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季的江南道,比其他州道更加凉爽,由于靠近南疆妖族,树木丛林往往长得高大粗壮,所以在春季的江南道焕发勃勃生机,漫步其中,怡然自得。山林间的气味充盈着湿润的泥土,新鲜的花朵和嫩绿的叶。蓝溪山中微风拂过,带着花香和树木的清香,轻轻柔柔地扶人脸庞。
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下,形成一道道光影,这是上天赋予世人的画作。正是“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篓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
山腰处的演武堂人群人挤人得多,摩肩接踵熙熙攘攘,嘈杂的人群中已经有不耐得住性子的已经开始比斗,法术剑光闪烁其中,但不过是纳气期的修士,斗法的气势还没有周围人声浑大,身边的人也都是仅仅看个热闹,真论起观法修行,至少也得是启灵境修士以上的斗法才蕴含道机。
苏书华早早便来到这演武堂中,左胯处悬一宝剑,一个阴阳玉佩的饰品挂在腰间,玉树临风,修长的眉宇间透露着一丝雍容华贵,眼如夜空星辰,深邃明澈,仿佛能看断世间繁华尘嚣。白玉般的肌肤如雪般细腻光滑,毫无瑕疵,俨俨然一副翩翩剑君子的模样。
嘴角处勾勒着自信从容,步伐轻盈矫健,衣袂飘逸,轻轻拂动间带着阵阵清风,散发着一股灵动华贵的气质。
“此次大比,我必夺魁首,前些年修习的法术近来均有突破,我凝液境修为,纳的是三品灵气『灵湖幽岚气』,论修为,论法术,论灵气,拿此魁首应是不难。”
苏书华自语道,他今年不过二十一岁,五十岁前踏入启灵境大有希望,族中尸位素餐者居多,不爱修炼,偏好那些犬马花鸟者数不胜数,若是他日日修炼不辍,加之天赋尚可,还有除了远在寒湖门中修行的族叔苏司礼,族中第一人的苏司贤日日教导,夺这魁首自是不难。
“启灵境,妖兽,仙基……”苏书华想着想着,便幻想着自己能突破启灵境,到达道途境,成为族中顶梁柱,为父亲分忧解难,又希望能有一日游历江南试剑,打遍这江南道无敌手后便向北前去,依次沿着湖州道,开封道,西京道,直至司隶。面见天子,担任朝官,再复太祖之光。
念及此处,苏书华不由得血脉喷张沸腾,就想要拔剑起舞,斩杀外敌,如话本小说般横压当世无敌手,笑傲天地之间。
都是些少年热血,凭空臆想,自顾自地发了一炷香的呆,不由得笑出声来,才被这笑声从梦中拉了回现实之中,眼神又看到这如山海般的人群,不由得心中一沉。
“那小说话本里的家族往往天才横出,我家这不出废柴米虫便谢天谢地了。”苏书华不由得一叹,哀道:“难道真是先祖们夺尽后辈风华,我家才不出天才了吗?”
且把这少年忧天悯人的作态放置一旁不论,这演武堂中随着时间推移,已然在征战堂堂主苏尧河主持下抽签排序,拟定名单开始对战了。苏尧河准备了许多纸卷,抽到相同名称的族人互相对战,只决出前百,不决具体名次,族中此时有八千四百七十七人参与,轮空者自动晋级下一轮次,一人不得连续轮空。
“抽中甲组玄字十七号两位,准备上台比试,家族比武点到为止,不得伤残同族。”
苏书华看了看手中纸卷,挺直腰杆,径直走向比武台,看着对面年近四十岁的中年男子,笑着拱了拱手,道:“族叔,还请不吝赐教。”
一华袍男子看了看苏书华,不由得苦笑连连,自家天赋不可,又是被族令赶着鸭子上阵,真要与家族中的比试,自然是毫无胜算,若不是听闻若是比武中不能进前三千名,族俸减半,不进前五千者,族俸要被剥夺得一文不剩,这叫这些平日里只晓得犬马花鸟,闲日里学习中原士族一样举行诗文大会,看到风景好了就下山踏青的不学无术之辈暗暗叫苦连连。
听闻家中在议事堂任职的长辈都被族长苏司贤气的晕了过去,三天后就撒手人寰。他们家中更是无一人身居要职,只能俯首帖耳,甘愿被人宰割了。
这位名叫苏司法的中年男子苦涩道:“还请贤侄留手,我若不堪承受,自会认负,贤侄留有余力也好准备下一场比试。”
苏书华听罢点了点头,也不回复那苏司法,只左臂向台上一伸,还道:“族叔,请!”
苏司法闻言,苦涩地点了点头,驾着气纵身一跃,来到这比武台上,他又是个不愿意将多年积攒下来的灵石花在修行上的主,故而连储物袋也没有,随身的只有一把短枪负在身后,此时右手往后一取,说道:
“好侄儿,来吧!”
言罢一瞬,施展了个『轻身术』,快速突击到苏书华面前,苏司法短枪不比长剑,若是近不了身,这比武便无一丝生机了。
苏书华看他这身法笨拙不比,他的想法又被自家一眼看破,于是任由苏司法近到身前,自家把左胯边际的长剑拔出,缓缓积蓄气力,在灵力不断地输送中,长剑剑身上的符文隐隐闪烁,气息不断增强。
苏司法暗道一声不妙,于是身子一转,就要飞离苏书华,以求消耗他的灵力而不给他施展剑术的距离。
苏书华看这一场景不由欢喜,于是嘴巴渐渐长大,猛的呼出一口凉气,只见这气息喷出,在天空的照射下发出淡蓝色的微光,速度又极快,眨眼之间便吹到苏司法脚边。
苏司法平日里吃喝玩乐,不学无术得很,苏书华这『灵湖幽岚气』又不似大街货一般常见,一时间虽然知道这气不是凡气,但也中了圈套,慌乱中自己也学着苏书华的模样吐出一口浊气。
这浊气不似苏书华的『灵湖幽岚气』一般晶莹剔透,不含杂质,还在这阳光下散发寒意。这口浊气吐出,不见其中色泽,杂质堆积其中,好似在这山野之间随意采的一气,便囫囵吞枣般地炼入肚中,连一品灵气都算不太上,那里比的过要在寒湖微雨初晨之时,采摘凝结的第一滴露水中蕴含的幽岚气,九次得一丝,十丝得一缕,十缕得一气呢?
这杂气遇到这幽岚气,好似老鼠遇见猫,秀才遇到兵,一溜烟不见了,不知是转眼间就被吞噬消灭掉了还是随着风一骨碌跑了,总之这杂气一吐,反倒是减少了苏司法的反应时间,只见那寒气破了这口浊气,顺着袖口进入苏司法身体,冻得这人嗷嗷直叫,忙喊道:
“不打了,不打了,我认输!我认输!”
这家伙养尊处优惯了,劲就使在如何去凭借自己苏氏的身份压榨平民百姓去了,真要到拼死用命的时候,膝盖接触地面的时间估计比谁都快上那么一筹。
这人刚一认输,便倒在这比武台上,脉搏发紫,脖颈处有水疮生成,嘴唇呈现蓝紫色,十指紧握成拳,身体颤抖不止,鼻尖耳朵都冷若冰霜。
“不过是『灵湖幽岚气』,这气只略带一丝冰冻效果,这家伙便反应这么大,倒是我多瞧这族人了,看来连猪狗已然不如了,若是遇上先祖的四品『寒雪泊煞气』,早已死在这台上了。”
苏书华冷冷地轻声说道,眼里尽是不屑,睥睨地看着躺在台上不知死生的苏司法,周围台边观战的人群中发出一声声惊呼,更有与苏司法熟络的人正一声声痛呼着苏书华的不仁不道。
懒得去看那群落入凡俗之辈,苏书华扭头转身便走,若不是不愿太出风头,苏书华真想说句:“我要打十个”,“你们一起上吧”诸如此类话语。
太阳渐渐地转变这方向,这比武台上哼哈之声不绝,只是苏书华觉得甚是无聊,那些族人见了对手是他,提前就告负认输,苏书华想一展剑术也没有什么机会。故而在这判决之人说出今日比武为止之后,便转身驾气远去,逐渐远离比武台。
苏书治挤过人群,看着苏书华远离比武台,焦急地穿过人群,脚步不停,“踏踏”声不绝于耳,倒是这声音引起苏书华注意,他止步扭头,踮起脚尖张望,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焦急万分的苏书治,笑着说:
“治哥,来这演武堂去找小娘子么这么着急?这里可找不到小娘子,可得去山下多去寻寻。”
苏书治一听,长脸不由得一红,本就比常人稍显宽敞的大脸此刻就像驴屁股一般,支支吾吾地又不说些甚么了,苏书华知晓他不善于隐藏自己喜怒,遂拍了拍苏书治的肩膀,道:
“何事寻我?捉妖还是杀敌?”
苏书华一眼就看破苏书治心中所想,到让他带着一丝尴尬,道:
“华哥,你小时候就喜欢调笑我,恁的我已十九还如小时一般呢?”
苏书治连忙说道,苏书华看他小孩子脾气,常年在山中修行,又鲜少与他人交流,从小到大就与自家相交流玩耍,故而也不为难他,正声道:
“你找我,之前也不如此匆忙,定是近来五日内的变数吧。论起近来大事,不若捉妖与杀敌二事,若是捉妖有变,要么是父亲临时有变,不在山中,要么是这捉妖的妖成了那变数。
论起杀敌,那群纳气小族,比我苏家族人虽然朝气蓬勃,一心向道,但不过修炼的是些一二品的大街法术,偶尔有个得到三品的,也没那个资源修到启灵,他们能有什么变数,顶多是那北地巴水夏家听闻我家出兵,也急匆匆地调兵遣将,不过若我是那夏德言,我自然按兵不动,待到我苏家出兵北境,一则看我苏家实力何如,二则夏家自身骚扰我苏家就是为了趁机夺取北地纳气小族赵氏小秦峰上的一口灵泉,给他便是了。”
苏书华在这洋洋洒洒地高谈阔论,眼神专注而锐利,透露出他异常的洞察力和智慧,声音中透露出一种威严和权威,让人不禁倾听和信服。苏书治看得呆了,连连点头同意,苏书华看他一副“你说的都对”的样儿,不由得噗嗤一笑:
“治哥,我说的对也不对?”
“华哥,你说的这些已经猜到了。大伯得到西边探子的消息,说妖洞中还有两只启灵境妖兽,我家那尧湖爷要镇守家族,大伯向来不屑于这,不屑于那。族中探子传来消息的时候族中好多人都劝大伯放弃捉妖,只制服北境也可。大伯也是个执拗脾气,说要先向北杀敌再一起西向捉妖。我看此次捉妖凶多吉少,兄长还是早日准备为好。”
苏书华闻言不由得吃了一惊,自家父亲平日在家中不谈族事,故而自己常常在其他兄弟嘴中才方知族中大事,一听此时这变数之大,不由得连连叹气:
“我也劝不动我父亲,这可如何是好,多出两只启灵境妖兽,这下我家怕是要遭苦遭难,难过此关了!”
“大伯说这西边的妖洞北边受山脉所限,再西边是更大的妖族山洞,听闻有道途境妖兽镇守,故而这些妖族要寻觅血食只能向东向南,那些妖兽一旦南下,更西边的妖族定然加入其中,如同凡人打猎一般游荡袭击,若是看你虚弱不堪,便以雷霆一击夺你性命。
我家这位置又恰恰好首当其冲,故而说要把握先机,出其不意,先斩一只启灵妖兽,让那群妖兽怕了惧了,才可能生还,说不定还比原先那减少损失呢。”
苏书华看了看正在阔阔而谈的治哥儿,自己思索一会,手抵下颚,遂心中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冒出:
“父亲要除蠹杀虫,此刻便是那最好的良机,扩招族兵,再下征召令,还让那些尸位素餐之辈提剑上阵,若成功,则家族得妖兽尸,若失败,则宛若割去腐肉,重焕生机。左右皆是利好,恐怕这次家族族人要死伤大半,旁人都说我父寡情少义,薄恩常怒,我尚且不信,这种手段,这种方式实在是……”
苏书华越想越惊人,越是继续揣度又是想到近来种种又是赐丹又是献法,暗暗道:
“莫不是父亲十年前掌家之时就在布局,以图时局有变,方可一网打尽,就是不知道这多出来的两只启灵境妖兽是不是父亲设的局了,当真是两只启灵境妖兽?还是虚张声势,亦或是……”
苏书华顿了一下,猛吸一口凉气,内心早已震撼不已:“亦或是父亲用那颗『瀚海丹』与那西边的妖洞做了什么交易?父亲早就知道这次族人大都有去无回,那丹自然而然会落入自家人手中,与其拿着这丹,拼搏那现在还虚无缥缈的道途境,还不如拿去与妖兽做一交易。”
“『瀚海丹』,妖洞,启灵境妖兽,族人如物,也是可以交易,就是这代价未免太大!”苏书华『静心碧海诀』暗暗运转,眼神逐渐恢复清澈,说道:
“今后,不知我苏氏有几人存活,又有几人能知晓父亲本意,大多以为真是为家族奉献自身,真是,真是……”
苏书华一时语塞,任由身边苏书治猛摇肩膀,眼神中满是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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