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开门声和脚步声,絮儿下意识地向床里面缩了缩。
随即,她闻出了那熟悉的气味,这才放松了下来,她强撑着坐起身,低头见礼:“王爷。”
“躺着吧,你太累了。”襄王说着,伸手轻轻按着她的肩膀,让她躺了下去,还帮她掖了掖被角。
“王爷……”絮儿不无担忧地说,“您就这样‘处置’我,不怕被外人知道吗?”
“自己都这样了,还担心这些呢?”
絮儿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说:“是絮儿无用。”
“……神稷岭,到底出了什么事?”
听到“神稷岭”,絮儿突然想起来,说:“王爷,絮儿还有一事相求!方三叔!是他送我回来的,他也被扣住了,您得救救他。”
“你放心,我已经派人去知府衙门提马车和车夫了,你说的方三叔,应该能被一起带回来。”
“……那就好。”絮儿攥紧的拳头舒展开来,“方三叔救了我一命,我不能不管他。”
接着,絮儿便将神稷岭经历之事完完整整地讲给了襄王。
期间,絮儿不止一次落泪,襄王陆续给她递了三条手帕,还亲手帮她洗了两条。
襄王听得眉头紧皱,最后问:“殷少侠与那位小侯爷……他们本都是少年英雄前途无量,就这么葬身地底了吗?”
絮儿又忍不住哽咽了起来,用手帕捂住了双眼。
“我……我不明白啊……”絮儿啜泣着,断断续续地说,“我不明白为什么是我活下来,为什么啊,为什么他说我必须活下来……我,我,我凭什么呢?我哪有他们的好本事……”
“絮儿,絮儿,别这么想。”襄王摩挲着她的头发,轻声安慰着她,“其实,他们让你出来,是因为我与那位小侯爷的一个约定。”
“什么?”絮儿渐渐止住泪水。
“嗯……”襄王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说,“你们上路之后,那位小侯爷又来找了我一次。他说他得了一个消息,襄阳知府似乎知道其余的粮食藏在哪里,所以希望我能帮他去套些话出来。”
襄王顿了顿,继续道:“我就说……若是他们能把你活着带回来,我就答应帮这个忙。”
他又是长叹,若有所思地喃喃道:“真没有想到,最后是……他们把你推了出来,自己却埋在里头了……”
听到这里,絮儿不禁又落下泪来。
襄王见状,心疼不已:从前的絮儿,可没有这么爱哭。想来,失明对她的打击之大,甚至超过了她自己的想象……
“你放心,我会找最好的医者来帮你治病的。”
絮儿哭着哭着,忽地觉得哪里不对。
“王爷,所以您……您是已经去结交襄阳知府了吗?”
“是。”襄王笃定道,“在你们走之后,我便开始与知府走动了,我假意想要通过他投靠于烜王,实则是为了日后方便套他的话。让他们捉拿你,也是取得他信任的一个招术罢了。只不过,我没有想到你会是这样回来。想必此举让你多受了不少惊吓吧……”
“没什么。”絮儿咬了咬嘴唇,说,“只要王爷没事就好了。刚刚被捉时,絮儿还以为是王爷出了事了,那时确实十分担心。当我听到王爷的声音时,我便安心了,之前的惊吓也好,什么也好,都没关系。”
“絮儿啊……你,你怎么这么好?”这话一出口,襄王自己也诧异了,这句从前在心中重复了无数次都没有说出来的话,怎么就在今日突然出了口?
絮儿也是一愣。
虽然她刚刚失明,但视觉的骤然缺失,让她一下子变得敏感了起来。
襄王这句话,从前的她或许不会在意,可今天的她,却隐约能够感知到其中暗藏的玄机。
按着这条线索去想的话……絮儿有些紧张了起来,脸上不由自主地有些发烫。
“你怎么了?炭火烧得太热了吗?”
意识到自己的变化被襄王看到了,絮儿的脸更加红了。
“没……没什么。”絮儿虽然这样说着,但她感觉得到自己的心跳,这种感觉,与看到大羽哥那俊美的容颜时,竟还有些不同……
“你这是怎么了?”襄王十分担忧地摸了摸她的额头,又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是着凉了,发烧了吗?”
哎呀……被襄王触碰过的肌肤,突然感觉一阵酥麻,絮儿下意识地将手收回到被子里,整个人都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兔子一般。
回忆起过往的种种,她越想越觉得害羞,最后忍不住扯着被子,挡住了自己的脸,只露了一个额头在外面。
“絮儿?你没事吧?”襄王更加担心了,“你是身体不舒服吗?”
“没……没什么,真的没什么。”絮儿应付着,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腿,却不小心扭到了红肿的脚踝。
“啊!”
“怎么了?”
“我的脚……脚……好痛!”
“唉,大夫怎么还不来……”
正说着,却听见外面敲门,阿若的声音传来:“王爷,奴婢取了药来。”
“快进来。”
阿若托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活血化瘀的红花油,加速伤口愈合的金创药,以及一些包扎使用的纱布。
襄王说:“来得正好,絮儿她不小心又碰到了脚,你快帮她上些药吧!”
阿若却只说:“崴脚的话,可以把红花油搓热了,然后涂在肿了的地方,轻轻按揉就行了……”
说罢,她行了个万福礼,一溜烟便跑了,还顺手关好了门。
这一次,轮到襄王脸红了:原来,自己的心意,他们都是知道的?底下的这群人,一个个的都坏透了……
好在,现在的絮儿看不见襄王的神情。当然,即便是她没有失明,此刻的她,也根本不敢看襄王。
“王……王爷……”絮儿躲在被子里说,“您把红花油给我,我自己涂就成了。”
“你好好躺着吧。”襄王说着,将装着红花油的瓷瓶拿了起来,坐到了床角。
他小心地掀开被子,看到了絮儿雪白的脚丫和红肿的脚踝。他一边心疼,一边笨拙地按照阿若方才吩咐的法子一步一步地做,温温柔柔地将搓得温热的药物按在了絮儿的伤处,小心地问道:“没有弄疼你吧?”
“没有没有!”絮儿连忙回答,“挺……挺舒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