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几大队。”
“十大队。”
“十大队,离街不远嘛的。”
“哪,也有五六里呢。”
“你在哪里打工。”
“东莞。”
“我有个兄弟也在东莞打工,妈哟,他是赚到钱的。”胖女人压低声说道。
“也不是人人都赚到钱。”夏芳笑着应和。
“那倒也是,前几天,好像二十一那天,在这街上,馆子门前,有个挺年轻的男子,走到这里一下子就晕过去了,倒在地上。
把我们一街人都吓了一大跳。街头开医馆的黄大夫,赶忙过去给他看,救醒来才知道。是下坝镇的人,也是在广东打工,好象老板不给他钱么怎么回事,他没办法,一路爬飞车回来。走到这里饿得不得了,晕在这里。我还给他煮了一碗抄手。后来,这街的人都给他捐钱,那天收了好几百块。”
妇人正说着起劲,先前切菜男子又过来,用手指头指着妇人说着。
“你真是个包打听,啥子事都有你的一脚。”
“郎个嘛,说两句话要不得。”妇人站起身,笑道。
这时从后门外跑进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手里端着一把玩具机关枪,往外就跑。跟着屁股后面一个只有四五岁的男孩,边追边哇哇在哭。
“哥哥把舅舅给我的枪抢跑了。”小孩跑在妇人面前哭诉道。
“短命的,看我不打你。”妇人吼了一声,骂了一句,大的男孩儿早从前门跑上街,不见人影。
“等你舅舅回来。叫他再给你买杆大的。”妇人转身哄小的。
“舅舅去哪了?妈。”小男孩这才记起问道。脸上还有泪水。
“舅舅找舅妈去了。”妇人笑容满面地说。
“舅妈在哪?”
“舅妈当然在舅妈哪里,你舅妈可漂亮哟。你看到没,去年来的,还给你发压岁钱,你忘了?跟这姐姐一样漂亮。你脸在哪搞的,这么脏。”
妇人拉着小的那一个,看样子要去给他洗一下脸。
夏芳一碗面吃得差不多了,站起身来付钱。
“大姐,你煮得面真好吃。”夏芳赞着,一句话令妇人喜形于色,笑道。“慢走呵,下次再来哦。”
夏芳走出饭店。门口撞见刘秀芳,看样子又正寻着夏芳。
原本说好的第三个,由于火车票没有抢购到,花高价赶的是汽车,走了好几天,预算前天就要回家的,不知为何,到现在还没有回家。
家里人急得不得了,怕路上出了什么事情。
接下来似乎没啥事,也不想在街上吃饭。除去夏芳吃过一碗豌豆尖面,刘秀芳与李卫国只喝了一肚子茶水。
三人慢慢走回家,一路上,刘秀芳同李卫国都极少说话,都闷着脑袋走路,显得垂头丧气。
夏芳知道因为今天不顺,父母心里焦急,一路装着没事人儿一般,哼着曲儿,讲着笑话,逗他们开心。
回到家,就嚷道,“哎呀,走累了。走累了,我要睡觉去。”
说完话,径直上楼,打开了门,和衣往床上一躺,闭上眼睛。
刘秀芳一走进屋,就开始忙碌起来。
圈里两头大肥猪半天没人喂食,正在圈里拖长声音叫唤。
刘秀芳刚近院门,两头肥猪听脚步声,以为喂食来了,翻爬起来,从围栏探出胖头,前足搭上围栏,就想要爬出。
气得刘秀芳操起黄荆条,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猛抽。两头肥猪,在圈里团团转,叫声更厉害。
刘秀芳只得进厨房,把早上煮好的猪食提出去,黑白两条肥猪没有半点记性,听到桶声,仿佛十天半月没有喂它食了一般,头又搭上栏来,不肯下去。
刘秀芳火了,又操起黄荆条,往两头肥猪身上猛抽。边抽边骂。
“整天叫叫叫,一会儿不喂就叫,叫得真烦人,再叫,杀了你。”
李卫国屋里坐了会,抽了袋烟,想了想,站起身,给刘秀芳说了句。“我再上街走一趟。三大姑那边问问。”
刘秀芳知道他想什么,说了一句。“早点回来,给芳买个锅盔灌凉粉回来。”
李卫国应声走了,刘秀芳又忙好阵,才有点空闲,站在楼下喊。
“芳,饿不饿,要吃啥饭?我给你煮。”
夏芳迷迷糊糊,应声不饿,就没有声音,看来睡着了。
迷朦中,仿佛看到媒人到家里,对她说道。
“那人是骗子,他本来在外面找了一个,怕不能成功,所以脚踩了两只船。现在他把外面的女人带回来,不想来相亲。他要我给你说。你年纪大了点。他不喜欢。
哪有二十七八都没有说亲的乡下妹子。肯定有啥事情,才会这么久没有说到亲,才不捡这样的货物。”
媒人笑嬉嬉地走了,象戏里般,手里还拿着条手帕,一摇一摆,袅袅娜娜。
“最讨厌足踩两只船的人。”夏芳哭得个泪流满面,梨花带雨。
“姐姐,你快点嫁了吧,你不嫁,爸不让我结婚。你不晓得,小丽肚里孩子两月了,人家逼着结婚。”
云北不知什么时候回家。进门就大声嚷嚷。
“姐,你倒底有没有人要呀。”
夏芳闻罢号哭,跑进屋扑倒在床。“我真的没有人要么?”
“谁说没人要你。我就要你。”一个男人不知啥时站在跟前。
这人胖墩墩,圆乎乎,笑嬉嬉的模样,没一点儿正经样儿。
“马千里,你凑什么热闹。”夏芳终于找到个出气的人。“我干嘛要嫁给你。离得那么远。回趟娘家都难。何况我真不喜欢你。你比我还小三岁。宁可男大十,不可女小一。你晓得么?”
“谁说的,人家说女大三,抱金砖,我就是要来抱抱你块金砖。”马千里说着说道。就对她动手动足,伸手要来抱她。
夏芳大吃一惊,这才想到,马千里竟站在床前,身边又没有个外人。叫别人看到,真说不清楚。
“你怎么进来的?你出去。你怎么到我屋里来的?你快点走,莫要叫人家误会了……。”
这时听得家里花花狗汪汪地叫,跟着听得冬芳的声音。“幺妈,夏芳姐呢。”
夏芳醒来,揉了揉眼睛,怔怔发呆。怎么回事,刚打个屯,就梦见些稀奇古怪的事。
刘秀芳上楼,笑道。“你真能睡得,睡了一个下午。我看了你几回,你都没醒。”
“我睡了一下午?我感觉才睡了一小会。”夏芳有些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