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禛四年四月初一
烜王军被祖成亮设法拖延了几日的行程,除了战机的延误之外,还有另一个隐患,那就是军粮。
出征时,为了不设置粮车,路上的干粮都是由士兵自行携带,且为了轻装,几乎是没有打出任何的富裕来。
所以,当烜王军奔袭至延仓时,全军已经断粮三日了。在这样的情况下,看到粮仓的烜王军便如饿狼扑食一般,两个时辰便攻下了延仓。
在众将士扎营开灶,准备饱餐一顿时,烜王并没有闲着。
他同军师、张义廷一起,带了几个亲兵,亲自前往粮仓,清点了存粮。
听完亲兵的禀报,兆兖道:“还不错,有三成的存粮。够我军用将近两个月。”
张义廷却满脸忧虑:“两个月?两个月够吗?那可是京城……”
烜王则斩钉截铁道:“不够也得够。”
兆兖也说:“殿下所言不错。事实上,我们能获取这些粮草,已经算是幸运了。若我是敌军统帅,临走时一定放一把火,把这些都烧了。”
“哼,他们现在不敢。”烜王冷笑一声,“去岁江南刚刚出过事,现在他们最害怕的就是缺粮,哪还舍得烧了?”
“的确,他们或许还在盘算如何把这些粮食夺回去呢。”张义廷附和道。
“原本是不急着破城的,可现在看来,粮草不足以支撑我们的‘不急’了。咱们的计划得做些修正。”烜王说,“你们再去清点一下这里缴获的其他军械,今晚商议如何攻城。”
“是。”
“末将领命。”
事实上,烜王军轻而易举地攻破延仓,不仅是因为他们自身对粮食的渴望,也是因为这里的驻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京城集结的兵力并不算多,分不出多余的人来守延仓。
诚如烜王所料,由于去岁江南的危机,朝廷现在不敢浪费一石粮食。在获知烜王军要进攻的可能是京城之后,皇帝便开始动用全部的力量,将京城周围的囤粮收入城中。
延仓之所以还剩下三成存粮,实在是因为这里囤积的粮草太多,没能搬完。
当晚,烜王与军师兆兖,以及张义廷、郭昱、付孺松三位将军,共商攻城事宜。
兆兖先说道:“不算护卫宫城的禁军,京城现在的守军兵力大约十万,除了之前留守京城的京营五万,还有新近从北疆调来的三万,和东关调来的两万。其中野战战力最强的应该是北疆的三万兵马,守城最强的则是京营。东关的那两万兵战力最弱,估计只能作为补充、轮换和辅助。”
郭昱说:“嗨呀!意思就是说,他们也就八万能打的呗?京城的城门也有八个,估计他们一个城门也就一万守军。咱们只要集中兵力攻打其中一到两个城门,想要破城还不是小菜一碟?”
张义廷则笑道:“哪有那么简单?”
“不错,火炮呢?”烜王问。
兆兖道:“斥候回报,京城每个城门都设有一门常备的火炮。但我想,神机营之中一定还有备用。在我军显露出主攻方向之后,想来他们一定会在相应的城门、城墙处增添火炮。”
付孺松也说:“世祖皇帝晚年时,便十分迷恋火炮,想来京城中囤积的炮弹也不会少了。”
烜王也点头称是:“的确,父皇十分重视火炮。只怪本王当时太过年轻气盛,一味看重骑兵冲锋,没能早些重视此事。”
“末将倒觉得,殿下重视骑兵没错啊!”郭昱直言,“末将到现在也觉得骑兵冲杀才是王道之途!炮弹再厉害,也有打完的时候吧?再者了,有时候还会打偏了,还会那叫啥来着……哦对,炸膛!他守城若是全赖这个玩意,那不是迟早要失守?”
“可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只有两个月的时间。”张义廷说。
“啥?两个月?”
张义廷点头:“我们只有两个月的军粮。所以,京城只要守住两个月,那么压力便转到咱们身上了。而且,我们可用的攻城军械不多,只能现搭出几个云梯车和床弩来。在京城的坚城之下,只怕作用也是有限。”
“噫……这倒是有点难办……”郭昱叹了一声,抱起了手臂。
“我们现在,是孤注一掷地要攻破京城了吗?”兆兖问道,“我军的优势还是在于野战,应当坚持围城打援。现在虽然粮草不够充足,但不一定要急于破城,首先还是要给京城施压,逼迫他人来援。”
五个人沉默了一阵,再开口时,却是烜王与付孺松同时说道:“若是……”
二人相视一笑,烜王摆了摆手,意思是教付孺松先说。
付孺松抱了个拳,也不客套,说道:“末将是想说,若是我们佯作主攻西北方向,暗中再遣一支队伍到京城东南去呢?”
几人纷纷凝神思索,张义廷指了指沙盘,说:“可京城以东、以南,地势都十分平坦,站在京城城头,这边便是一览无余。我军如何才能掩人耳目,出其不意地从这一侧杀出?”
“那我们就换个方向。”兆兖突然说。
“军师的意思是?”
“我军从西北而来,他们一定以为我们会主攻西北方向,重兵与火炮估计也是压在这一边。所以,我们干脆一开始便先从东南方向发起进攻,待他们将重心调往东南后,我们再在西北方向发起攻势。”
“军师这个主意好!”郭昱说,“若真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打开缺口便容易了!”
付孺松却有些担忧,皱着眉道:“可是,延仓在西北方向,转到东南门主攻,补给的速度会相对比较慢,途中也容易被京城守军偷袭。”
“他们还敢出来偷袭?”郭昱不信。
“这可说不准。”烜王想起往事,“当初在潼城,皇帝尚且敢深夜时分亲自率军出城劫营,这次若只是派一些兵马来偷袭粮车,他又有何不敢?”
付孺松却是第一次听说此事,心中惊奇不已,却也没再多问。
五人又争论了好一阵子,几番商定不下,烜王只得说:“今儿先议到这儿吧,各位先行回去休息。明日上午再行商议。”
然而,说完这话后,烜王却与军师换了个眼神,仿佛达成了什么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