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赵在行看着手机屏幕哑口无言，一旁的赵千陵发现老爹突然哑火了，于是也凑近过来。
屏幕上正展示着视频网站的首页，无论是出于兵击运动本身的热度，又或是基于张啸空使用网站时的偏好，总之首页八个视频里面有六个都是兵击相关。
而就在这六个兵击相关视频中，就出现了一个展示自己在兵击中受伤的视频，还有一个则是展示把钢剑给打断了。
乍看似乎也不算多么离谱，但当张啸空点进去后画风就变了。
展示受伤的视频中，伤口根本不是常见的淤青或是更严重的淤血，而是明显被切割开的伤口。视频的作者压根没有穿戴护具，他与另一个人只着头盔，然后双方挥舞迅捷剑互相劈砍，终于有一下直接砍中了视频作者的小臂。
即便是完全没有开刃的迅捷剑，在这人不算太用力，但也绝非玩耍的力度和速度之中，仍然直接在他小臂上切割开了一条口子。
在评论区中，面对许多对他行为危险性表示质疑的评论，作者毫不在意地表示发生这种事情纯粹是个意外。并声称他自己是专业的兵击运动员，也拥有专业的场馆，一周训练的次数应该比网络键盘侠们一年打的还多，难道评论能比他本人还懂。
说到最后，甚至作者气急败坏，直呼要各位护具警察收收味，温馨提示不是自己打就不要乱锐评，少管别人多管自己。
“这就是专业场馆教出来的专业的兵击运动员？”
能看出来老爹对这个视频没能绷的住。
“还算好，要是他是下一个视频那水平，他胳膊就没了。”
说着张啸空就换到了那个把剑打断的视频，可以看出视频中的两人无论从架势还是姿态来看都是完完全全的新手，但他们的装备非常齐全且正规，双方都装备着全套的护具以及钢剑。
然后两个人都摆出了拜年剑法的架子，完全没有任何的格挡和招架打算，而是互相以一种仿佛要砍树一般的气势，全力斩向对方，直砍的钢剑火星四溅，最终弯折断裂。
评论区中除了快乐玩梗的乐子人们在讲什么“支持长枪仔喵，支持长枪仔喵，长枪仔不用打铁喵”或者“拒绝近战懦夫，选择英勇的远程弓箭”，也有少数人评价道“不懂就问，发这么大的力，是不是奔着砍死对手去的。”
“啊这……”
这下连赵千陵都绷不住了。
“道理我都懂，在我们那个时候，这些事情也不算什么稀奇的。但是我一直以为如今见不到了，你们统合兵击联盟天天说统合化正规化，这就是成果？”
赵在行问道。
“而且我们那时候有这些事情，还能说是缺乏知识体系，装备普及度不够。现在你给我看这几爷子，第一个可是声称自己一周打得比我们一年打得多，第二个那身装备要是完全不懂的宅男中二病都凑得出这么一身的话，也就不需要你们兵击联盟去进行什么普及和教学了。”
“谁说不是呢。”
张啸空摇摇头。
“有些事情越发不对劲，你应该不知道，最近不仅仅是四城赛区，北方赛区和东部赛区都出现了一个新兴的民间团体，他们自称为无甲会，起源应该就是东部赛区。”
“无甲会？”
无论是赵在行还是赵千陵都一时半会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劲。
“我知道，兵击剑术古代的别称就叫无甲剑术，这是区别于古代的战场着甲武术，模拟街头民间争斗没有穿甲的，但无甲会可不是这个意思。”
张啸空神色严肃道。
“无甲会主张的，是现代语境下无甲，也就是不着护具的剑术，以及由此衍生而来的，基于人体伤害的剑术。他们认为穿着护具无法感受伤害和疼痛，这会让剑士失去对于危险的敏锐感知，也会让剑术变得儿戏化。只有不着护具，面临着真正会受伤的威胁，技术才能够精进，在这一基础上，他们把兵击剑术也上升为所谓的实战剑术。”
“比如说，他们中大部分人相信兵击联盟的技术，乃至所有的成体系或出版的武术，都是被阉割过的武术，是没有他们口中实战能力的花拳绣腿。而另一部分人虽然不这么认为，但也完全赞同即便是竞技武术的宗旨也仍然是降低杀伤，而实战剑术，要的就是杀伤力。”
说到这里，赵千陵便插话道。
“是不是那种，打起来一通乱叫，完全不在意剑招的格挡，招招往对面身上全力招呼，凶猛异常连打带撞。”
“是这样，但也不全是。”
张啸空点点头。
“比起比赛得分，他们的重点在于对对方造成伤害，即便不吱哇乱叫，他们也倾向于打击能给对方身体上造成实际行动影响的部位。”
“而且不得不说的是，对于刚接触不久的人而言，无甲会这套技术非常的有效，因为新手往往确实缺乏的就是进攻的勇气，就像教材所说的，一个初心者只要敢于进攻，他就有对抗铁级的可能。无甲会的成员个个勇猛无畏，毕竟他们不穿护具都打下来了，穿上护具之后更是丝毫不怕对手进攻。然后再加上他们那奔着把对手砍伤的力度，这对很多的小规模团体造成了影响，因为他们团体中的老手甚至会被无甲会带出来的新人打翻车。”
“这就是你这次出差的任务吧？”
赵在行盯着张啸空。
“没错……不止如此……”
“沸腾鱼慢用！”
喊着号子的老板端着一个大铁盆走到桌前，铁盆中是正在翻滚的热油，与呲啦作响的大把花椒辣椒，以及雪白的鱼片。
“选的是今天钓上来的江团，你们尽管吃，莫得多少刺的。”
老板自信说着，便又退回了厨房。
“哎呀你看我。”
张啸空一拍额头。
“说了不聊这些的，罢了罢了！来，老赵，开吃！”
于是话题便又转到了两个人对他们中学老师的批评去了。
赵千陵吃了一口沸腾鱼，鱼片当真是滑爽弹牙，美味鲜嫩，江团本身肉质就比较紧实，而且江水鱼的确没有养殖鱼的土腥味。
不过总感觉那个无甲会怪怪的，听张叔叔这么说，仿佛就是一群愣头青罢了，那为什么听他口中仿佛还让各地兵击联盟非常紧张呢。
而且，这个无甲会和网上突然增加的各种喜欢不穿护具、大力双杀的人，以及和在森林公园野场同小荣小浩争斗过的那群人，他们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关系呢。
显然，这些问题，都没有吃沸腾鱼重要。
……
“为什么我之前听说的是成年人，而你们却给我说是个小孩。还是个身高一米五的小孩，扛着一把快比人还长的大刀？”
林忆雪微微皱眉，手中佩剑点在眼前染着黄色头发的北林中学学生肩上。
“这可冤枉我了，我再怎么也不敢骗您啊林团长。”
黄毛声音满是讨好乃至谄媚。
“那我可没法确定，也许我应该把你的钱拿走，这钱请个私家侦探大概比问你靠谱。”
说着，林忆雪瞥了一眼，她身后的少女尽管抖得仿佛筛糠一般，但还是一手持剑护在身前，另一手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口袋。
“林团长林团长，算我求求你，我们这是小本生意。而且我们都是北林中学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我又何苦骗你呢？”
黄毛慌了，连忙求情。
林忆雪盯着黄毛的眼睛，目光锐利仿佛要洞悉眼前此人话中是否有半分虚假。
然后她收起剑来。
“罢了，就这样吧。雨见，把口袋留下。”
“哎呀林团长，都还给我这可真是当不起，您还是留点，就当车旅费了。”
黄毛还想再说什么，林忆雪已经转身带着跟班离开，口袋被扔在了地上。
“欸欸欸！林团长！如果你真的想了解的话，可以去问我的兄弟王老四，他是亲历者，现在应该在网吧上网。问网管找他，都熟的。”
看着两个少女的身影从门口出去，黄毛连忙向前一把抢回口袋，不忘打开数数里面的钞票。
“你们到底是干什么吃的，居然让一个自带的武器的人进来啊！你们告诉我什么人会自带武器？哪怕是网吧都要装模作样查查身份证，你们能不能稍微长点你们的猪脑子？”
他朝着周围的手下们大喊，眼神贪婪且凶狠。
兵击擂台，一种典型的被帮派所把控的地下产业，对外包装成普通的“兵器搏击体验馆”，但事实上却进行着诸如赌博之类的活计，当然下注者们若是对自己足够自信，甚至可以自己上场然后下注自己。
只是一方面擂台的打手们到底是吃这碗饭的，水准自然非普通人能比，另一方面正经的兵击运动员也轻易不会涉足这种容易导致自己被处分的地方，再加上一些在对手、赔率上面的调整。所以你也许有可能暂时不亏，但擂台永远都是赚的，而且一定能让痴迷于此的普通人吐出更多来。
这个小擂台位于北林中学周围最近的网吧旁边，因此一些社会闲散青年又或是北林中学的混混就聚集于此，享受着他们荷尔蒙所带来的暴力欲望，同时也赚点小钱。
正所谓，网也要上，擂台也要打，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都要有，这才称得上健全。
而他们也正是传闻中神秘剑士所暴打过的中学生混混群体，毕竟这些人除了擂台和小偷小摸外，偶尔也会干些堵截放学的走读生并收取保护费的行为。
“看来，神秘剑士难道真的另有其人，毕竟赵千陵可没有那么矮。”
林忆雪喃喃自语，她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张赵千陵变矮成一米五的样子，这差点把她的思路给打断。
“我说，你也别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啊，法治社会，光天化日之下，怎么说也是铁级的剑士，大街上随便挑十个人你可是能打翻九个的。”
无奈地朝跟在旁边的叫做雨见的少女摇了摇头，林忆雪不禁失笑。
谁又能想到，北林团现在铁级的正式选手只有小荣小浩两人在c2徘徊，其余的不过都是cc1的水准罢了。
而宋雨见，就是团里仅剩能达到c2的剑士，不过她还不太稳得住，没多久又掉回了c1。
“是……是的团长，我只……是，只是。”
少女嗫嚅着，比起身高达到了一米六五的林忆雪而言，她的身材要更为娇小，连带着整个人都显得弱气。
要说她不怕那肯定是假的，林团长一头扎进了宋雨见这辈子大概都不敢进的地方，还往自己身上下注，连挑场馆里面一铜二铁三个剑士，赢了一大包钱。
别看黄毛虽然在和林忆雪交谈时显得畏畏缩缩，但旁边围过来的混混们可都个个不怀好意，甚至能看到有人怀中揣着棍棒之类的东西，这让宋雨见更是差点腿都迈不动。
“好啦好啦，接下来该去网吧问那个王老四了。”
林忆雪用手轻抚下颚，轻描淡写地说出了让宋雨见再次感到不适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