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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章 丧钟为谁而鸣
    刚下楼,走出茶馆,就碰上一众衙役前来封锁现场。

    “我乃荣光城新任东城兵马司指挥刑东升!此地有命案发生,还望方才参与芙尘诗会者,悉数留下接受调查。”

    说话之人身长八尺,身着蓼蓝染青的彪补服,头戴幅巾,腰悬银带,话语间气沉丹田,威风凛凛,流露出一股不容忤逆的气势。

    “东城兵马司指挥……”李悦皱眉沉思。

    月明星稀,人群在道路上站定,一阵诡谲的夜风抚来,为这幅场面增添了怪诞的色彩。

    随后,仵作提着大红灯笼率一批衙役上楼,刑东升则领着茶馆的伙计,一一对照名单,确认参加了诗会的宾客是否都还在场。

    “操,咱晚饭还没吃,能不能直接溜走啊……”丁贻小声抱怨。

    “一时半会儿是走不掉了。”时三郎低声附和。

    伙计带着刑东升挨个询问,眼看就要轮到李悦等人。

    趁刑东升忙于查问其他人时,李悦咳嗽一声,引起伙计的注意,随即悄然给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看在我给了你这么多钱的份上,放我走吧,人不是我杀的。

    伙计和刑东升走到李悦面前,停下脚步。

    “这……”伙计看一眼面前的人,再看一眼手里的名单,循环了六次,方道,“这六人不在诗会的名单上。”

    邢东升注视着李悦等人,厉声道:“你们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是否参加了此次诗会?”

    两手一摊,李悦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无奈道:“我带着一家老小出门,本打算吃顿好的,结果被你等围在这儿了。”

    “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没有理会李悦的说辞,邢东升冷脸诘问。

    “我们不在诗会的名单上。”李悦道。

    “家住何方?姓甚名谁?”邢东升依旧面无表情。

    “非说不可?”

    “非说不可。”

    “唉……”李悦摇头叹气,踮起脚尖尽可能贴近邢东升的耳边,然后捂着嘴将自己的身份和住址告诉了他,并再三叮嘱其务必保密。

    用眼神掂量着面前的男女老少等六人,邢东升道:“仍需例行搜身,若无异样,便可放你们离开。”

    话音刚落,邢东升身后的衙役便上前一一抄六人的身,结果除了李悦兜里的银钱外,什么也没搜出来。

    “请便。”刑东升对李悦行抱拳礼道。

    “多谢。”李悦也学着行了个拱手礼,然后带着众人离开。

    没走几步,丁贻便问李悦:“你刚才,轻轻贴近他的耳朵,说了什么?”

    李悦道:“他问什么我就答什么。”

    丁贻道:“你把实话都告诉他了?”

    “不该问的别问。”

    “不问不问。”

    没走几步,丁贻拍手笑道:“刚才的搜身的场面真滑稽,咱真就除了钱啥也没有呗?”

    “唉,穷得只剩钱了,用膳去。”李悦眼珠子一转,得意道,“这银子没白给吧?茶馆的小二替我们说话了,不然今天的晚饭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吃上。”

    “这还没白给?”丁贻抬高声调反问,颇有一股得理不饶人的气势,“你给了钱,他问完,搜身,然后放我们走;你要是没给钱,他不还是一样问完,搜身,然后放我们走?已经轮到我们了啊!”

    “你信不信,要是没给钱,小二就不会替我们说话,邢东升就会仔细地挨个盘问我们六人。”李悦争辩道,“而且他问到三个孩子的时候,我们还得花功夫解释他们说不出话的缘由,多费时间啊。”

    “姑娘若是没给钱,我等便进不去茶馆,也就没有后续的诸多事宜……”时三郎默默道。

    “诶!时老头这回站我这边。”丁贻又惊又喜,乘胜追击道,“这三个小哑巴的情况,跟邢东升解释一下不就行了,与你给出的银锭的价值相比,这点代价算什么?”

    听见时风时雨和时云被称为小哑巴,时三郎抬起右髀照着丁贻的后屁股就是一脚,怒道:“竖子失仪!”

    “哎我这暴脾气!”丁贻拍了下自己的大腿,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恶狠狠地说,“时老头,动手就过分了,我叫孩子们小哑巴怎么了?又没带任何侮辱性的字眼。”

    嘭!

    众人正走着,争执打闹之间,面前半米的高楼上突然摔落一具人体,砸在地上,鲜红的血液以头颅为圆心缓缓铺开。

    周遭的群众闻声见状,乱作一团。

    还没来得及惊恐,李悦左手拽起丁贻,右手拉住时三郎(时三郎牵着时风,时风牵着时雨,时雨牵着时云,绕过尸体,道:“快走!待会官府的人又要来查问了!”

    话音未落,六人拔腿就跑。

    “呼……呼……别跑得跟逃犯似的。”一段路后,李悦减缓速度,喘着气道,“竞走,像竞走一样跑就行,懂吗?”

    不懂“竞走”为何物,时三郎只觉得李悦口中又是“竞”又是“走”又是“跑”又是“行”的,听得脑子嗡乱。又听见丁贻斩钉截铁地说“懂”,更是疑惑。

    一行人正“竞走”着,前方十来米的地方,又摔落一副不知是否已经成为尸体的肉身。

    六人面面相觑,惴惴不安,鼓起胆上前查看,只见死者为男性,在沿街昏黄灯笼的光照下,尸身已经面目狰狞,模糊不清。

    “走……走吧。”丁贻颤颤道,“吃饭要紧。”

    李悦道:“走。”

    霎时间,三柄飞刃如天外来物般,猛地向李悦等人刺来。

    “当心!有刺客!”时三郎嘶喊道,同时拽着三个孩子就地扑倒,堪堪躲过。

    李悦闻声而闪,避过致命一击。

    “啊!……”丁贻则在慌乱转身之际,被飞来的匕首刺进右肩。

    三柄之后又三柄,刺客于暗处再度冲李悦等人掷出三柄飞刃,如催命的鬼符般不依不饶。

    “何人当街行凶?!”

    说时缓,那时疾,就在李悦、丁贻和时三郎都觉得大限将至时,一位高大的青衣男人应声而到,他手持绣春刀,高高跃起于半空,铛铛铛打落三柄飞刃,速度之快,如稍纵即逝的闪电。

    但那刺客更快!他化作一道黑影从楼上跳下,左手伸直,虎口弯曲,似要一把抓住邢东升的脖颈拧断。

    邢东升挥刀而迎,斩落时,右手的腕部却恰恰落在刺客的虎口之中,被逮了个正着。

    刺客的右手趁机摸出一柄匕首,猛地朝邢东升捅去。邢东升屈膝扎稳下盘,左手同步一勾,顺势握住黑衣刺客的小臂,二人僵持在一起。

    片刻后,邢东升渐感不敌,眼看就要在正面僵持中落败,李悦看准时机,掏出兜里的银锭朝黑衣刺客的脑袋上接连砸去。

    黑衣刺客兀地后撤,踉跄而退,大步而逃。

    “哪里逃?!”邢东升高喝一声,奋起直追。

    “丁贻你没事吧?”李悦一边捡起银锭一边担忧地看着二人,“时爷爷,快走,我们回家。”

    “我……没……我没事。”丁贻说完,昏了过去。

    李悦抱起丁贻,时三郎则身后背着时风,左手抱着时风,右手抱着时雨,快步回府。

    月光皎皎,夜色幽幽,众人拐进偏僻小径,市井的喧嚣逐渐止息。

    继续走,虫鸣嘹嘹,气喘吁吁,隐隐觉得这片空间安静得诡异。

    “时爷爷,我感觉……”

    “这里僻静得恰到好处,很适合送你们上路。”李悦话还没说完,便有一位蒙面的黑衣人从竹影中现身。

    躲不掉了。

    “你是刚才的刺客?”李悦放下丁贻,准备殊死迎战,“怕不是有什么误会,为什么要‘送我们上路’?”

    一旁的时三郎已经安置好了三个孩子,趁李悦发问时,他拔起一根细竹竿,纵身上前,朝那黑衣刺客打去。

    见时三郎身手迅捷,动作有模有样,李悦心里一喜,不料两招过后,他便在黑衣人威猛霸道的攻势下败落,直摔在地上。

    黑衣刺客掏出匕首,欲乘胜将时三郎毙命。

    李悦忙喊道:“慢着!欺负老人家算什么本事。”同时挺身而上,抡起右拳直击黑衣刺客的胸口。

    黑衣刺客向右一闪,正要挥出左肘反击时,天上却莫名降下三名黑衣剑客,二话不说便朝他斩去。

    “他妈的!”招架间,黑衣刺客吼道,“挡我者死!”

    三名剑客一言不发,舍命搏杀。

    李悦一头雾水地看了眼缠斗在一起的四个黑衣人,不遑多想,忙偷偷扶起时三郎,拖着丁贻,带着孩子们默默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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