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王祠前,今天人格外多,三五一群,七八一堆,各自围成一个小小圈子,男男女女,老老小少,穿红戴绿,笑语喧喧,乍一见,不太容易分得清,谁是来相亲,谁是来陪同,或者谁是来游玩的。
曾经就有这么一个笑话,说是一个女孩陪另一个女孩去相亲,往禹王祠一站,结果该相亲的对方没相中,倒把陪同的人相中了,从而闹了不少笑话。
因而一般相亲的,都会尽量避开这些,选陪同,也都是哥哥嫂嫂姐姐妹妹类。
能看到的,在几人围成的特定小圈里,总会有一个女孩,她显得特别漂亮,像朵含苞待绽的花蕾,围绕她边沿的人,全是衬托她的片片绿叶。
她们在那指指点点,打诨插科,谈笑风生。
只有这女孩,如公主般矜持,几分顾盼,又几分娇羞。站在人群中央。此时刻,甚至整个世界,她是最光彩夺目,最楚楚动人的一个。
她就像清晨最灿烂的一缕阳光,草尖上最晶亮的一滴露珠。
夏芳跟在刘秀芳身后寻了一个位置,假装在那聊天。
禹王祠是个三角区域,左面是进老街街口,右边过桥,就是新街。
今天年初二,在禹王祠外,多了一圈摆卖水果的。
这些卖水果的小贩,多是居街头街尾的大婶,她们早早起床,挑一担儿,到这里抢占好位置。然后箩筐上,放一把筛子。将苹果桔子或香蕉,挑好看的,叠罗汉般叠起来。拿一个小板凳坐下,足下放八两称,坐等满面春风的顾客上门。
这里的生意,要比别处好许多。
不论是相亲的,还是路过走亲的。看到红红的苹果,黄澄澄的香蕉,再遇上嘴蜜心甜的大婶,夸你是有孝心的孩子,在外面是赚大钱的老板,你就不再好意思挪开。
就算平时不大方的人,在这里也只好慷慨一回。明知她卖的苹果香蕉比其它地方贵些,也不好多眨下眼睛。
大婶们就是把捏住了你的心思,称称时把称杆儿故意高高翘起,连称称砣都要一下子滑落下去,好让你绝不起疑心,她在称上玩的小把戏。你以为占了便宜,还要高高兴兴说谢谢。
刘秀芳夏芳刚站定,梅大姐矮小肥胖的身体不知从哪里钻出来,走到跟前,看了看,点点头,说道。
“我今天真的好忙,到处都在找,我就不多说了,我这就去通知他过来。”说完像一条胖鱼,钻进人群不见了。
“你爸跑哪里去了,不是寻梅大姐吗,怎不见人呢。”刘秀芳不见李卫国跟来,问道。
夏芳正想安慰,听得前面水果摊前吵起来。见一身穿毛领大衣,头发烫着卷卷儿,五十来岁的妇人。站在卖苹果的摊前,手一抬将放箩筐上的筛子掀翻在地,筛子里红红的苹果,圆滚滚的满地都是。又手指卖苹果骂道。
“我闺女做错了啥了,你娘俩就合伙来欺负她。以为你老街上的就了不得,两间破房子,要不是我家的陪嫁,只有空着来养猪,”
听话音,是两亲家大街上吵架。乡下人好热闹,这一吵闹,一下围了好些人来。
卖苹果的老妇人先还忍了几句,看亲家越吵越有劲头,刚刚还口蜜心甜的大婶,转眼就变了样子,跟着破口大骂起来。
“大家评评理,两口子吵架,不让老公进门,大冬天的,你让他上哪?说她两句,就撒泼骂人,老的少的一块儿骂。日娘带老子的,想骂啥就骂啥,没丁点儿家教,原来妈都是这个样子,还想闺女成啥样。当初说婚时说的多好,懂得孝顺父母,懂得尊重人,懂得接人待物,懂个屁。我还没找你扯皮,你倒来掀我的摊子。街上是讲理的地方,不是你胡扯耍蛮的乡下。动不动回娘家搬人,怕你了?”
乡下人吵架比声音,声音大的大凡都是有理。
只是这两亲家倒是旗鼓相当,一时分不出输赢。在旁摆摊的,围观的,都劝两亲家不要吵,大过年的,和气为重。女儿女婿吵架,当老人的跟着瞎凑什么热闹。
卷发妇人见帮她的人好似不多,又骂了几句,方才悻悻走了。卖苹果的妇人,也只得收了摊儿。
这么一折腾,把好些人的正事儿都给误了。
“妈,我看她们吵架呢。”夏芳回过头去,对刘秀芳吐吐舌头,低笑道。“这两亲家都好厉害哟。吵得好凶。”
“二十几了还像个小孩子,你看人家的热闹,同样人家在看你的热闹,有啥好瞧的。”刘秀芳埋怨道。“还不快点过去。人家在等你了。”
夏芳一听有人在等,心里不免紧张,低声问,“在那?”
“跟梅大姐来了,你打个招呼吧。”刘秀芳叮嘱道。
夏芳转过身,见到李卫国跟梅大姐站在一起,眼角扫了扫,看到他们身边站着个男人。
这男人东张西望,眼光正扫向这边,与夏芳眼光一碰。
夏芳忽忽泛起阵阵失望。天底最不可信的就是媒人嘴巴。
这男人长得并无什么出众之处,黝黑粗糙的面容,五大三粗的块头。小眼睛,大嘴巴,憨头憨脑,还有些呆样。
夏芳老远见罢,早就凉了半截心,停下步子,再不肯过去。
刘秀芳以为她害羞,用手拉一把。“快点过去打个招呼。”
夏芳不想拂母亲心意,反正凉了,对这个男人,她没有半分感觉。过去不过尽些礼节。
“梅大姐。”夏芳上前,叫了一声梅大姐就不再理她,内心早把这又矮又肥的老妇人骂个千百遍。
除夕那天,就是她把这人夸得是天上不生,地上不长。
没曾想到,原来就是这么一个货色。她居然还敢夸出口。
“不是说放手就过来?怎么还不过来!我忙得很。”
梅大姐真的好忙,见夏芳过来,垫着足,伸脖子往老街方向望去,嘴里说道。
她人矮,街上人又多,她看不多远。
夏芳听了她这句话,忽忽脸红了。
原来梅大姐说的并不是刚才看到的男人,是自家没弄清楚,心急误会了。
真真丢脸,把人都弄错了,心急火燎的干嘛哟,好在刚刚没有过多表露出来。
见梅大姐张望,李卫国皱了皱眉头,问梅大姐。“方才是不是跟他们说好,不会有变吧?”
“我跟他姐说过了,就在这里等。不知咋了,还没有来。真是的,我去催一下。”
梅大姐久不见人来,心里着急,好几家人在等她。在这里干等,是浪费时间与金钱。
“你们莫走开,我去看下。”梅大姐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