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老大的理论课,隐晦的从“真实竞技与纯粹为了得分之间的冲突”打下了理论基础,实际上想表达的是“面对不讲武德的对手该怎么办”的提法。
从武德上面讲,护具不全的年代,你不应该打对面的腿。但要是对面仗着这点,专门把腿前伸而完全不防御,从而在别的地方获得优势呢?假如说规则制定打腿犯规,那么有人甚至把腿本身当作一个无敌区呢?
但是终归这不是能上台面的话题,不讲武德这一行为之所以被人唾弃,本质上就在于不讲武德本身,而如何对抗显然也会出现在武德边缘疯狂试探的擦边球。
因此风老大只能交给团员们自己去思考,反正我把话题引到这上面来,你下次遇到个对你用卑劣手段的对手,你至少不可能还是傻乎乎的被压着打。
“大力双杀,这个想必大家或多或少都遇到过,因为其实有些新手在接触兵击时控制不好,确实容易出现大力双杀的局面,如果说新手时期有可能是出于不了解,纯粹觉得大力出奇迹。那么在达到熟练的级别,按照分级来说通常是指铁级c以上,这个水准之上的人如果还这样,就说明他是故意如此。”
赵千陵拿着长剑,开始给团员们进行半聊天半实践的教学。
这也是许多团员欢迎36号成员的原因,常规的教学基本上都是先集中起来纯讲理论,然后开始枯燥的体能练习、对练套招。
而赵千陵来教学的时候,一般都是以自由对练为主,然后在练习中途有不少时间聊天休息,同时聊天也是对于理论的补充和加强理解。
“我原来说过,大家肯定也都了解,其实兵击中双杀行为始终都是很难防住的,对面只要铁了心和你双杀,哪怕是铁级打初心也不敢说十拿九稳。这也就是为什么会有人在双杀的基础上,加上力度从而取得实际的肉体伤害,最终从疼痛和体力上削弱对手拿下胜利。”
说到这里,赵千陵停顿了一下。
“因此大家可以开始对练了,一方扮演试图双杀的人,记得控制力度。另一方则想办法防守和反击。十分钟后我们再进行总结,看看有没有人得出经验。”
随着他一声令下,场馆中立刻充斥着鞋底在地板上摩擦的声音和长剑交击之声。
即便是在赵千陵的提议下,团员们还是一时半会找不起状态,毕竟赵千陵只说出了他们新手时代掌握不好力度导致双杀的事情,却没有说出双方打急眼了然后两败俱伤的伤感情后果。
总不能对练还要打急眼吧,不少团员腹诽着,况且他们本来也挺怕疼的。即便是在护具已经非常完善的当代,高强度对抗下身上带青依旧是常事,更何况像手部更是受伤的重灾区,以至于几乎所有正统兵击团体都默认手部护具的优先级仅次于头盔面罩。
这也是林忆雪曾指出的现实,更何况比赛往对手身上打和练习时往团友身上打终归不同。
当然赵千陵是不太懂这个的,因为他其实没怎么经历过和别人打急眼的事情。
所以十分钟的练习并没有太大成效,反而是小荣小浩中途好奇加入进来,结果不知道是真打急眼了还是装模作样,荣平一边喊着死胖子你有本事别肉弹冲击,一边和浩瑞打的大开大合,招招都像是在砍树一般全力劈下,仿佛不大力双杀不罢休。
这两人都是挨过森林公园毒打的,对于双杀和冲撞的招式历历在目,斗得难舍难分,连赵千陵都不敢插足进去,还得是靠风老大出来一声吼把两人给分开来。
“嘛,虽然大家对这个的了解不多,但幸好有我们的荣平浩瑞两位同志做出了完美的示范。”
赵千陵憋着不笑出来。
其实就像了解敌人才能战胜敌人一般,让团员们对不讲武德的招式有了解之后,无论是教导他们避免做出这些行为,又或是让他们能够对抗使用这些招式的对手,都是大有裨益的。
只不过人没法一下子吃成一个胖子,赵千陵也没指望让团里这一帮初心和铜级马上就有质的进展。当然,包括小荣小浩在内的铁级团员们似乎的的确确领略了一些东西。
这让他们还挺不可思议的,赵千陵明明没赶上森林公园大掐架,怎么就知道对症下药。
于是就有人开始想是不是林团长交待给了36号成员任务,毕竟他们眼中36号成员完全是林团长一手提拔上来,关系匪浅,地位超然,要知道高鸣远都还是先在团里露了几手的。
难不成36号当真是林团长请来的外援或者外教?如果说一开始还有团员们觉得赵千陵纯属好运气打赢了南望汐,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现在他们当然不会再有那种想法。、
这时风老大给小荣小浩使了个眼色,两人心领神会,便鼓着掌包围了赵千陵。
“赵同学,你讲的好,讲得好啊!”
“啊对对对,不愧是赵同学,一眼道破了兵击中的困局。”
胖瘦头陀不怀好意地走来。
“如果不嫌弃的话,还希望赵同学能够亲自演示一下嘛,就和我或者和小浩打打,反正你随便挑,我们两个都是风老大指定的沙包哈哈哈。”
“啊对对对,赵同学,我们也想看看你是怎么应对敌手的双杀进攻的。”
两人殷切地邀请着赵千陵,连带着北林团的不少成员也跟着起哄,他们这段时间已经和赵千陵混的比较熟了。
甚至小浩已经把自己的手环亮了出来,而赵千陵的手环上也响起了“您收到一条对决邀请”的声音。
他们一方面确实非常想继续听赵千陵讲述理论和教导招式,另一方面也是按着风老大的想法,试探赵千陵的水平。
面对着盛情难却,赵千陵嘶了口气。
“那个,演示一下还行,但是对决我是完全打不来的,主要是我体能不好,打三五剑就喘的。”
说罢,他果断地按下了手环。
“已拒绝手环邀请。”
……
所幸规定的一小时社团时间很快结束,赵千陵一秒钟也不多停留,拔腿就走。
让他没想到的是,今天老爹居然开车来体育馆接他了。毕竟赵千陵家无论是离学校还是公共体育馆都很近,所以如果老爹开车来接,就说明要么确实是太赶巧顺路,要么就是有别的事情。
“你小子,今天怎么样。”
老爹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挂入d挡。
“嗯?正常啦,今天没布置特别离谱的作业,然后北林团那边也挺轻松。”
赵千陵熟练地把汽车的车机连上自己的手机,然后放起歌来。
“我还没想通,你之前死活嚷嚷着不进你们中学的兵击团体,怎么就一下子变了呢?”
我说我是被逼无奈你信吗。
按了按额头,赵千陵想了想该找什么借口。
“嘛,就想着,毕竟现在你也越来越忙,然后和叔叔阿姨们也不常出去玩了,所以保持一下手感。”
“哦……”
老爹拉长了声音,没听出他是相信还是不相信。
“既然进去了,就还是要端正态度,既是尊重别人也是尊重自己。哦对了,今天你张叔叔来天州了,说请我吃饭,我就给你妈妈请了个假,把你也带去了。”
“张叔叔?”
赵千陵左思右想,总感觉自己不认识这么一个张叔叔。
“你不记得正常,他很久没来天州了,这次吃天江鱼,要不然我才不带你呢,回去又得被你妈妈念叨说耽误你学习做题了。”
东国环球汽车公司生产的轿车在天州市下午的街道上奔驰,外面是天州市夏末灼人的温度,里面则是享受着制冷效果好到离谱的空调的赵千陵。
很快,高地人停在了滨江路的一处路边停车位,老爹带着赵千陵熟练地穿过一座人行天桥,然后拐进一个地下通道,最后再走下一长串楼梯,来到了江边。
在江边停着一艘看起来破破烂烂,而且还不大的小船。有一个穿着风衣,身材中等但是看起来非常干练的男人站在船舷上。
一看到老爹,那个男人就从船舷跳到岸上来,一边快步迎过来,一边挥手招呼。
“哎呀老赵啊,咱们这是得多少年没见了。”
离得近了的男人直接张开双臂,老爹也上去和他拥抱了一下。
“总得有个四五年了吧,上次你来的时候,我记得还是公事出差来的。”
“实不相瞒,我这次也是出差来的。”
男人苦笑一下,但他很快摇了摇头。
“不说这些了,今天就是和我们赵在行大哥吃饭,别的什么都不谈!诶这是赵千陵吗,哎呀小伙子都长这么大了。”
“是啊是啊,你家小子怕是也不小了哦。”
说着老爹便给赵千陵介绍起来。
“这是张啸空张叔叔,我的高中同学。”
“张叔叔好。”
“好好好。”
张啸空乐开了花。
“我早就听说过你,老赵从小到大教出来的,好像现在水平都不比你爹差了。我给你说啊,我最早剑术入门都是跟着你老爸学的,严格来说他算是我师傅呢。”
听到这里赵千陵就大概心里有数了,难怪老爹只带了自己没带母亲,原来是老爹的兵击朋友,母亲一直都嫌这些是狐朋狗友不三不四。
“在外面太热了,进去,进去有空调。”
说着,张啸空便拉着赵在行父子跳上了小船。
在天江边上有两种吃饭的船,一种是大型综合餐饮船,那种船装饰富丽堂皇,食物以鱼为主,当然各式别的菜品也都有提供。
还有一种就是赵千陵现在站上的小船,就餐处狭小且陈设简单,就是最普通的折叠桌和塑料凳子,而且窄到只能接待这么一桌客人,而食物则只有鱼,不提供任何除水产外的菜品。
但是这鱼嘛,自然就是天江当日现捕现捞的新鲜活鱼了。
“这是酥的小虾和炸的小杂鱼,请慢用。”
老板摆上了两碟椒盐酥炸的小虾与小鱼,然后便进了船舱深处的厨房忙活去了。
“是吧,你还记得那次,就我们看那个古书里面讲如何以短破长,以剑入枪。”
虽然没有喝酒,但是两个中年男人讲到年轻时候的往事,就都像喝了酒一样神采奕奕,话更是滔滔不绝。赵千陵一边附和两句,一边忙不迭地吃酥炸的鱼虾,他这个岁数正是对油炸食品充满了原始喜爱的时候。
“哈哈哈,当然记得,我们当时不是还对玄学感兴趣嘛。结果看到那书最后来了句,要想以剑进枪,先喝符水。”
赵在行哈哈大笑。
“就是就是,先喝符水刀枪不入,这样就可以顶着长枪杀进去了。”
张啸空也跟着忍俊不禁。
“我当时就说,那盔甲防弹衣岂不是也能破枪了,不带这么玩的对吧。”
“这么说也没错,本来非要说起来,战场之上分高下生死,对面都用上长枪打我长剑了,我穿个盔甲又不过分。别说盔甲,我恨不得再拿面盾牌,或者也拿长枪,总比相信符水能刀枪不入的好。”
“那,老赵,我如果说现在有些人确实觉得符水有用呢?”
些许唐突的,张啸空把话题一转,声音略微严肃起来。
“嗯?”
很显然,赵在行并没有理解张啸空话中的意思。
“我们都知道,古代的蛮族会在战争前举行看似迷信的仪式,他们焚香和服用麻痹神经的药物,使自己在战场上一往无前。当然,这种野蛮的战术面对训练有素的文明国度时往往只在最开始有效,因为人被杀就会死,而那些在精神和药物双重作用下最早冲锋的最勇猛的战士没有第二条命。”
张啸空掏出手机,随意的划动着。
“但如果放到如今,情况就大不相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