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意与他对视，差点忘记呼吸。
那双眼睛平日里尽是如寒夜冷泉般透彻之意，而如今仿佛有莲花自泉水中疯狂生长，难掩的欲望和紧张通过双眸传达给云知意。
风郬喉结上下滚动，浑身的肌肉都绷紧，只等云知意的答复。
“我，我还未有这方面的考量。”云知意移开目光，不自然地说出这句话。
这不算拒绝，不过也不是同意，只是她需要时间认真思索。
若是她此刻就拒绝，风郬自然不会再打扰她，风郬心脏稍微平稳了些。
至少还有机会。
今日如此唐突，或许风郬并非头脑一热，昨日在宴会上无意间听到云大人和几位大人谈论云知意即将及笄之事。
听闻陛下试探过云大人，提及辛止雷，皇后娘娘又曾试问过太子，急迫的心情在风郬心中迅速散开。
他起身道：“我等你，不着急。”
他躬下身子，将镯子细致裹入手帕中，放在云知意手上。
“还请你收下它，等你想清楚再用它给我答案，我等你，无论是几天还是几年。”
甚至是十几年，他都会保持距离，好好等待。
他的声音还是那般干净厚重，带着温柔感爬进云知意的耳朵，让人觉得有些发痒。
云知意微微侧了侧耳，将手镯收好。
事出突然，她从未考虑过这些，她愿意给自己以及风郬一些时间，正如风郬所说的，她也相信风郬。
“我去！”风雪儿惊呆，自天地开辟来她都想不到风郬会跪地求爱。
“我去！”副将今日大开眼界，对风郬的印象又有变化。
“我去！”小将士算是吃瓜吃到饱，眼睛不敢眨一下。
雅颂皱起眉头，不由有些为云知意担心，好在四周的的确确再也没有其他人。
“云三姑娘这是答应了吗？”小将士眨巴眨巴眼。
风雪儿摇摇头：“看着不像，分明是臭小子把手镯塞给知意了。”
“郡主明见，常见将军揣着一个用手帕包着的手镯，原来是给云三姑娘的。”副将恍然大悟。
“瞧着架势我得过去了。”风雪儿道。
“走吧雅颂。”
“是。”
见云知意手下银镯，风郬心中舒口气。
他自觉地坐在同云知意旁边，不远也不近。
“知意！知意！我回来啦。”远远的风雪儿就打着招呼。
云知意听见风雪儿的声音也自在了许多。
风雪儿上来就狠狠地拍了两下风郬背部：“我和副将说好了，两日后一块儿打马毬。”
“我饿了，樊楼的吃食许久没吃，甚是想念，走吧，风郬请客。”风雪儿咧开嘴道。
风郬轻点头，表示认同。
云知意没有异议，看着风雪儿点头一笑。
风雪儿连忙跨住她的右手，拉着她走在前头，风郬便跟在她的左后方，稍微靠近。
“听说樊楼来的厨子会做黔洲恭洲一带的珍馐，馋这一口姜辣。”风雪儿舔舔嘴唇。
云知意也听说过：“我也还未尝过。”
她用余光瞟见风郬，他明明在练武场却没有着轻装，而是穿了一身黑锦衣，腰间还挂了一枚羊脂玉佩。
如若不是他早就注意到她的到来，那么就是……
云知意盯着风雪儿看。
风雪儿被这样盯着看莫名心慌：“怎么突然这样看我？”
云知意柔柔一笑：“这件白色的软罗衫很适合你。”
风雪儿瞧瞧自身，明媚一笑：“这软罗衫是伯母挑的，说是当下汴梁最时兴的样式。”
“你若是喜欢，饭后去店铺买一件，风郬出钱。”
两人看向风郬，后者轻点头。
至樊楼便找了个清静的厢房，厢房内熏上了鸡骨沉木香，香气清越，隐约有果香。
房中雕梁画栋美轮美奂，凡是目光所及皆是上好的物件儿。
恰入座，就有人在一旁候着，将菜函献上，一道一道菜介绍。
“就要那会做黔洲恭洲饭食的厨子，做几道拿手菜。”风雪儿听菜名听得头痛，大手一挥将人打发。
厢房外还候着会各种杂艺的能人巧匠，三人都兴致不大。
“留一位唱曲婉约的就好。”云知意柔声道。
话罢，房外众人纷纷告退，一位面容姣好的歌女步入珠帘之后，抱着琵琶弹唱。
歌声悠扬，曲调使人平静。
“唱的是温诗人的新作。”云知意数日前看过他的文章。
风雪儿手撑着脸：“温诗人，他的词作在边疆也颇盛行，歌女们大多都是唱的他的词调。”
云知意品一口茶：“他是个风流人物。”
“风郬，你觉得她唱得怎么样？”风雪儿忽然玩心大出。
风郬忽然被叫到，抿了抿唇：“尚可。”
风雪儿碰碰云知意的手肘，朝着风郬翻白眼：“哟哟哟，尚可。”
“这算尚可，什么算上好呢？”她挨着云知意又进几分，“他在边疆都没出过几次军营，何况是听歌女唱曲。”
“不懂风流的小子，不管听谁唱都只有一句尚可咯。”风雪儿笑道。
云知意听着她说话，脑子里想到风郬冷着脸，周围围着一堆歌女嬉嬉笑笑地问他唱得如何。
“尚可。”
“公子我呢？我呢？”
“尚可。”
“还有我呢公子。”
云知意不禁也笑出声。
风郬有些尴尬，他确实回回被问到这样的问题都是一句尚可搪塞。
但他着实知晓什么叫做上好，他听过云知意唱曲子。
十二岁时，风郬回到汴梁，至家中与父母报平安。
第二日便跟在风雪儿屁股后面看望云知意。
说是探望云知意，风雪儿却跑去她二哥的院子寻云玉和，风郬那时便懂得风雪儿对云玉和有男女之情。
他不愿打扰他们，自行前往云知意的院落。
一道圆拱白墙后便是云知意的院落，院落间一池塘水清澈，池中悠然游着几只小鱼儿。
其上一道小拱桥精致坐落，池塘外多是栀子花从，时节正有花开，院中围着几颗桂树。
云知意正在侧廊亭中练琴，琴声婉转，歌声悠扬。
她的声音纤细柔和，如置春日般温暖，唱词说的是南方美景，风郬站在原地，思绪早已跟着她的歌声向往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