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得巴结军方是吗?你这小子!”台下有一人站了起来,指着汤姆大声呵斥,“战争结束之后,那些英国佬又怎么会管我们的死活?!”
“就是!再怎么说,我们也可是在这里建立起来的!”又一人起身呵斥道,声音之大,掩盖住了另外想要反驳的人的声音。
“千许王国很快就会垮台,你觉得到时候是哪边的生意更重要?”汤姆问。
“千许垮了不代表我们要垮,不如说我们应该抓紧这个机会,战争的这段时间里,国王管不到我们这里,没有了那些苛捐杂税,我们才得以起来。现在,你居然又要让英国佬骑在我们头上?!”
“就是!那些人和国王没什么区别,贪得无厌,要的药草越来越多!你居然还想讨好他们!”
“我看你就是太年轻!谁都靠不住,靠自己才靠得住。”
“这是合作,不是完全的靠山,比尔先生,我希望你明白这一点。”汤姆看着台下众人眼里的不满,心里知道他们不会答应自己,随后便把话引到了鲁因身上,伸手指着那些已经被分类好的药草。
“哦?”汤姆轻叹了一声,“合作,就像我们和他一样的合作!你们也带了专家来吧?本身也不乏了解的人,你们大可以来看一看,鲁因先生的杰作!”
“嗯?”“欸!?”“他是把那些药草给分开了吗?”“真有这样的人他哪找来的?”“你去看看,确定一下是不是真的。”
忽然间,齐刷刷地跑了几个人下去,对着鲁因挑拣好的药草堆开始了研究。很快,他们得出了一致的结论,鲁因确实按照给出的标本来分开了大多数的药草。
“有什么出奇的?给出样本对着找而已。”一人说。
“话不能这么说,这么短时间内区分这么多,是该说他天赋异禀呢,还是年轻精力旺盛呢真不赖。”另一人说。
其余下场围观的专家们也都纷纷点头,认可了这一点,随后略过了鲁因,转头看向汤姆,发出了他们为数不多的疑问。
“这小伙子不错。”他们先是肯定了鲁因。
“喔喔!我就说。”鲁因也高兴地回应他们。
但那些人中的某个库赞股东话锋一转,言辞犀利地问:“可他对我们有什么用?只是一个人而已,靠他养活我们?年轻人想东西未免也太不经考量了吧?”
“嗯,你是认可他的能力咯?”汤姆问。
“对,但我们不需要!劳工、药草还有机器,他哪一样能提供给我们的?”
听闻这话,汤姆走了下讲台,一把抓起了那些分类好的药草,随之把它们又重新搅和到了一起,他说:“你们认可他的能力就行。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我们的药草该从哪里来?因为被这些收货而搞得头大,一直固步自封,军队里有的是药草!懂吗?”
“简直是疯了!”比尔先生用力拍向了那桌子,药草被震得更乱了。
“你要从军方那要货?”
“他们才是收货的最大头!而他们的货,会卖到世界各地,现在就是这样,在战争结束之后也会这样,搭上这趟快车我们就能起飞了!我们的货要卖到别的国家,首先还得运到百几公里外的车站,再一路由车站到港口,最后靠海运送出去。可他们,他们有飞艇!”
“风险太大了,药草本来就是我们这里产出得更为优势,你和他们谈,他们就会要求把所有药草的收购权全部转让给他们,到时候,我们的先发优势都没了!”
“如果他们要硬抢,这些也该会没的。哼,这一点还是留到以后再说吧。你的声音太大了,比尔先生,盖住了其他人的声音了。”
会议,就在这不愉快的氛围下步入了尾声,汤姆把鲁因分类好的那些药草一并都送给了鲁因,随后便让管家,也就是先前带走少女的那位服务员把鲁因也一并带走了。可就在这众人议论纷纷之时,有一声好似地狱里爬出来的声音撕开了会场的大门。
“汤姆!?你他妈在做什么?!”有人大声吼叫道,那人头上还缠着绷带,但不妨碍他的声音出奇的大。
“哈布拉斯科叔叔,别来无恙,听说你在南区的仓库失火了?真是替你感到难过!你还”
汤姆看了看表,嘲笑一般地补充道:“你还迟到了,我应该往家里打过电话通知了的。”
“是啊,我是该来早一点!这样我就能早点一枪毙了那家伙!”
“喂?想做什么!?”
布拉斯科一把掏出了枪来,用枪指着汤姆,但下一个瞬间,他的枪便被身手矫健的汤姆给夺了过去,反手压在了身下。
“你是想说,鲁因就是烧毁你仓库的人,对吧?”
“妈的!放开我,你怎么知道的?你既然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让他进来我们这?就该给他拉去枪毙了!”
“哼~起初我也没认出来,只是觉得他是个有东西的家伙,他带着的药草居然意外地都是同种类型的一整捆,香气极其明显。但是嘛一个背上受了枪伤的家伙,还是从其他地方来的,想想也很可疑,我带他去医院时就发现,那颗子弹是马库斯会用的子弹。”
“这不是认出来了吗?!早不动手,是要留给我吗?”布拉斯科咬牙切齿地说着,接着开始罗列起鲁因的罪证来,“就他,先是在酒馆里打趴下了马库斯,害得我当时被熏灯的煤油给烧到。接着无冤无仇的,他跑到我的仓库里来,挨了枪子都不倒下,最后还把仓库给点了。他就一他妈疯子,马库斯现在都还躺在床上没醒过来呢!”
“嚯,还有这种事”汤姆皱了皱眉,抬手扶住下巴,稍加思索,接着他问:“他挨的是仓库那边那些杂牌军队的枪吗?也不应该啊?居然能活蹦乱跳到这来你脑子烧糊涂了吧?”
“绝对没有!这些外面来的壁虎工,有一个算一个,都有毛病,去年有一群人来找过我,说要闹什么工会,我一气之下让手下的商人都只能按照规定收药草,很快就安静了。他?他居然还敢骑到我脸上来,库赞家不要面子的吗?”
“说得对,那你现在找个代替他的人。”
“这你这就不讲道理了吧?”
“找不到,那他现在就比你重要。不过,你只要不影响我要做的事情,怎么处理他,那就是你的事情了。”
在赛格罗酒店的房间里,鲁因和少女又熟悉地呆在了熟悉的房间里,不过这次鲁因要笑得比先前还要高兴得多。
他把背包里的药草一捆捆拿了出来,像玩积木一样一层一层地叠了起来,随后,又轻松推倒,笑得合不拢嘴。见他傻笑,少女也跟着笑了。
随即,鲁因拿出了那管他先前在交易所门口的台面上闻过的那管药剂,骄傲又兴奋地说:“这个,是汤姆给我的浓缩液,放在薰灯里,听说连续转三个晚上都能不停冒烟。”
“你觉得味道很好闻吗?我当时看你都快撒不开手了。”
“因为味道确实很不错!很提神醒脑,感觉浑身上下力气都充足得不行!”
“那个…你听我说哦”,少女揉了揉自己的脸,接着缓慢地说:“我刚刚一个人在房间里想了想,果然我还是想回家一趟。”
“啊?”
“抱歉,不行吗?”
“这我倒是没啥想法,毕竟也是我把你带过来的,但你知道你家在哪吗?”
“不知道,我还不知道,所以只是个目标。我问了那个大叔,让他给我找了份打杂的活…借了你的名头。”
“打杂多没意思啊……”
“有工作就不错了吧?”
“那也确实不错!要有钱赚啦,以后就能有地方住,还能有钱赚,还有香喷喷的薰香可以闻!不过,就是不知道他们要让我去做什么,汤姆让我分了药,但却没说下一步是啥,我听他和那些人说要去和军方交涉…军方诶?”
“军方吗?”
……
第二天的傍晚,汤姆找上了门来,并为鲁因带来了他的第一份工作。
去新街的店里里帮他们挑一味药材出来。
“你的任务很简单,去药房的仓库里,然后把需要的都挑出来,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对你来说,就这么简单。”
鲁因被带到了一处仓库里,进去之前,交给他的只有一个小纸包的样品,是一个新鲜的白色花苞,内里透着些许橙色的荧光调子,带有清香,水分还很足。
听他们说,这是一种叫龙夕花的花苞,存量极少,价格极为昂贵,但干制后要复原的工序很多,因而总是被人遗漏掉。
简单来说,这算是决定一捆药草品质的重大要素之一。
“不过一般人都找不出来…这花很重要?哪来的,我怎么都没见过…这些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鲁因嘟囔着,而站在一旁的店员见鲁因愣神,赶忙提醒他。
“先生,您还要挑选吗?还是先休息下?”
“唔,不用了。我现在就挑,你等我一会吧。”
鲁因手里握着那朵花苞,等着用昨天的感觉去重现一遍昨天区分那些药草时的情况,但迟迟未能如愿。
他把一片花瓣撕了下来,快要在指尖磨出浆水来了都没能让那股味道变得更加具有指向性。
“是水分太多了吗?这下怎么办…味道,味道,不够味道,看花瓣,花瓣是白的带丝状条纹…往竖着下走,怎么有点像洋葱啊……底部有斑点,啧不对!”
“都是捆着的我怎么看啊?!”
在招待鲁因的人眼中看来,鲁因是冷不丁地对着药草骂了一句,于是她连忙上前,阻止住鲁因用他沾湿了的手去碰到那些药草。
“抱歉,我们这有…”
她着急把那小木拐递给了鲁因,接着解释道,
“我们这有规矩,还没确定购买的话,至少手还是先不要碰上去为好。”
鲁因接过木拐,但一上手他就知道了这东西到底有多不好用,勾不进去,更没有爪子来压住其他的药草,除了能看看内层是否变质外,没有更多的效果。
“不知道味道的话我可没办法找出来啊形状形状要怎么找?味道味道?”
仅靠一朵花苞是不可能找出来的,鲁因才醒觉过来,正常的药草,不,此时的药草中几乎不存在有能够到达花期绽开的品种。因而,找花是没用的,只能根据花的纹理或气味来推测出它的枝叶是长什么样子的。
“有了!”
鲁因看着那花苞,白得令人垂涎欲滴,他用拇指按下了花苞的中央,靠巧劲来帮那花给盛开,随后张开大嘴,将其一口吞下,含在口中用唾液与舌头和集中起来的全部精神,去品尝这朵白花。
“首先浮现在脑海中的颜色是红色的,随后红色开始变淡,但却并非转变为粉色。是橙色?好怪,这橙色像是会发光,可原来这就是药草原来的模样吗?说真的,新鲜的采摘下来之后只要一下子就会萎缩掉,而往往它们又会在下雨的时候才开始疯长”
“接着是,味道,嗯,新鲜药草的浓烈——果然与那精油不同,甜、咸不对?酸?但也有点苦,涵盖的味道好多,各自占领地方。药草的花是怎么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浑作一团,但却能仅靠思想将其分开。”
“不对!品尝个什么劲啊?记住,记住就行了,找出来吧,把这味道变成有形态的东西给找出来!”
“呼”——
随着鲁因含着嘴的吐息,一阵微白近似透明的烟雾从他的衣领间挥发而出,烟雾的淡薄就连一直盯着鲁因闭目的服务员都没留意到。这股无形的烟雾指引着鲁因,随后他抬起了半张开的手,食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指向了药草架上的其中一捆药草。
“对,就是那里!”
“哪里?”
“那捆,我右手指着的架子上第七排五列往里的第三捆!”鲁因站在原地,精准地报出了那捆在药草架深处的药草。
其语气之坚定,一时间就连那服务员都有些困惑了。
“额?啊?能麻烦先生你自己过去领吗?我怕拿错了。”
“不会错的,你顺着找就行。”
“可你甚至都没看着那里,药草毕竟是药草,频繁移动也是会造成麻烦的。”
“不会有错,就是那捆,你帮我去拿。我不能动,你拿到我面前就是了。”
“啊好,好的,请稍等,先生。”
“久等了,确实是要这捆,没错吧?”服务员不安地问,同行来耍花招的情况不是没有。
“对,接着看我手指,这边,是三排四列往里第七个这边,是一排一列第二个哦,还有这,五排五列第一个。应该就这么多了,你去拿吧,嗯,然后给我们带出来就好了。”鲁因着急着说完,随后便拿起了那捆被找到的药草,抱着往仓库外走去,交给了同行的人。
“怎么这么久?就这一捆吗?”
“不止,里面还有三捆,不过那几捆里的龙夕花并不多,这家店的质量可能没你们想象中要高。”
“真的假的翻出来,还有我给你的那个花苞也是,我得对一下。”
“没必要,花苞被我吃了。其次,给朵花你你也认不出来。”
“混账!”同行的阿布突然发出了很大的事情,他盯着鲁因摆开的双手,怒骂道:“你知不知道龙夕花是多贵重的东西?!给你一朵新鲜的是看得起你,不是让你吃下去的。”
“那你下次早点说!”鲁因毫不露怯地回怼阿布,顺便指着那捆药草要挟似地说:“你来?只会大喊大叫的狗腿子!”
“喂喂,别吵,要动手回去再动!”领头压低声调提醒二人,随后转头看着柜台上的人,从手提箱里掏出了三叠的英镑,放在了台上,“抱歉,他们还是新人,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难免有些激动。”
“那他们以后就麻烦咯现在都还没见过世面,以后成不了大事。”
“嗯可真慢啊。哎,谁知道呢,当年也想不到我们两现在分开干了。”领头的见那药草还未拖出来,便索性倚在了柜台的长桌上,看着那边的他的“老朋友”叙旧起来。
“我有路子,夏格,战争结束后,就该去其他地方干了。”领头对着夏格说。
“你的路子从来没对过,入行这门也是我推荐你的,巴格。”夏格对着巴格说,二人是兄弟。
“不不,你听我说”,巴格小声说,“你见过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