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座城市，名叫卡拉威斯城，是在千许内最靠近王城的城市之一，在这里，你甚至还能够见到，来自不同国家的军队、士兵在此地休整，仅仅靠着千许参战的这几年赚的钱，已经远超过了这座城市三十年来全部政府税收的总和了。
这样的一座城市里，多的是各种大小帮会的大本营，以及来自外国士兵入住和消遣的地方。库赞家的本家，在这里也只不过是负责买卖药草的一家大店罢了。
“我去，那是什么？！”
“电车，鲁因先生。”汤姆耐心地解释道，在此之前他已经帮鲁因把街上走过路过的东西都认了一个遍了，“我想，我们得先去一趟本家，我会把你介绍给他们认识的，像你这样的人才，我们不嫌多。之后就会和先前一样，会在塞格罗酒店为你安排房间的。”
“额嗯，好，谢谢。”
鲁因嘴上回答着，但头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街边橱窗的衣服，因为那衣服下面虽然用数字标着价格，证明这是可以用钞票买到的，但那数额之大，却远超鲁因想象。
“一件衣服要卖三百？？？”鲁因脱口而出，顺手把少女也扭了过去看那衣服的售价。
“这的物价有些偏高而已，不必太在意。”汤姆安慰道，“药草现在还是硬通货，比黄金还要贵重，你能摘能认，总会有自己一席之地的。”
说罢，他还边走边从他的背包里掏出了一份文件。鲁因看出，那是一份交易清单，记录着自1917年3月份起的每一笔药草交易，总计流水竟然达到了接近百万英镑。
“这是药草能卖这么多钱？这是南区那个仓库里的吗？”
“哈？当然不是，这是饭店的。”汤姆又笑了笑，“你就当我是个推销的吧，为的就是这些，我才到那家饭店里当下手的。谁又会不喜欢香料呢？”
“我还以为你们的手段会更粗暴些呢。”
“怎么会呢，库赞家向来是靠诚信经营和时机来做大做强的，嗯哼。我们到了，鲁因先生。”
二人停下脚步，顺着汤姆那服务员习惯性的侧身指引，看向了一家深棕色调的门面，没有烫金字样，也没有夸张的鲜艳色对比，只有用一块人身大小的立式招牌写着的店铺名：
库赞交易所
推开门，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香烟的气味以及一阵混着各国语言的嘈杂。店靠近外面的地方有好几张大桌子，每张大桌子上都摆着数盏熏灯，几个管道口中飘出来各色深浅的烟，吸引着客人频频围观。
鲁因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背包，他的背包里也有这么一盏小型的熏灯，他又嗅了嗅，一番思索后露出一副心有成竹的笑来。
“呵，真不愧是鲁因先生，这么快就猜到这里面的奥妙了。”
“嗯，这味道我闻过。”
“好吧。”汤姆笑了笑，带着汤姆往其中一张桌子上走去，指着熏灯下的其中一小管油状液体，并徒手拿了起来，伸到了鲁因面前。
“闻一闻，试一试。这些可是新产品，本身要比直接浸泡或者燃烧香料要来得更加纯净浓烈且可调控。”
那管油状液体的盖子是带有一小圈的纱网的，里面飘出来的味道在汤姆把管子伸到鲁因面前时，便瞬间勾住了鲁因的全身，物理意义的。
鲁因一把夺过，贪婪地享受起这浓厚的药草气味来，在他看来，这是一股令他全身血液开始重新流动的香气。
“沃…喔…这味道也太…太棒了？！”
鲁因抽动着鼻子，同时左手捏紧了拳头，让忽然涌上心头的那股想要释放力量的劲都给带出来。
肌肉在抽血，皮肤在发痒，就连前几天才做完手术还未愈合的背都开始舒缓得轻盈起来。这是一种何等的舒快啊。
当鲁因回过神来的时候，汤姆已经把那管东西从他手里拿走了。
“啊？”
“您靠得太近了，鲁因先生。这样对身体不太好，如果你喜欢，和我们合作的话，我会送你一管的，当然，你得放进薰灯里面用。”
“哦…嗯，好吧，好吧。”
汤姆把那管子放回到了桌面，在鲁因还沉醉在那全身舒展的轻盈中时，很轻易地把他给往别的地方带了去。
在往店铺深处走去时，汤姆又重新提起了刚刚要说的事情，
“怎么样？很不错吧？这些是新玩意，很受大家喜欢，连带着把薰灯的销量也一并带高了。”
“嗯，很棒，希望我买的薰灯也能用上这个。”
“放心吧，它可以的。不过，这东西可不便宜，我们收到的药草绝大部分都是又杂又乱，并且就算是专家也很难分辨出这些香料之间的具体区别……但，做一管这样的精油，需要的自然得是同类的香料，越纯越好。”
“所以…你们才需要我？”
“对，但你说了你想要去王城里，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是另一方面的需要了。”
“嗯对，首先还是先让我去王城里吧。”
“会帮你的，前提是你要帮我们做点事。这样吧，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是会议室，我会向他们介绍你的，而你只需要…发挥你的特长就行。别让我失望。”
“我的特长？要我摘药草吗？”
“不，你只需要分辨下待会摆在你眼前的药草，再给分成一堆就可以了。”
走廊上不时有人向三人投来的目光，里面有着好奇，也有着怀疑，但汤姆却始终保持着那脸上的笑容，直到走到另一处大厅里。
他与这的另一个中年男子说了两句悄悄话，随后，那人便把少女给带走了。
“那我要去哪？”少女问。
“去你们今晚要住的地方，你哥哥的话，还请你稍等下吧。”中年男子点头回答道。
随后，那大厅里就剩下了鲁因和汤姆二人，气氛变得有些陌生起来。一会后，汤姆也离开了，只留下鲁因一人呆在大厅里。
鲁因随意坐在了地上，双手搭在曲起的腿上，无聊得看起天花板的电灯来。
“唔…这算是，有工作了？他说能让我去王城里，是能让我见国王的意思吗？不过我想他也没有那么大能耐…但，我有工作了？正规的工作？我就说嘛，我就说，上到这里来之后，会有办法的…”
“可是…唔…啊…我是不是可以不用去见国王了？我当时是为什么想见国王来着？”
鲁因的眉头忽地皱了起来，他摸了摸自己的背，随后轻轻躺在了大厅的地面上，仔细回想着自己当时为什么想要见国王。
“哦，想起来了。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他，一个关于我的问题…但好像，现在也不太需要回答这个问题了……”
“现在这样，简直像做梦一样。爬了上来，卖掉了药草，还找到了工作。虽然是库赞家的，但也有份工作了。有工作就是好事啊，能有工资，不用每天去和那些奸商们讨价还价…汤姆他人，看着挺好的。”
……
“啊，果真还是有点害怕啊…要是呆在这，以后要是被认出来了怎么办？那个叫…叫布拉斯科的家伙，他如果把我认出来…到时候就全完了…”
……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鲁因快要在地上躺着睡过去时，一些压低声调的交谈声逐渐从走廊外传来，伴随着错落有致的鞋子声音，走到了大厅里来。
来的人，个个都是穿着西装的人，以中年人居多，不乏其中有大白胡子的人。紧跟着他们的，还有三架双层手推车，车上像是准备大餐一样用金属盖子盖着，颇具仪式感。
那些西装男人们进门时看到了鲁因坐在地上打哈欠的样子，但很快便无视掉了这无礼的行径，各自看着各自的事情，依次入座。
不一会，空着的大厅就变得拥挤起来，汤姆也适时地从另一边走了进来，带着身后的两位佣人。
“喂？怎么这么多人？要我做什么？”鲁因凑近了汤姆问。
“他们有一半是我们家族里的人，有另一半，是我们的投资人，当然这些都不重要，你只需要分辨出待会呈上来的药草就行了。”
“可我也不确定我到底能不能分辨出来啊？”
“这个…倒无所谓，你就挑你能分辨得出来的，没有之后，就向我打手势就行了。还有，尽量表现得大方得体一点。”
叮——叮——
有人按响了铃铛，那是餐厅里上单时才会按的铃铛，不一会，刚刚那几辆拉来的车推到了鲁因的面前，底盘通过活动关节也抬到了和上层齐高的一层，连接了起来。
餐盘揭开，里面不出鲁因意外的，就是药草。
样品和标名，待分类的一团杂草，共计有12种。
“什么意思？”
鲁因心里颤了颤，
“我还以为是让我对应的给挑一块呢…怎么上来这么团东西让我挑。啧，品相也有点差…”
他看向汤姆，汤姆站在讲台上，礼貌地伸出了手，引着众人看向鲁因，说：
“各位，我想，在展示库赞的新方案之前，非常有必要先简单展示下我们的能力。请吧，鲁因先生。”
“额…啊？”鲁因向汤姆投去迷惑的眼光，但汤姆却只是瞥了一眼，继续对着观众解说，“大家请看，这些乱得像风滚草的东西，就是我们通常所收到的药草，而我们请来的这位专家，他能够准确地把我们所需要的药草给找出来。请吧。”
“哦…哦，好的！”
……
我看看，这是…什么啊，清蓟荷？样品是，怎么给的是标本？我靠，给个干制的我看啊！
锯齿状的叶片、绿色、粗脉络，细长杆…啧，味道，闻起来是淡的、略带刺激的，这堆杂草里有吗？
好像还真有…诶？可恶，这么难的吗？为什么在另外几团里也有这个东西…居然是要在这么多的里面都给找出来吗？
再看看还有些什么，红番萝、鼠尾卷芽草、迷迭香…什么？这不会是法语吧？用英语啊混蛋！亚罗勒、藩香子兰……
……
鲁因看着的样品是一些做得精致的标本，但要他筛选的，却是一堆胡乱成捆的药草。
“这些人在卖的时候不知道把药草都分类好吗？我都会把同一种的药草给捆在一起卖的！”
对于鲁因来说，药草之间在外观上的区别无非就只有三种，气味、外形以及手感，气味上，鲁因的嗅觉并不灵敏，只是能很快对那些他闻到过的味道作出反应；外形上，其实在部同种类之间的药草来说都还算容易分辨，但在千许这样的药草王国里，总是能够看见一些长得十分相近但药效却完全相反的药草来；手感，这是鲁因现在唯一自信的一点，他意外发现，他居然还真的能摸出些什么来。
“到底为什么会有长得这么像的药草，都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吗？？但用处却相差那么多气味像的外形不像，外形像的手感不像烦死人了。嘶~但是，好像这个叫什么，亚罗勒，手感有些唔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鲁因发现，他的手指间飘出来一股亚罗勒的味道，这味道鲜明得很，就好像是有一株完整的亚罗勒缠绕在他的指尖一样。但在此之前，他只摸过一次那亚罗勒，就是在这的时候。
“这味道”
鲁因很快顺着他指尖的味道，像磁石的两极相互吸引一样，不知是气味牵着手，还是手指着气味，只觉得是有股莫名的吸引力，便把他的手指带了过去。
双手一夹，鲁因就把那根和其他干草别无二致的亚罗勒带了出去，边缘似齿，叶片上有着些许微卷平铺的绒毛，好似绘画时的波浪。拇指与食指中指上下压住，轻轻搓揉，那叶片上的香味便顺着鲁因的指纹一路被吸进了身体里，先是到达他的脊背，让他轻微颤动，再是到达大脑，让他在搓揉间隔空品味到了那亚罗勒的美味。
“嗯，是亚罗勒的味道，和样品里的一样，原来是这种感觉和这个”鲁因左手也捻起了另外的一片叶子来，“这个的味道就显然不是亚罗勒，没那么刺激，也不够香，但是硬要说的话，唔这又是什么的叶子？”
鲁因还没反应过来他找到了窍门，只是像个孩童一样，根据他自己的发现，不断地从那药草堆里翻找着。
待到他回想起来他的任务是挑选药草时，他把剩下的五捆药草也都一并解开，混在了一起，从中挑选着标本里需要他挑选的那六种药草。甚至，他还把多余的药草也分门别类地放在了那空出来的五个盘子上。
种类之繁多，他还为此纠结了好一会，才终于下定决心把五种以上的药草按他感觉到的特征尽可能地划分成五类。
……
……
“也就是说，根据我们收到的消息来看，战争很快就会结束，而我们的药草也会卖向世界各地，届时，新产品的需求将会大到一个我们无从想象的级别！”
“我们需要的，一是把货都带到我们这，二是我们要弄到更多的货，三是我们需要很多人手，去把这些收回来杂乱到不行的药草给区分开来。这是上天的恩赐，能给我们这样的国家这样一块宝地。”
“没人能想象到，几百年前被人们当野草吃的东西，在现代就摇身一变成为了名贵的香料！可无规律的采摘和无节制的售卖，也让一些其他国家的人眼红这份财富，他们开始尝试人工种植了，他们总能种出来的，但这不要紧，要紧的是，我们这的药草要保持好以前的状态。”
“这次这批新产品，我想，做个亏本买卖。”
汤姆停顿一下，看了台下已经竖起耳朵的众人，又看了已经区分好的鲁因，心里大为惊喜，
“我要把这次的货，免费赠送给军方。”
此话一出，台下顿时如雷暴起，争执吵作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