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陈贸仲离开了,黑夜笼罩了整个寝宫。
陈慈心开始发抖,随即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
留下来,跟着父王不好吗?
父王可是她的亲生父亲,父王为她谋取了皇后之位,父王为她做了这么多,会害她吗?
父亲会害自己的孩子吗?
她何必要去理会这么多呢?何必要顶撞父王呢?
以前当皇后不舒服,而且现在都变成皇帝了。
听从父王的话,不好吗?
父王带着她,为她铺好路了,只要按部就班就能开创盛世了。
其实开创什么样的盛世重要吗?
自己顶撞父王,不听他的话,未来会如何?
父王临走前的冷笑,目光……
陈慈心给自己扇了一巴掌。
吃狗屎去,想回去当卖笑的皇后吗?
就算现在当了这个皇帝,跟着父王干,是开创自己喜欢的盛世吗?
开创父王口中的盛世与当卖笑皇后有什么区别?
不坚决反抗,只会被同化,麻痹自己,从而成为伥鬼。
陈慈心想起了母妃,她想起母亲所说的那一个天下大同的盛世。
即使前路艰难,应该义无反顾的前行,实现自己的理想,实现母亲的理想,实现大家的理想。
在日光初上之时,太监们走入寝宫,却吓得吸了一口气。
“皇上,您醒了?”太监说。
陈慈心眨了眨干涩的双眼,揉了揉太阳穴,说:“去天牢。”
她要去见这名原秦州捕快的匪徒。
天牢并没有想象中脏污,而且大概因为进到这里的都是重犯,还能有个单人间。
不过也大概因为这里的都是重犯,他们对于皇帝也并不尊敬。
她要见的匪徒,在看到她的到来后,甚至翻了个身,用脊背怼人。
陈慈心让随从们都留在外面,独自进入了匪徒的单间。
“你知道王林要去秦州吗?”陈慈心问。
匪徒发出了打呼噜的声音。
陈慈心没理会,继续说:“我听到别人说,秦州是献王的土地,一直以来是官官相护,民不聊生,唯有王大人治理的几年才是,稍稍有些清明。是这样的嘛?”
呼噜声更大了。
“现今秦州闹水患了,我便把王大人派过去治理水患,你觉得王大人过去是会治理成功还是失败”
麻布衣服与牢房床板的摩擦声响起,匪徒还是没有回复。
“大概会失败吧,毕竟我昨日去见了王大人了。他像是在对我进行临终告别,叫我小心献王。可笑的是,晚上我就跟献王闹掰了,跟他吵了起来。”
麻布衣服的摩擦声停了。
“我顶撞他,我说我想要建立一个与他完全不同的盛世。一个,不会因官官相护而民不聊生的盛世,一个大同社会。”
“闹翻以后,我想了一晚上,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实现这个想法,他太强大了。后来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陈慈心停住了,牢狱里面只剩下蜡烛燃烧的明灭光芒。
好一会后,陈慈心诚恳地说:“我想请你帮一个忙。”
说完,又是一阵沉默。
好一会后,匪徒转了过来,坐起身。
“你为什么不说朕?”匪徒问。
陈慈心才发现,这名匪徒其实很年轻,即使现在胡子邋遢,但还是能看得出来他年龄不算特别大,这出乎了陈慈心的预料。
“皇帝不是很喜欢用朕这个词吗?你为什么要用我?”匪徒重新问。
“因为我更喜欢用我这个词来做自称。”
匪徒直勾勾地盯着陈慈心,陈慈心坦荡地看着匪徒。
有点像小时候自己去见那只狼狗一样,还记得那时候母妃讲,你眼神不能闪躲,必须要看着他,只有这样才能取得它的信任。陈慈心想。
看得陈慈心眼睛酸涩的时候,匪徒问:“你要我帮你什么忙?”
陈慈心笑了。
她开心地站在牢狱之中,向匪徒阐述自己彻夜想过的计划。
光将她的影子映衬在墙壁之上,显得十分高大。
匪徒就仰着脑袋看她。
讲完以后,陈慈心看着专心聆听的匪徒问:“你愿意走这一条路吗?”
“这样一条路,是我这个罪大恶极的死刑犯能走的吗?”
“当然不能,”陈慈心顽皮一笑:“可你在这个世界作为死刑犯死去了以后,重活的时候,你作为人就能走了。”
“好。反正烂命一条,无非是死在这里或者死在那里罢了。既然要死。不如看一下你说的这条路再死。”
“谢谢!”
陈慈心双手抱于胸前,恭敬的行了一个礼。
在要离开牢狱之时,匪徒问:“你叫什么名字?”
陈慈心看着眼前邋遢的男人,又垂眸看到自己男性的身躯。
她张开嘴:“沈……”又停住了,再次张开:“陈慈心,我叫陈慈心。”
匪徒点点头,说:“我记住了。我叫李生,生存的生。”
“我也记住你了。”
说罢,陈慈心离开了牢狱,要去找王林了。
而迎接她的是:“皇上糊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