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禛四年四月十八
安城激战正酣时,煌城军营中的一个不大不小的军帐里,摆着满满一大桌的好酒好菜。
坐在上首的,是一位姓史的百户,然而,今天请客的人却不是他。
请客的人坐在末席,热热络络地招呼着军帐内所有的将士,时不时地还出去催催菜,以至于他本人甚至都没吃上几口。
史百户是这次被宴请的主角,因此,他还拉了自己的亲弟弟过来一起吃席。
弟弟吃了一大口肉,一边嚼一边问:“大哥,这请客的是什么人啊?请你是要求你干什么啊?”
“啊,小事儿,这就是个有钱的小商贩,想来军中当差,还特意托了祖府的大管家来跟我说情。”史百户一脸的傲慢与不屑,“兄弟,哥跟你说,要不是看着大管家的面子,哥可懒得搭理他!”
“啊哟,这么有钱,还想来当兵?”
“嗨,你不懂!”史百户十分神气地吹嘘道,“现在,兵荒马乱!他们的买卖可不好干!思来想去,还是来军中混个铁饭碗实在!你瞧,这不就来了吗?”
事实上,他口中的祖府大管家,只是祖成亮府上的一个颇有些头脸的小厮;而这位找他办事的“有钱的小商贩”,正是穆奕。
祖成亮临走之前,安排了穆奕与真正的大管家照了一次面,让他有什么事可以找大管家来办。
在煌城中游荡了几日后,穆奕思来想去,便找到了大管家,提出要去城门尉当差,最好是做个小兵,越小越不起眼的越好。
这事不算难办,大管家吩咐手底下的一个小厮找到了城门尉的史百户,给他塞了些钱和东西,便将穆奕引见给了他。
这晚的筵席,是事情办成后,穆奕为表谢意所请。
忙活得差不多了,穆奕穿着刚刚发给他的尉服作欣喜状,随即端了酒过来要敬史百户,他奉承道:“史将军!这是小人敬你的!以后还需要将军大人多多照应哩!”
“好说,好说,只要……”史百户向他挤眉弄眼,便是索贿之意。
穆奕作会意状,说:“将军大人想要什么就跟小人说!小人能搞到的,一定都给史将军弄过来!”
“小伙子懂事儿!有前途!”
说罢,二人才碰了杯,喝了酒。
“那,将军,我什么时辰可以开始当差啊?”
“啊?你小子还想当差啊?”史百户有些吃惊,“你摆了这么多酒菜,我还以为你想挂个空职。”
“嗨,那哪儿成啊?”穆奕陪笑道,“那岂不是让将军您为难吗?小人不能让人觉得,将军您是个任人唯亲、徇私偏私的人啊!”
“啊,你小子有心了啊!”史百户被他一口一个“将军”叫得心头十分得意,口头便松了许多,“既然你这么懂事儿,那我就吩咐他们正常给你排班!但有一句话你可记住了!”
“将军大人请讲!”穆奕一副认真敬听的神情,仿佛就要用纸笔将他这话抄录下来,再裱起来挂墙上一般。
史百户说道:“排了你的班,就得按时到;应卯归应卯,凡事向后靠!明白没有?”
“明白!明白!”穆奕连连说,“将军大人,真是做得好诗!韵脚又好,意思又好!”
“哈哈哈哈,”史百户洋洋得意,又学着老人家语重心长地教他道,“小子诶,入了军营,要学的多着咧!你好好表现,将军我,咳咳,好好带带你!”
“那小的以后可全仰仗您啦!”说着,穆奕又给他斟了一杯酒。
“将军,您先吃着喝着,我出去看看那只全羊烤得怎么样了!”
“好好好,快去吧!”
好不容易找借口离开了那个乌烟瘴气的军帐,被外面的春风一打,穆奕差点呕了出来。
果然,不同的差事,有不同的难法。
先前的差事只是危险,这回的差事是恶心。
他向远处眺望,试图平复自己肠胃中的翻江倒海,却无意间看到不远处的一群人突然聚集了起来。
穆奕十分好奇地跑了过去,想要拨开人群进去围观,却没有人愿意给他让路。
他只好拍了拍一个小兵的肩头,问:“这位大哥,发生什么事儿了啊?”
“嘘!”那小兵却不让他说话,“你听啊!”
穆奕只好放弃询问,竖起耳朵认真听。
“真的!有大军来了!人数不算太多,但是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闫大人听了也唬了一跳!赶紧下令让弟兄们做好准备!我这不是就过来告诉大家伙儿一声吗?”
穆奕听得一愣一愣的,喃喃道:“大军?这就到了?”
刚刚被他询问过的小兵转过头来,说:“咋着?听你这意思,你还早知道他们要来啊?”
穆奕连忙摆手:“不不不,我可不懂。我是新来的……”
小兵打量了一下他那崭新的尉服,在鼻子里闷哼了一声,道:“好家伙,不但是新兵蛋子,还是看大门的新兵蛋子。你离这儿远点儿吧!大军到了也没你们什么事儿!不对,应该叫,更没你们什么事儿了!”
说罢,小兵便与大家伙一起散了。
穆奕无缘无故被抢白了一顿,心中却只觉有趣:想不到,军营里的小兵也会瞧不起别的小兵呢?不过……赵善有这么快吗?按理来说,就算他不回防京城,现在也打不到煌城吧?难道……
他心中咯噔了一下:不会是……他又来了吧?
当然,满心担忧的不止有穆奕一个,还有现在名义上的城主闫赫。他觉得自己太倒霉了,怎么每次当上城主都会赶上有人来攻城?怎么祖成亮就可以每天吃吃喝喝玩女人?
然而,气不顺的也不止有闫赫一个,城外的人在与城中取得了联络后,也是一脸的不高兴。
“祖成亮呢?不是说好了这次还借给我攻城器械的吗?怎么连人影都没了?你们是不是要耍赖?你们大宸的人最喜欢玩这些阴谋诡计了!”
没错,正是他——西晋小王子又来了。
这一次,他带了八万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