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青缴纳完罚款,跟着两个民警去提人。
派出所最里面有一个禁闭室,武大松蹲在铁栅栏里,一脸愁容。
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身影仿佛一个巨大的马粪蛋,散发着腐朽的味道。
铁门在清脆的响声中,被打开。
武大松缓缓站起,望向门外。
看见麻青,他的脸抽搐了一下。
那是心的反射。
他已经掉到大坑里了,麻青抛给他一根绳索。
“武大松,你师父把你保出去了。”
民警的话证明了武大松的猜测。
他本能的咧咧嘴。
想表达什么,但是,喉咙不听使唤。
他假咳两声,木讷的点点头,活像一只半懂不懂的傻猿。
武大松迈步向前,可能因为蹲的时间太长,腿脚不听使唤,一个趔趄,险些跌倒。
老民警一把拽住他,把他拉出了门外。
武大松站立未稳,麻青一脚踹在了他的腰部,武大松倒在一丈以外。
两个民警直咧嘴。
“败类玩意!你没长脑子呀?”
在麻青的骂声中,武大松爬了起来,双手下垂,立在一边。
像一个犯错的奴才。
民警把武大松的手机钱包车钥匙头盔等物品交还给他,麻青领着武大松离开了派出所。
铁锤被没收了,作为案件的证物。
武大松问麻青罚多少,麻青说45元。
武大松给麻青转了6元,说多余的是酒钱。
麻青一笑,没说什么。
每次喝酒,都是麻青付账,这些酒钱,真的不多。
武大松骑着电动车先走了,麻青望着他的背影,表情复杂。
十点半,武大松在忠义烧烤请麻青喝酒。
菜很硬。
有海鲜,有羊排,有肥牛,有羊蛋,有腰子,有青菜。
满满一大桌。
凯撒白啤。
武大松说了一下事件的始末缘由,他不说,麻青也猜个八九分。
武大松感谢麻青搭救之恩。
麻青淡笑。
麻青劝武大松赶紧离婚:王彩蝶已经变心。女人的心就是一朵玫瑰,对谁枯萎,就永远不能重生。
该舍弃的就得舍弃,否则,就是烦恼。
武大松不想提出离婚,至于原因,麻青猜想可能与房产有关。
也许她想叫王彩蝶先提出来。
麻青也不再劝。
麻青想起了给杨贵芳的承诺。
趁着酒意,麻青问武大松:“要是当年的杨贵芳来找你,你还爱她吗?”
武大松已经半醉,闻听此话,哈哈一阵大笑。
麻青说:你别笑,我让你说真话,那个,这事对你很重要。
武大松一脸轻蔑。
“真话是吧?她就是小芳,就是婆婆丁,当年饥渴,吃了几口,现在,当个情人还可以,要是娶她当老婆,我爹非气死不可。”
“你爹应该高兴才对,她有个儿子,那个,你不用耕种就收获了,我看挺好。”
“好个屁!听说她又妨死了丈夫,她是典型的扫把星,我爹能同意?”
“要是她很有钱呢?”
武大松一愣,猛然清醒了不少。
他的眼珠子转了几转,又看看麻青,道:“麻青,你耍老子呢?”
麻青眼睛一横,武大松矮了半截,挤出一丝媚笑。
“老武,是真的。”
“她很有钱?那有多少?”
“几麻袋百元大钞吧。”
武大松沉默了。
两眼不断的眨动,似乎在思考,在抉择着什么。
过了很长时间,麻青道:“我再问你,你爱她不?”
武大松挠挠头,灌了一杯啤酒。
“麻青,说实话,自从王彩蝶变了心,我就不时想起杨贵芳,跟她在一起的日子,真的很开心,一切都美好,大碴粥小米粥比现在的八宝粥都香,没有压力,从不担心,哎,回不到过去了。”
麻青知道,那是朴素的爱,没有交换条件的爱,那爱是纯真的,是无暇的。
但是,爱情掺进了金钱,往往就变味了。
武大松要是和杨贵芳结合,能回到从前吗?
麻青不知道。
不过,麻青觉得,武大松还是爱杨贵芳的。
这就够了。
初恋总是美好的。
初恋会让人刻骨铭心。
麻青开始等待。
等待武大松离婚的那一天。
他要当一次红娘,撮合他们。
十一点半,宋小倩走进了包房。
她瞪了麻青一眼。
撅着小嘴,拿走了剩下的啤酒,把麻青的酒杯也没收了。
“别喝了,饭店打烊了!”
声音清脆,飘着一丝埋怨,还有一丝担忧。
麻青笑笑,起身往外走。
他早就不想喝了,只是武大松不下桌。
武大松乘着酒意拽了一下宋小倩的马尾辫,宋小倩吐了他一口。
麻青哈哈大笑。
这次,武大松抢着付了账。
麻青回家。
打开屋门的一瞬间,感到了反常。
没有那妙曼的身影,没有那甜甜的问候,没有那股特别的幽香。
又出事了?
麻青的心忽悠一下。
悬在了半空。
开始打鼓。
客厅里没人。
麻青焦急地寻找梁玉梅。
原来她在厨房,侧身趴在餐桌上睡着了。
看来,伺候老太太的活不轻松,把她累着了。
餐桌上摆着六个菜,荤素都有,有麻青喜欢吃的溜三样。
麻青摸了一下盘子边,已经和室温相差无几了,至少是两个小时之前摆上的。
梁玉梅等着麻青下课回家吃饭,结果,麻青去营救武大松了,便耽搁了。
梁玉梅乌黑的头发在灯光的照射下闪着青春的光彩,面颊微微泛红,仿佛雨后的桃花。
她的睫毛非常好看,像玫瑰的刺。
一张白纸铺在桌面上,上面写着一首打油诗:
月暗猫挠星满天,
对楼灯火已阑珊。
不知何处未关窗,
夜半钟声让人烦。
哈哈哈······
麻青轻笑。
麻青把其它几盘菜都放进了冰箱,只留下梁玉梅喜欢吃的水煮肉片。
麻青拿出一听小啤酒,两个杯子,将啤酒打开,每个杯子倒进半杯。
啤酒泛着酒花,发出令人心动的湮灭声。
麻青刚坐下,梁玉梅身子一耸,醒了。
也许她根本没睡着。
只是朦胧着。
等待着。
她直起身,看了麻青一眼,道:“讨厌!才回来。”
麻青歉意的笑笑。
举起酒杯,道:“玉梅,你辛苦做的菜很多,我只留一个,那个,为啥呢?因为怕撑坏肚子,酒也只有半杯,为啥呢?因为酒不够,那个,玉梅,感谢你的辛劳,喝一口。”
麻青举杯干了。
“一身酒气,花说柳说,讨厌!”
梁玉梅干了酒,眼里闪烁着晶莹。
她缓缓起身,去了卫生间。
天亮前,梁玉梅打破常规,又梦魇了。
麻青没有拉风铃,当他走进梁玉梅卧房的时候,梁玉梅便停止了呼喊。
麻青静静站在黑暗中,当梁玉梅呼吸平稳了,他才缓步离开了她。
这么一折腾,麻青再也无法入睡了。
他开始看书。
书里真的有颜如玉。
谷红和梁玉梅的影子轮番轰炸,弄的麻青有些心烦。
早上六点,宋江来电话了。
“麻青,你讨厌老人不?”
“不讨厌呀,老人有经历,都是宝啊!”
“哈哈哈,你小子嘴真花,我们协会给了我一个艰巨的任务,叫我去伺候一个老兵,一周两个上午,他是个病人,据说很特性,几个志愿者都被骂了,你敢不敢去?”
“去呗!我耳朵背,心大,那个,把善良当雨伞,不怕脏水。”
“哈哈哈···有种···”
七点四十,麻青来到了健康路医大某附属医院附近。
这就是穆凡和王彩蝶工作的医院。
停好车,便沿着健康路朝医院走去。
那个老兵在附属医院普外科病房住院。
健康路不长,也就不到一百米,南北走向,道路的最北面和天堂路形成t字路口,到天堂路,健康路就到头了。
医大这个附属医院就在天堂路的北侧,住院部的大门正对健康路。
出了住院部,直行就是健康,左转右转都是天堂。
麻青一路向北。
健康路很乱。
马路两边停满了车,人行道上也到处是车,商铺的门口更是一台靠一台,只有一尺的间隔。
几台农用卡车停在人行道上,小贩大声吆喝着,卖着着水果。
“苹果圆,香蕉甜,菠萝不硬不要钱。”
“木瓜酶,治胃病,要买你就来一秤。”
“草莓甜,草莓香,草莓能够治心慌。”
“水果篮便宜了,一篮98,两篮78,三篮58。”
两旁有很多大药房,还有一些饭店,超市。
住院部的门口,天堂路的北侧,都是卖小吃和水果的摊位,大大小小有十几个。
果香,饭香,到处飘香。
一个煎饼果子摊位前排了一串顾客。
“老六,别等煎饼了,人太多了。”
“不行!咱妈就愿意吃这口。”
两个年轻人拉拉扯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