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呼……”
道路两旁大树森然。
跑过三个拐角,跨过四十七朵黄色的月季花,李悦抱着丁贻领着时三郎拖家带口地狂奔,逐渐心力交瘁,汗流浃背。
喘息未定,眼前掠过一道黑影,李悦猝然出神,想要定睛细看时,那黑影已经神出鬼没地闪到了时三郎身边。
李悦大惊失色,热汗与冷汗一起渗了满背,她摇摇头缓过神来,却看见李奕的手里拿着一块黑布,而时三郎已然倒在了地上,时风时雨和时云战战兢兢地矗在一旁。
“你……”李悦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
“那人解决掉那三人后,还会再来,你尽管回府,我会出手。”李奕道。
“他……”李悦腾出手指着时三郎,欲言又止。
把黑布揣进怀中,李奕道:“时三郎并无大碍,只是被我用蒙汗药所迷翻。”
“迷翻?”眼珠子一转,李悦恍然大悟,“明白了,你用蘸有蒙汗药的黑布捂住时三郎的口鼻使其昏迷,旨在不让除我以外的人看见,可是……”
李悦说着,与一旁的三个孩子面面相觑。
低头看了眼三个小孩,李奕淡淡道:“乳臭未除的童稚罢了,无妨,他们生来即喑,皆不能言,无法泄露我的存在。”
“好,那我尽管回府……”抱着丁贻走上前,李悦懵道,“可是……我手上已经抱着一个了,现在地上又躺着一个,要怎么把他们都带回府去?”
转过头,李悦再次与三个孩子面面相觑,而李奕已经不知所踪。
“你们能抱得动时爷爷么?”李悦眉头紧锁,自问自答,“够呛,三个小不点叠起来还没我高呢。”
于是李悦只好抱着丁贻往前走十步路,然后将他放在地上,回过头再把时三郎也抱上来,如此往复循环。
行进两轮,耳畔拂过一阵微风,惹得树叶沙沙作响,李悦抬头凝望,目光穿过层层枝干与洒下的月光相对,隐约看见一个轻盈而隐秘的身影。
继续行进,没走几步,面前一棵巨大的古树后站出一个人影,他身穿黑衣,戴着黑色的头巾和口罩,面部被包裹得无比严实,只露出一双狼视鹰顾般锐利的眼眸,宛如黑暗森林中闪耀的星辰,既是猎物,也是猎人。
“敢问阁下是?”放下手中的丁贻,李悦率先打破沉默。
“那三个碍事的人已经死了,这回,我倒要看看谁还能来救你。”影随声动,那黑衣人虎口成爪,朝李悦抓来。
想必是因为这副身躯的原主从小习武,此刻,李悦感觉自己体内涌动着一股战斗的本能,可临敌之际,脑海里从小习舞的意识隐隐作祟,本来一个侧身就能躲过的攻势,她画蛇添足地使了一记侧手翻才勉强避开。
“上来就下杀手,你到底是谁?”趁着招式的间隙,李悦插嘴道,“我们无冤无仇,你想要什么?凡是用钱能买到的我都能给你。”
见对方不为所动,李悦又说:“你知道我是谁么?敢动我可没你好果子吃!”
那黑衣人笑而不语,兀自掏出三柄匕首,倏地朝李悦掷去。
三柄匕首化作飞刃平行排开,正中那柄直指李悦的腰腹射来,速度之快,教她顿时觉得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往左躲会被最左边飞刃的捅伤,往右会闪被最右边的飞刃刺穿。
无计可施之时,只听得铛铛铛三声,李悦面前的三柄飞刃被什么东西击落了,哐哐坠地。
黑衣人心里大惊,连忙左顾右盼,后顾前瞻,低头一瞧时,才在地上发现三颗拇指大小的石块。
“嘎——嘎——”
突然,夜空中响起一阵凄厉的叫喊声,黑衣人不禁身躯一颤,他举头张望,只见一只乌鸦扑棱着翅膀从繁杂的枝叶里飞出,又没入另一处繁杂的枝叶里。
“什么人在装神弄鬼?”黑衣人怒吼发问,但无人应答。
“咻!咻!咻!”黑衣人迅速转身,又掏出三柄匕首朝李悦甩去。
“铛!铛!铛!”三柄飞刃再次被三枚石子击落。
以掷出的匕首为诱饵,黑衣人极尽聚精会神之能势,依旧只能辨出石子是从天上射来,认不清具体的方位。
李悦心里也是大惊,她知道李奕会出手帮忙,却万万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相助。
“什么人在装神弄鬼?”黑衣人再次怒吼,“有能耐就滚出来,我们光明正大地打一架!”
呆呆地站着,敛目低眉之间,李悦计上心来,她张开双臂,挺胸抬头提气,双目炯炯正视前方,迈起模特走秀般的步伐,朗声念道:“无边的黑夜里,无暇的月色下,无人可与我匹敌!”
循声看向李悦,黑衣人不明所以,骂道:“愚昧无知,蠢货,故弄什么玄虚?”
“暗影精灵,听我号令,进攻!”李悦右手挥至胸前,食指直指黑衣人。
“嘎——嘎——”
只听得乌鸦啼鸣,刺耳嘹亮,一粒石子应声而来,命中黑衣人的右肩。
“呃!”黑衣人疼得厉声一叫,不由踉跄后退。
“以花神之名宣判,”李悦迈着台步,平稳向前,“你的性命将在此终结!”
“终结”二字被李悦加了重音,一枚石子再次应声射来,再度击中黑衣人的右肩。
狼狈地捂着痛处,黑衣人只觉得右肩连带右臂整个发麻,一抬眼,他看见李悦正展开双臂,于月色映照的斑驳树影下缓缓向自己走来,似某种黑暗力量的象征,散发着神秘强大而诡异的气息,具象地、无声地逼近……
夜色幽幽,脑袋甩甩,黑衣人拍拍自己的脸颊,回过神来,他怒不可遏地吼了一句“装神弄鬼,故弄玄虚”,然后箭步迈开,抡起左拳朝李悦打去。
“向我臣服吧。”李悦微微昂首,既不闪躲也不迎击,而是左手抱臂右手抵着下颚,亭亭玉立,如一尊站定的、奥古斯特·罗丹刻刀下的“思想者”雕像。
“臣服吧”三个字也被加了重音,两丸石子应声射来,直击黑衣人双膝,他兀地摔了个狗吃屎,拜服在李悦面前。
“何必行此大礼呢?”李悦见状,忙屈膝一蹲,右手猛地掏出,想一把扯下黑衣人的口罩。
那黑衣人反应极快,哪怕已然摔倒,右肩和双膝麻木难当,他还是偏头避过了这一招,同时趴在地上,伸出左手去抓李悦的右腿。
李悦反应也不慢,她右足抬起,向右一踏,作为支撑脚驱动左腿往前一扫,要踢黑衣人的右肩。
不料黑衣人一掌又拍回来,与李悦左足相对,撞至一齐。
就着惯性后退几步,愈发觉得左脚指尖疼痛难当,但李悦面不改色,依旧如玉树立于临风,她默念道:“李奕怎么没直接解决掉他?丁贻伤情未定,仍在昏迷,不能再拖下去了。”
扬手一挥,李悦放声道:“万箭齐发!”
黑衣人闻声,仓皇蠕动,他左手按地发力,想要如撑杆跳般支起整个身子向上弹,却就地摔落。
此时一块石子飞来,击中黑衣人的右半边臀,他啊了一声,猛地打滚。
李悦忍俊不禁,又喊道:“辕门射戟!”
又一块石子飞来,击中黑衣人的右半边臀和左半边臀之间的缝隙。
李悦哑然失笑。
又滚了一会儿,黑衣人突然觉得自己双膝的麻劲已过,便站起反击,他朝李悦挥肘,被侧身避开后,借势径直窜逃,迈步疾奔。
忙转过身,李悦喝道:“百步穿杨!”
“嘎——嘎——”
这回没有石子掷来,而是一个势大力沉的鸟蛋正面命中黑衣人的裤裆,他“呜”嚎一声,瞳孔和嘴巴同频放大,手捂要害蹒跚而退,退至李悦身前。
“怎么还敢回来?”李悦下意识以街舞中的footork动作形成一记低扫,将黑衣人放倒。
弯腰,李悦伸手扯住黑衣人脖颈后的衣领,使其转过头来,只见他神情恍惚颓然垂目,眼神里的某种锐利感似乎彻彻底底地熄灭了。
“像被主人遛来遛去的小狗,”俯视着黑衣人懊丧的脸孔,李悦缓缓逼近他的耳边,沉声低语道,“你还真是喜欢被我玩弄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黑衣人摇头晃脑,乱舞手脚,挣脱在李悦的束缚,他惶遽起身捂裆而逃,“装神弄鬼!故弄玄虚!胡说八道!装神弄鬼!故弄玄虚!胡说八道!”
惊叫声连绵。
没跑几步,便到了墙边,黑衣人纵身一跃,跳上墙檐。
“再见咯。”李悦远远地朝他挥手。
只听得“噼啪,呛啷,哎呦!”,黑衣人脚底打滑,滚下墙的另一侧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