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糊涂啊!”王林近乎要以头抢地,以死劝谏。
陈慈心虽然早已预料到这种情况,但亲眼所见还是吓得她急忙跪下扶住了王林。
“王大人,李生以前不是你手底下的人吗,怎么他要抗拒一起回秦州呢?”陈慈心好奇地问。
王林踌躇着,说道:“当年献王早已把持秦州,稍微年纪大点的都屈服了,老臣无奈便寻了几个没懂事的小孩从小培养着来当捕快抗衡。”他叹息一声:“可已经过了这么久了,李生那小子甚至会抢军饷,这,这怎么让人相信他没屈服呢。”
陈慈心点点头,道:“这也是,死罪都敢做了,又怎么会不敢做那些事情。可……”话锋一转:“正因为他在死罪的时候都愿意为你仗义执言,所以我相信你带着他回去能治好秦州。”
王林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说:“皇上,您的计划臣与卫将军二人前去便可,无需带他,老臣熟悉秦州。”
“若朕没猜错,王大人是想要通过卫将军武力镇压豪绅们,然后再开公告与百姓诉说皇恩浩荡吧。”
“这,打压豪绅,造福百姓基本如此。”王大人迟疑道。
陈慈心却说:“不够,这只是让百姓们知道朕会帮他们,这次朕要让他们自己帮自己。”
王林迷茫。
“秦州的病症由来已久,这次卫将军镇压了,等卫将军走了以后呢?你当年治理的时候清朗了,你走了以后呢?李生便落草为寇了。”陈慈心神情凝重:“来一次处理一次,这终究不是办法,百姓也无法真正安居乐业。”
“唯有让他们改变,让他们加入打击豪绅,教会他们打击豪绅才是办法。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皇上的意思是……?”王林严肃地皱起眉头,紧张地翻手抓住陈慈心的手腕。
“王大人,你是领队的;卫将军是带去军事教育的;李生则是开化当地民智的。李生必不可少,唯有在那里生存了二十余年的本地人才是最好劝说当地人。”
陈慈心扶起王林。
“可,他终究是寇匪,这匪性难消啊,收他做事,这……”王林纠结。
陈慈心神情凝重:“王大人,你为官数十年,早已深陷官场规则,献王同样深谙这套规则,你不打破规则,你就不够他玩。而李生,匪性之下或带来新的奇遇。”
王林抿紧嘴唇。
“王大人,这其实不过是把献王通过巧立名目而夺取的东西给拿回来,匪性是否重要不是问题,人性是否重要才是问题。”
陈慈心见王林神情松动,继续说道:“儒道的官民之术可安天下,可若儒道沦为坏人手中的利刃,那便得打破儒道,改立它道。”
话音一落,王林惊诧地看着陈慈心。
“王大人,怎么了?”陈慈心疑惑。
王林垂眸,说:“无事,只是臣的一位故人也说过这番话,忽然听到有些恍惚罢了。”
“谁?”
“献王妃。”
陈慈心嘴唇微微发抖,轻声问:“她也说过这样的话吗?”
“是的,王妃同样说过,只是尚未等她找到正确的道便疯了。”王林惋惜道。
陈慈心抿紧嘴唇,好一会才咽下了情绪,说:“朕,会找到这一条路的。”
“臣,期待着皇上走出属于自己的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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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说完了王林,接下来自然便是去找卫将军。
可马车到了将军府门口时,陈慈心看着威武的两座石狮子,铜铸门环、深红庄严的大门,她对马夫说:“回宫。”
马车之内,她无奈地笑。
昨晚有小半宿都在思索是直接去找卫将军,还是通过卫玉兰找卫将军,实际上是想,这件事需不需要告诉卫玉兰。
一直都想不明白,却没想到看到将军府门口便想通了。
陈慈心回到了宫中便迫不及待地去找卫玉兰了。
卫玉兰的宫殿并不比皇后宫差,甚至更加华贵一些,因为当时卫将军风光无二,沈长风在她的宫殿上是花了心思的。
可卫将军失势以后,这华贵的宫殿显得倒是朴素了几分。
“臣妾见过皇上。”卫玉兰迎了出来,她做好了妃子的本份,服侍好陈慈心。
可却没有做好宠妃的本份,事干了全套,就是没有一丝热情。
然而,陈慈心明白,换她在这种境遇里面,做到强打起精神服侍人就算不错了,要是还热情似火,那的确是对她过了火。
“你知道王大人要去秦州吗?”陈慈心开口。一开口就想笑,怎么说的话与对李生的一模一样。
卫玉兰点头:“这两天都传遍了,臣妾也听闻了。”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陈慈心握住卫玉兰的手,让她必须坐在她的旁边。
卫玉兰沉默许久,摇摇头:“臣妾没什么要说的。”
“可我有话想要对你说,”陈慈心舔了舔下嘴唇,捏着卫玉兰手掌的掌心都泛出了汗水,终张开口:“我是陈慈心。”
卫玉兰惊愕得整个人都变慢了,慢慢地转过头,慢慢地瞪大了双眼,慢慢地皱起眉头,快速地喊:“皇上觉得这样逗人很好玩吗?”
陈慈心压住愤怒站起的卫玉兰,焦急地将来龙去脉给说了一遍。
卫玉兰半信半疑地坐下来了。
见有戏,陈慈心又讲述了不少幼年二人的事情,少年在宫中明争暗斗的事情。
卫玉兰才终是承认,眼前的男人就是陈慈心。
“那你怎么不快些将王大人救出来,还把他送去了秦州?”卫玉兰不满道。
陈慈心无奈:“我也不能硬来啊,臣子们也不都是个个都听我的。”
卫玉兰哼了一声,也没追问了。
“其实,我今日来说这些,是希望你能说动卫将军与王大人一起去秦州。”陈慈心说。
“你好啊,比沈长风更坏,还想把我哥送去秦州!”卫玉兰跳起。
“不是,我是要……”陈慈心连忙将自己的计划都给全盘托出了。
卫玉兰半眯着眼睛,满脸怀疑,迟疑道:“你,打算,这样,做?”
“是的,我必然这样做,你要跟着我一起做吗?”
“这太过惊世骇俗了,等等,我想想。”卫玉兰捂着脑袋。
陈慈心眉眼耷拉,气馁道:“嗯,你想想吧,我先回寝宫了。”
刚站起身,卫玉兰又拉住了陈慈心的手腕。
“秦州那件事我会跟哥哥说,他会去的。只是你后面说的话,给我点时间,”卫玉兰声音沉稳且庄重地说:“我会给你一个准确的答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