儿!我!我!我跟你拼了!”

    如此喊着,他再一次冲了过去!

    泼皮侯三居高临下,这次他甚至没有等老佃户近身,抬起一脚就照着心窝子踹了下去!

    老佃户当即便被踹得飞了出去。围观的老百姓们立即纷纷化身“武林高手”,速速向旁边闪避,堪堪让出了一条道来。

    “哎……哎呦……”老佃户这一下又摔得不轻,趴在地上哼哼着,一时间爬不起来。

    台阶上的泼皮“呸”地啐了一口,骂道:“狗娘养的老小子,敢到爷爷地头上来闹事儿?我看你是活腻歪了!还要死要活!你倒是死一个我看看!”

    “我……我……”老佃户仿佛被逼急了,拼了命地爬了起来。

    紧接着,他铆足了劲儿向着侯三跑过去,最后“咚!”地一声,一头撞在了侯三脚下的台阶上!

    老佃户头上立即裂开了个大口子,血水涌出,很快就流成了一大滩。

    侯三也有点慌了,虽然毫无底气,却还是大声喝道:“喂!你小子!吓唬谁呀?不就是撞一下脑袋吗!就在这儿装死了!是不是讹人!告诉你!爷爷我可不吃这一套!”

    然而,围观的人仍旧站在原地议论纷纷,仿佛想等等看,看这位老佃户是真死了还是装死,看看松老爷家会不会摊上人命官司。

    侯三急了,万一真出了人命,老爷铁定是会将他推出去抵命的,于是他大呼:“看什么看!都给我散了!”

    说着,他抄起哨棒挥舞了起来,围观的众人这才在他的驱赶之下散了开去。

    侯三转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老佃户和那一滩血,只觉头晕目眩。他不敢再看,更不敢上前,只听“邦”地一声,他扔下哨棒,一溜烟跑了。

    谁知,侯三刚刚逃走,便有一个青年人从街拐角转了出来,他嘴里叼着草叶,小声咕哝道:“还以为他多大的胆子呢,这就被吓跑了。”

    这个青年人中等身材,穿着一身短打,举手投足都十分利落,一看便是个行走江湖的习武之人。

    他走上前去,将趴在地上的老佃户翻了过来,先是探了探鼻息,然后开始着手止血。

    青年人处理伤口的手法十分娴熟,很快便将老佃户的伤口清理好。随后,他背起了这位老佃户,回到了他的住处——客店。

    吴松镇实在是个小村镇,不常有外人来此住店过夜。因此,小客店也十分简陋破旧,只有两间客房。

    店中没有伙计,里里外外只有老板、老板娘和他们十岁的小儿子打理。

    见唯一的客人背了个人回来,老板有些诧异:“哟,客官,您怎么还背回来一个人啊?怎么还有血啊?这这这……怎么回事啊?”

    “老板,你可少装蒜了。”那青年人笑着回怼道,“此人闹事的时候,你不是也在一旁看着的么?你会不知道怎么回事?”

    被人当面戳穿,老板只好陪着笑,说:“嗨……这位小爷,您也不用这么直接……”

    “好了别废话了,”青年人笑着说道,“你去烧点热水来,我帮这位大哥擦洗擦洗,另外再准备点吃的喝的送过来。好处少不了你的。”

    “哎哎哎,是是是。”老板应声去了。

    这位小爷已经在这儿住了三天。老板见他每天一早出门,至晚方归,并不知他是做什么的,只知道他出手阔绰。一听说少不了好处,老板立即便觉得干活儿都比平时有劲儿了。

    毕竟,现在粮价飞涨,有机会多赚些钱攒着,总归是好事。

    烧好了水,老板拎着水桶送到客房里:“小爷,您要的水!”

    “放着就行了。”青年人道,“对了老板,你们镇上有郎中吗?”

    “有是有一个,但也是个半吊子。”

    “没关系,你去找他,买些治外伤的外敷草药,还有治跌打损伤的红花油,这总不难吧?”

    “啊,成!”

    “等等。”青年人从怀中掏出二两银子,“老板,拿着。”

    “哎哎!”老板脸上堆着笑,双手去接了过来。

    “麻烦了。”青年人也笑着说。

    老板抬头与青年人对视了一瞬,只觉此人今日瞧上去尤其地器宇不凡,也不知是因为他又掏了银子出来,还是因为他身上沾了些血迹。

    这位青年人不是别人,正是奉了皇命前来江南查案的穆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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