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大人也没有啥意见。”李卫国摊手笑道。“主要看娃儿们有没啥意见。”
梅大姐闻声,转过脸去问夏芳,夏芳不好意思直接表态,扭捏不肯说话。
“这有啥不好说的,我忙得很,等会还有个相亲的。”梅大姐说道。
后来还是刘秀芳在一旁边代夏芳说没有意见。
然后张建辉父母出去商量了一会,走过来,把梅大姐叫到一边上,又说过一些话。随后梅大姐又把李卫国跟刘秀芳叫到一边去,双方大人去后门。
推开后门,后门外有处并不太大的土坝,
土坝并不算大,十多见方,砖头码成矮的围墙,左手边,栽了两株桃树,此时不知为何,桃树上竟有几朵含苞桃花,冷风里微颤,很是讨人喜欢。右边一株两人合抱的黄角树,沿黄角树往下数级青石台阶约一丈,是一条窄窄的河沟,岸边水草,旧的枯黄,间却带绿意。河沟水清透彻,水流并不大,几块长方形的石头,散落在河边,光滑细腻,是用于洗衣的石头,还有三五块石头,歪歪斜斜抛在河中间。细细的水流从石间流过,水流很缓慢,细听之,能听到丝丝哗哗水流声。
人踏着河里几块乱石,跳过河对面。对面有一片土地,隐在四处楼宇间,地里种着绿油油油菜,半人高下,偶有几枝早开的菜花如花使,似乎要告诉你,等某天春信儿一来,开你个满眼灿烂。
双方父母加上梅大姐,站在土坝前,不知谈着什么话题,只听得李卫国后面在说,这些都没啥问题,我们都有准备。
夏芳坐在屋里,只有她与张建辉。她是女孩子,又是初次见面,当然不好意思说话。冷了场。
张建辉寻些话来说,问夏芳是在哪家公司做事。夏芳告诉他在某家鞋厂,顺口又问他在做什么。
“在纺织厂。”张建辉随口说道。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聊着,聊的都是些没有边际的话,话虽不多,倒像相熟。要不是这么多大人在,多多少少有些拘谨。说不得他们还能聊得很多。
好半晌儿,大人那边聊得差不多了,走了回来,夏芳看到张建辉父亲从衣袋里掏出四个红包,一个递给梅大姐,另三个给了李卫国。李卫国并不推辞,接在手里。
梅大姐接过红包,往口袋里一装,说了谢。说还忙着,还有一家要去看看。有啥事儿,你们自家商量着办。然后走了。
剩下的事情,大约只有两种情况才会再找她。
一种就是双方不满意要退亲,要经过媒人做见证,该退什么,不该退什么,都要经过她的眼。
一种就是结婚时,她要走前面给新娘子带路。
按照礼数,接下来要邀请张建辉到夏芳家去认路。
新姑爷上门,是一件很重要的礼数,马虎不得。今天天色不早,家里似乎没啥准备,于是约定好正月初三由夏芳来接张建辉去乡下。
事情很是顺利,李卫国心情不错,兼之喝了不少酒,兴趣很高。刘秀芳倒显得心事重重,一路走来一边想着事儿。
夏芳感觉喜悦,又说不出来,这一路,话反而变多起来。挽着母亲的胳膊,非要给她讲今天看到两亲家母吵架的事情。
“娃,你给我说句实话,你对这个男的有啥印象。心里是不是喜欢,如果不喜欢,不要勉强。”刘秀芳开口问这句话。
“妈,才刚刚你就问这些?你叫我说啥呢?只要妈喜欢,我就喜欢。这样说好吧。”
夏芳一愕,不知母亲问这话的意思。又不好意思说出心里所想,羞红了脸儿。
“你这女娃子,跟妈都不说老实话。”
刘秀芳白了一眼,知女莫若母,看夏芳神情,知晓她心里想啥。莫名其妙的叹一口气。“唉。”
“妈,你不喜欢你就直说罢。叹啥子气嘛。”夏芳岔着话题问道。
“这娃儿瞧起来不错,也看得顺眼。……我想起,女儿就是人家的人啦。心里难过。”刘秀芳说道。
“老太婆,新年大节的,叹啥子气嘛。”李卫国也听到这声叹气了,哈哈笑问道。
“你晓得个啥子?”刘秀芳白了一眼李卫国,不再吭声。
三人一路,沿公路翻过山,转雷公岭下山路往家走。打老远,就看见一黑一白两头肥猪在院里晃荡,用嘴到处拱地皮。
“卫国,你看,猪钻出圈来了。天呀,我们一天没喂它。”刘秀芳眼尖急道。
李卫国看了,慌忙起来,一路小跑,直奔家门。临近了,才看到陶二嫂站在院门口,手里拿根破竹杆。
原来刘秀芳一家人上禹王镇相亲,把圈里肥猪喂得饱饱的。算得拖到下午两三点没啥问题的。
只是没想到一吃饭,一聊天,再遇上李淑德,聊得投机,把喂猪的事情忘记了。
这两头肥猪,饿到中午,在圈里叫唤,见没人理它。
这畜牲饿极了,两脚搭在圈栏上,跳了出来,在院里乱拱乱窜,把地面弄得脏兮兮,又撞开竹篱笆门,顺小道田地里乱跑。
跑到小竹林处,遇见陶二嫂背着大背兜出门。陶二嫂虽然有些疯疯颠颠,这两头肥猪她还是认得的。
她站在竹林处大声叫喊,见没有人理,拾起一根破竹杆,将猪赶回院里,本想把它们赶回猪圈,哪晓得两畜牲从圈里逃出后就不想回去。陶二嫂拿着破竹杆,赶它,它就在院里跟她转圈子。陶二嫂子腿足不那么灵活,来来回回兜了好多圈,实在没有法子,只得转身守在篱笆门口。不让两畜牲跑出去,免得到菜地糟蹋蔬菜。
李卫国看到两头肥猪把一个干干净净的院子弄得又脏又乱,那些鸡也进到里面捣乱,满地是鸡屎猪屎。气得抓起凉衣棍子往这两畜生和那群鸡打去。骂道。
“死瘟神,挨刀的。不好好在圈里呆,跑到外面来。”
一棍打在白猪身背上,两头肥猪长得二百多斤,圆滚滚的,见棍子打来,沿着院子,疯跑。本要从篱笆门逃走,刘秀芳也走回来了,看到院里脏乱,也是气极,顺手拾条黄荆条,这两畜生跑来,抬手就抽去。
夏芳胆小不敢近前,看到鸡满地乱窜,猪满院乱跑,花花锁着已饿了大半天,好不容易盼得主人回来,也跟着汪汪乱吠。远远叫道。
“爸,你打它干嘛,把它赶进圈里去不就得了。”
李卫国打过几棍子,火气消了大半。两头肥猪也不笨,见沿院跑要挨打,终还是记得猪圈。挤在狭小过道里,想再跳不进猪圈里就难。看李卫国拿着棍子进来,屁股朝外,嘴里哼哼。挤成一团。
李卫国打开圈门,抽了几棍,这两头摇摇晃晃的肥猪,总算艰难地钻进去。
关好猪,刘秀芳忙钻进厨房,把早上煮好的猪食提了一桶,到猪圈里去喂。两头肥猪,圈里听到桶磕碰的声音,叫声更大了,小眼睛直往刘秀芳手上瞧。
刘秀芳手舀一大瓢猪食,刚要往猪槽里翻倒,哪知两头肥猪都待不及了,白猪伸长嘴猛上一顶。刘秀芳整瓢翻来,倒了黑猪一脑袋。
刘秀芳急了,拿起食勺往白猪脑袋砸去,没好气地骂,“你这死瘟,饿牢里出来的。八辈子没给你吃。”
边骂边砸,两头猪怕疼,连连后退去,缩到一角。
刘秀芳才顺利将桶里的猪食倒到猪槽里。喂过猪,提着桶出了猪圈。李卫国忙拿铁锹,从厨房里铲出柴木灰,撒在鸡糞猪屎上,然后用铁锹将它铲到核桃树下鸡圈。
夏芳拿出大扫把,把院里扫了一回,三个人忙活好半天,天都黑了,才算把个院坝弄干净。
“刘秀芳,你这两头猪好肥哟,我都撵它不上哟。”
陶二嫂不知从哪里又转了回来,背兜里空空,啥也没有。
“今天要不是二嫂帮看到,这两瘟牲,不知要跑到那里去。”刘秀芳笑脸儿说道。“谢谢你啊,二嫂。”
“二妈,你在干啥。今天初二过年,你都背背兜干活,好辛苦哦。”夏芳凑了一句。
陶二嫂见到夏芳,问。“今天夏芳是不是去订亲了。”
“是呀。二嫂。”刘秀芳本想不说的,只是陶二嫂刚才帮了忙,不好意思骗她。
“他们说夏芳订了汤骗子,是不是?”陶二嫂又问道。
刘秀芳脸色一沉,问道。“哪龟儿瞎说的。”
“街上的人都这么说啦?”陶二嫂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