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将军府携李悦薇出逃,李兴兰一路快马加鞭,到达城门时,被四名守夜的金兵拦住去路。
“城门已闭,你们二人若要出城,须得等到明日寅时五刻。”
李兴兰正要答话时,乍起一阵阴风。
“呃啊……”四名守夜的金兵同时僵直倒下,脱手的兵刃落地,铛铛作响。
李兴兰解开腰间的红绫,将李悦薇系在马上,走至倒地的金兵身边,大喊一声:“有飞贼!”
引来了数十位正在附近巡逻的其他金兵。
为首的金兵用长枪指着李兴兰,喊道:“宵禁时分,何人叫嚷?”
“这里!有人用毒针刺喉,伤了四名守卫,”李兴兰单膝跪在倒地的四人身旁,作出关怀的神色,“快将他们送至军医处。”
话音刚落,空中又飞来四根毒针,再次将新来的十名金兵中的四名击倒在地。
李兴兰这回看清了毒针飞来的方向——北偏东的槐树上。
他拿起偃月刀,大步向槐树杀去,树上的飞贼竟不躲闪,而是从上至下劈来一剑,与李兴兰在地面缠斗。
二人斗了几招,剩余的金兵才反应过来,一拥而上。
飞贼见势不妙,把玩似地转动手中的长剑,“以多欺少,恕不奉陪。”
语罢,他跳上槐树,跃上城墙,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贼身法了得,追之不易,先救人要紧!”李兴兰俯腰伸手,挨个去探刚刚倒地的四名金兵的鼻息。
“将受伤的八名弟兄抬至军医处,”为首的金兵吩咐完,转头看向李兴兰,问道,“你是何人?”
“在下李兴兰。”
金兵一怔,大惊道:“你是李兴兰?”
砰!砰!……城门处,传来震响。
众人举目望去。
只见那飞贼跳到驮着李悦薇的白马上,笑道:“蹄如累麴,隆颡蛈日,毛鬃如雪,劲骨丰肌,真是难得一见的宝马;至于这位姑娘,就绑到我的家中当丫鬟吧……”
话音未落,飞贼便已拍马窜出城门。
原来,趁李兴兰和金兵的注意力都在伤兵身上时,那飞贼如鬼魅般已悄然折返,不仅解开了城门的广锁,还破开了门闩。
“悦薇!”李兴兰见状,急忙徒步追着白马奔出城外。
……
荣光城的郊外,傍水依山——涓涓溪流清澈见底,巡游在青山之间,雨后的空气也格外清甜。
正值早春,各式的花儿竞相开放,将漫山遍野点缀得姹紫嫣红,但在夜幕之下,这些色彩又都被蒙上了一层阴翳。
一路追白马而出,李兴兰驻足在一处山脚下歇息。
呼吸之间,上方的榕树落下一个人影,既是刚才的飞贼,又是先前守在李悦薇身旁的黑衣少年,名唤李奕。
“悦薇怎么样了?”李兴兰一见李奕就急切地问。
“老样子。”李奕指向榕树的另一侧,示意李兴兰自己去看。
李兴兰走过去,看着靠在树底昏睡的李悦薇,频频摇头,一筹莫展地叹道:“为堕腹中胎儿,悦薇遵从岳神医所言,服下了流胎之药,但服药后一直昏迷不醒……”
李奕的左手指尖搭在李悦薇的右手手腕上,“依那岳鹊所言,药流后会陷入昏睡,但三日内定能苏醒,纵然颠簸了一路,姐姐的脉象依然平稳,想必无需多虑。”
“可过了今夜便满三日了吧……”李兴兰道。
二人相顾无言。
过了约一刻钟,李兴兰喃喃自语:“岳神医素有圣手医仙的美名,他的药是断然不会出错的,断然不会。”
李奕抬头望向雾气缭绕的夜空,又低头看着仍在昏睡的李悦薇,“还剩不到半个时辰……”
李兴兰闻声,却不应答,只是仓皇起身,又缓缓坐下,他盯着李悦薇苍白的脸,欲言又止,手足无措。
……
轰隆隆——
绝望之际,天色突然骤闪,落下一记惊雷,三人头顶的榕树被轰然劈开,分崩倒塌。
李兴兰瞬间抱起李悦薇,跃出几丈开外。
李奕也即刻跳到二人身旁,拔出背后的长剑,抵挡被击飞而来的枝叶沙石。
“啊?这是哪里?”
轰——轰——轰——
天空响起阵阵雷鸣,瓢泼大雨倾泻而下,李兴兰抱紧怀中的李悦薇,径直狂奔,喊道:“平地起惊雷,快离开此地!”
李奕加快步频,紧随其后。
“哎、别晃了!好晕……”
天雷滚滚,暴雨如注,李兴兰哪里听得李悦薇虚弱的话语,只是感觉怀中之人似有动静,便边跑边关切道:“悦薇,你醒了吗?”
迷迷糊糊之际,李悦薇倍感不胜颠簸,频频干呕,想答话却答不上来。
“姐姐醒了?”李奕听到李兴兰的话后,即刻追赶上来。
李兴兰面露喜色,应道:“醒了!我能感觉到她在动。”
确认妹妹醒后,李兴兰满心欢喜,双腿登时充满力量,越跑越快,虎虎生风。
李悦薇昏睡方醒,本就失神,在李兴兰极速奔跑的晃动之下,被震得目眩头晕,神志不清。
穹顶之上,雷声仍在轰鸣,像奔流入海的洪水,浩浩汤汤,一发不可收拾;
云层深处,电光犹在烁亮,如天地明暗之开关,闪闪灭灭,一秒都不曾歇。
好不容易习惯了震颤的频率,李悦薇回过神来,徐徐吐出几个字:“你们……放我下来……跑慢点,我……”
这时,在前方探路李奕突然转头喊道:“前方有个山洞。”
“好!先到那里歇息再做商议。”李兴兰大声回应。
得知前方有山洞可以歇脚,李兴兰喜出望外,用尽全力奔腾;李奕也快步流星,在前领路;李悦薇则在阵阵的翻来覆去中,再度陷入昏迷。
到达山洞后,李兴兰看着怀中又昏晕过去的李悦薇,愣在原地。
“姐姐先前真的醒了?”李奕看向李兴兰问道。
凝视着怀中双眸紧闭的李悦薇,李兴兰皱起眉头,陷入自我怀疑,片刻后,他缓缓问道:“三日,已过了么?”
“过了,”李奕走出洞口,仰望缭绕间的星辰,“过了多时了。”
“悦薇……难道就这样……再也醒不来了?”
李奕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