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一段
李丙表情怪异的继续道:
“昨天镇子刚遭雷灾的时候,王氏家的房顶上就被劈出个大窟窿。王氏在院子里大哭大嚷。”
“街坊们冲进屋去就瞧见光溜溜一具焦尸挺在床上。要不是你那师弟就在旁边哭天喊地,谁也认不出是李道长。”
“要说李道长也真是能耐人哈,捉妖捉到床榻上面。老天爷怕是看不过去,才降的雷罚吧。”
我脑子彻底不转了,呐呐的说:“李大哥不要同我说笑”
“确实好笑。”
“哈哈哈哈哈”
他越笑越开怀,直捂着肚子。
我气极了,又悲又愤,捏紧拳头,牙缝里再崩不出半个字。
只瞪着眼睛狠狠地看着他。
可能给我瞪得有些发毛,他才停下来又说:
“你瞪我干什么,你师傅自己干得好事。”
“这事儿昨晚就已经报给县衙里面知道了,里正老爷叫我来是带你去问话的。”
“别说哥哥没提点你,你多带些银钱,等衙役来了别舍不得。”
心知他说的有理,可我哪里有什么银钱。
师傅平时防我跟防贼一样,观里藏银子的地方怎会叫我知道?
我自己那几个铜板也还埋在倒塌的柴房里,现下竟连一个大子都摸不出。
“我,我没钱,也不知道钱在哪”
“没钱?”李丙打量了我一会,许是信了。
“真没钱的话你观里找找有什么值钱东西没有?你家师傅平日里最宝贝什么东西就拿什么。”
我赶紧进屋去找,师傅经常说观里最好的就是他那身法衣,一般舍不得穿,我知道在哪。
害,衙役要法衣做什么。
关键时刻初一我可不能犯蠢。
其实我本来也不真的呆,我心里是很明白的。
只是反应有点慢,别人说什么得过一会才能回过味儿来,所以接不上话头。
师傅师弟装神弄鬼、阿谀逢迎那套我也看不上,懒得学。
正屋大殿里找了个遍,只找出来一对银酒杯,约摸二两一个,揣在怀里。
李丙还在门口等着。
“找了什么好东西?我开开眼?“
我摇摇头。
他似是不信,但也没再逼问。
“算了,走吧”
“杵着干什么,赶紧走啊。”
我就耷着头跟着他下山。
镇子离咋们道观离大约三里地。小路过去不远,一路无话很快便到了。
镇名齐河,顾名思义,依河而建。
镇不大,仅东西两条长街。
这位里正老爷的宅子就在西街上。
非是真正的高门大户,也不需要通报。
李丙领了我进去,让在照壁后头等着。
今晨起来就没吃过东西。
走这些路身上又出了不少汗。
此时正是又饥又渴,却再不见有人搭理我。
昨日里大雨的凉气早已消散,日头渐渐毒了起来。
加上我本来就满心烦乱,实在耐不住,冒冒失失地就往里头走。
“站住!你往哪里乱闯!”
又是李丙。
“不看着你,你还不老实了。”
“是不是手脚不干净准备偷东西了?”
“偷了什么?藏哪了?”
说着就往我身上摸。
我挣不过他,怀里两个银杯子都叫他搜了出来。
“这是什么?哪偷的?”
“李丙大哥,我是实在热渴极了,想看看哪里能有口水喝。”
“这杯子不是偷的,是我们观里的。”
“我就只找到这两个杯子了,你不是说等下得打点用得么。”
李丙掐了一下杯口,想了想,扔还了一个给我。
“初一,我帮了你一路,你好意思叫我白帮么?”
“得你个杯子,应你句哥哥,我带你去喝水。”
虽是明白他故意敲竹杠,此时的我却也不敢跟他犟什么。
只能捏了鼻子跟着他去仆役住的院子里喝水。
那院中间有四个大水缸,李丙丢了个瓢给我。
“喝完就把瓢扔缸里,老实在这里待着,等老爷召了,我再带你去。”
说完就出了院子。
我就着瓢喝饱了水,找了个矮屋檐子蹲在下面发呆。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听见身后的屋子里有响动。
瞧这院子里也没其他人,我大着胆子推开门。
原来屋里作响的不是其他,正是我那倒霉师弟。
他倒在地上,两个手倒绑在身后,脚也被捆着,头发披散,嘴里还塞着一块破布。
我把他扶坐起来,扯出嘴里的布头。
“水。。。”
我又赶紧舀了一瓢水给他。
“师兄,师傅没了。呜呜呜”
“李丙说是叫雷劈死了,真的吗?”
“到底怎么回事,你且拣要紧的说。等会里正老爷那里怎么应对咱们得想个对策。”
他说的事情原与我猜得也不差多少。
昨日在张裁缝家吃过午饭,师傅就带师弟去了王寡妇家。
假模假式的在堂屋给她亡夫烧了点东西后,两人就钻进屋里去干那劳什子勾当。
因是天落雨,王寡妇主屋的檐子短,师弟没扒墙根,去了后厨打算偷吃。
刚找出块点心就眼前一片白光,昏了。
等醒转过来,头也晕,耳朵也听不见。挣扎了半天才爬起来去寻师傅。
却发现主屋的屋顶没有了,门窗大开。
他紧忙冲进去看时,师傅已经焦了。
李清风翻来覆去也就这几句,乌鲁乌鲁的,说罢就要哭。
真亏的师傅还夸聪慧。
平时或有些小机灵。
真要遇到事了半分都靠他不住!
“嘘,别大声,我问你,里正老爷把你抓来,问过话了没?”
“我昨天哭的快死过去了,能问什么话哟。”
“那王寡妇呢?”
“她疯了。”
“疯了?”
“当时我进去的时候,她就穿了个肚兜在地上爬,我要紧看师傅也没顾上她。”
“街坊进来的时候,她在院儿里又哭又叫又扯头发扯衣服,问东答西,人都不认识。”
“里正也嫌晦气不想带回宅。隔壁吃长斋的李婶子看她可怜,就答应留在她家里照管几天。”
“先等等,扯衣服?她这时穿了衣裳了?”
“呃,好像穿了”
既知道穿衣裳就不是真疯。
既穿了衣裳。。。这奸情就坐不得实。
“我再问你,那屋顶全没了?客堂的顶子也没了?”
“没了”
“那王寡妇伤着没?”
“唔。。。好像没有,只师傅的身子被劈着了。”
“屋里其他东西都没烧着。”
“王寡妇身上也都好好的。”
这就好,事情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清风,你听我说,这要是因为有奸情事被雷劈死的就得上公堂。”
“到时候你肯定得挨板子,蹲大狱。”
“咱们观里的银钱啥的肯定得叫那些衙役搜了去。”
“搞不好整个玄雷观都要给他们烧了。”
清风被我唬住了,表情比我平日里还呆。
“所以千万不能认。”
“等问得时候。。。你就说是你把师傅的尸身搬上床榻的。”
我又哄着他道:
“你素来是见过世面的。”
“又聪明机灵。”
“快想个由头,为啥咱师傅要去王寡妇家里呢。”
清风想了想又问我:
“可是万一等王寡妇清醒后认了呢?”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只能赌一把了。”
我又嘱咐了几句。
再把那块破布重新塞回他嘴里。
出了门换了个屋檐子蹲着,心里不停盘算。
过不了很久,李丙就来带我去见里正。
在正院的厅堂里,我终于见到了这位里正李老爷。
不敢造次,我端端正正的行了礼。
“你是叫张初一?”
“名字可有来历?”
我搬出师傅那套鬼话略讲了讲。
“嗯,李道长想来对你也是寄予厚望。”
“他在本地素来有些名望,与我又是同宗。。。”
“宅院里的平安道场请他来过几回。”
“家慈去后在你们玄雷观也是供了长明灯的。”
“只是。。。。。。”
他拿碗盖撇了撇茶沫子,抿了口茶,继续说道:
“他如今去得可不大体面啊。”
“张初一,你可知道他与东街的王氏有些首尾?”
我装出一副震惊的样子:
“李老爷,我师傅不是火居。”
“他修得玄雷心法,须得撇却红尘。”
“与各位信善相交也只想着积累功果、降妖除邪。”
“如今以身证道。。。。。。”
标注:原来当初的自己就是个会随口编瞎话的,笑
我抹了一下眼睛。
“定是看王氏是个寡居的,就有那心思龌龊之人满口喷粪。”
“李老爷,您一向与我师傅相厚。”
“可不能叫那些烂嘴子毁了我师傅的清名啊。”
我说着就跪下了。
五体投地给里正行了大礼。
“咳咳,先起来,你也别急”
“如果你师傅果真立身清正,我定不叫他冤了的。”
我又抹了抹眼睛。
“李老爷,不知道我师傅的尸身现在何处,能不能叫我去磕个头。”
“这。。。”
“你师傅的尸首至今还在王氏家里没动过,得等衙役去看过现场才能收殓”
“李老爷,我从小就是师傅养大的。”
“这一夜间就惨死在外边。”
“怎么也得让我看上一眼啊。”
“不然我怎么接受的了啊。”
“你可怜可怜我吧,李老爷。”
“我给你磕头了,李老爷。”
我趴在地上嚎的一声比一声惨。
“起来,起来”
“唉,都是乡里乡亲的,也不是什么难事。”
“李丙,你带他去看一眼吧。”
“只看不要动,不然来人了没法交代。”
李丙得了这个差事就带我往王氏家里走,边走边叫晦气。
现在正是晌午,早上干活的,送货的都已经回来了,街上各种吃食摊子冒出了香气,正热闹着。
可我心里焦急难过,再没有往日玩闹的心思。
半炷香的功夫,就到了王氏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