叽叽喳喳麻雀叫,吵醒的阳光透过窗,落在梳妆台上,梳妆台如镀了一层金,撒在锻面被间,丝线流动,褶褶生辉。
鸳鸯枕儿,头枕一个怀抱一个。
昨晚本跟母亲一起睡的,娘俩在房间聊天,聊着聊着,夏芳就睡着了,母亲啥时候走的,她都不知道。
房间的灯,一直都亮着,一向节俭的刘秀芳,怕夏芳醒来寻不到开关,让电灯白白亮了一个夜晚。
夏芳起床下楼,见母亲忙前忙后,收拾里外。没看到父亲影子,舀水边洗脸边问母亲。“妈,我爸这么早去哪了?”
“你爸上街……割点肉回来过年。”
刘秀芳从厨房提一桶猪食去院边猪圈,去给猪喂食,边回答她。圈里的猪,正拖长声音哼哼,看来是饿了,听见刘秀芳脚步声,就在圈里翻腾起来,叫的声音更响亮。
刘秀芳推开猪圈门,一黑一白两条膘肥体壮的大猪,伸着粗短的脖子,见刘秀芳提食进来,还没取挂在壁上的瓢,等不及了,伸长脖子,前腿就趴到石围栏上要来拱。
刘秀芳操起旁边一根黄荆条,劈头盖脸打去,嘴里吆喝,这两头肥猪方放下腿,退到圈角。趁这功夫,刘秀芳把一瓢食倒进槽里,瓢还没有来得及拿起来,不长记性的两头肥猪马上涌抢过来,争先恐后伸嘴咚咚吃食。
“这么大两头猪,好肥哟,妈。”夏芳跟在母亲屁股后面进来,看到两头大肥猪,惊奇问道。
猪圈原本够大,只是这两头猪又大又肥,挤在一起,空间就显得窄小起来,两头猪在里想要转个身,都不方便。
“咋不杀猪过年,爸还要上街买肉?”
“傻闺女,我们吃得了多少嘛,到时办酒席要用,一头是给你准备的,一头给你弟弟留着。一人一头,免得说亏欠。”
刘秀芳一手拿着黄荆条,一手拿着大瓢,笑着解释。
“妈,哪有那么快,人影儿都还没见,就说这些。再说,总得让人家谈谈嘛。”夏芳听罢这话,心里涌来莫名烦躁,不满地咕噜道。
“谈啥,谈久了啥板样都搞出来,叫人背后说闲话。要谈,结了婚再谈也不迟,咋谈都要得,我管不着。我跟你爸,见面已不是没几天就结婚了,还不是过了几十年,把你们都养这么大了。
这结婚呀,就是打伙过日子,有啥好谈的?沟上何家,上午相的亲,下午人家就住过来,还不是过到现在。是你的姻缘,始终是你的。谈不谈还不是这个样子,谈能当饭吃?”刘秀芳抢着教训道。
“你骗我,我早听人说,何家是花钱从人贩子手里买的。”夏芳顶了一句。
“买的又咋了,还不是过到现在,儿子还不都出去打工了。人家还不是过得好好的。”刘秀芳不服气。“过去结婚是由父母说了算,连面都没见下就结了。人家是怎么过的?我们可没有硬逼你嘛,啥都由你自己作主,我们只是给你参谋参谋。我们的话你都不听,你要听哪个的话。”
“妈咦,跟你争,争不出个结果,我先申明,我有我的主张,就依你说的姻缘,等我一眼儿瞧上了那个再说,到时结婚已行---我要这头大的。”
夏芳跟母亲说不清,又不想扫她的兴,指那头白猪笑道。
“阿弥陀佛,桥头算命的都说你今年会遇到好姻缘的,他算得可准了,你的命,我花了二十块钱算的,咋会不准。他还说我们家是双喜临门,还会喜上加喜。你的,你弟娃的,是不是双喜?还有你弟娃对象小丽肚里有了,是不是喜上加喜?你看说的多准?!”
刘秀芳眉开脸笑,拿起大瓢舀食添加在槽里。偏心地将黑猪赶开,让白猪吃独食。夏芳想要帮忙,刘秀芳催促她去收拾换衣服。等会好上街。
夏芳知道今天要上街相亲。
父亲先上街,哪里是去买肉,是去跟媒婆打招呼,要她们做安排,设定相亲的人选,各自去通知。
夏芳哎哎应着,回到屋子,取出化妆品,还是为自己精心化了个妆。不管高兴不高兴,总归要给人家留一个好印象。
在公司里闲时,夏芳已喜欢看一些有关爱情的书,书中的爱情缠绵悱恻,死去活来,让人无限暇思。但她知道,书里的爱情主人公,都是些十七八岁少男少女,离得她很远很远。
她的爱情,只是为了出嫁。
夏芳穿上紧身米灰毛线衣,黑色弹力裤,换上双红色高跟鞋。
在梳妆镜前转了一圈,暗捏捏自己,不肥也不瘦,不高也不矮。该挺的地方,丰满而结实,该坦的地方,平滑而纤秀。
夏芳为自己陶醉,仿佛回到少女的时候。
往脸上施少许的霜粉,又轻轻涂一点口红,最后才套上那件红色的呢绒外衣。又在镜前照了一回。
夏芳楼上精心打扮时候,刘秀芳楼下已经喂好猪,又进屋收拾。她特意换上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衣服,又从箱底取出夏芳几年前为她买的一只金戒指。这一枚金戒指,刘秀芳怕干活时不小心弄掉,一直都藏在箱里最里层,还是那原包装的盒子。只有偶尔走亲戚或遇上节日,才舍得翻箱底取出来戴上。
今天女儿相亲,也为见未来女婿,刘秀芳戴上这枚黄澄澄亮闪闪的金戒指。收拾停当,差不多早上十点,刘秀芳担心迟到,匆匆门一锁,唤回花花狗,锁在房檐角看屋。
刚要出门,听得花花狗摇头摆尾,呜呜鸣叫,想要挣脱捆在脖子上的绳索,神情兴奋。
“夏芳,夏芳。你回来都不给二妈说一声哟。”有人在篱笆外问道,声音很大,声中又透出丝颤抖,好似怕有人在骗她。
夏芳抬头看到篱笆门前,立着位脸色枯干的老婆婆。老婆婆看起来六七十岁。背着个大竹背兜,背兜里胡乱装了些别人不要的老菜叶。
天气较冷,老婆婆身上衣服一层又一层,里面是毛线,中间是单衣,外面又是件看不出颜色的棉袄。头发蓬乱灰白,好长时间没有洗过,头发都在打结,满脸都是枯干的皱纹,隐隐的有些伤迹,有新有旧,旧的有疤,新的却不见血痕。
“陶二嫂,有啥事嘛?”刘秀芳锁门转过身,一看见这老妇人,不由皱起眉头,很是不耐烦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