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温老爷子也不管了。
任由苏绾女士自由发挥,而不再使劲浑身解数转移自家老太婆的注意力了。
“对了,刚才没顾上看你们送的生日礼物。如今年轻人不是流行晒文化么,咱们今天也来晒晒看。淮远,你给奶奶送的什么礼物呀?”
作为第一个被苏女士发飙的对象,顾淮远先生没有丝毫慌张的觉悟。
俊挺冷傲的眉眼轻轻一抬:
“一条羊绒围巾”
“围巾?还羊绒?”
苏女士抬起她高贵的头颅,用手搭在眉梢瞄了眼天空。
“你是想热死奶奶吗?”
今天阳光出奇的好,天空格外湛蓝明净,秋高而气爽。
不过正午的气温堪比夏日的热烈。
只是顾女士布置得当,缀满鲜花的白色张拉膜四角凉棚高高搭起,通透宜人。
顾淮远垂了眉眼,不想再搭话。
“呸呸呸,童言无忌哈,今天不许给我提那个字。”
温老爷子提眉佯怒,横向苏女士。
苏绾立刻被自家老头儿逗乐了。
“哈哈哈,好好好,不提不提。”
随即又臊眉耷目回道:
“真是的,这么多孩子看着呢,你怎么还给我返老还童了。”
温老爷子这才拍了拍她的手,面露满意。
顾淮远这part揭过,苏女士转移至下一个目标。
“舟舟,你呢?”
问完,许是心情好转,她自己又笑了。
“你们瞧我,真老糊涂了。”
温淮舟要是能回答问题,太阳就能打西边升起。
而且你让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送礼,想什么自行车呢?
“好了,那个……”
“我有。”
???
陌生的嗓音,谁在说话?
如果说“盛汤事件”只有主桌几个人看到的话,这两个字,虽缓慢,却在安静的氛围里异常清晰。
“我的礼物是限量版的。”
舟舟少年一字一顿。
能够听得出来,他说得并不连贯,有点像小孩子刚学会说话时的表达,每个字都咬得很紧,一板一眼,字正腔圆。
声音也不怎么好听,带着变声期的嘶哑。
“哗啦!”
一贯低调谨慎的温颂棠夫妻再次失态。
两人因太过激动站起来的时候把身后的椅子带倒了。
公鸭般的嗓音听在他们耳朵里犹如天籁。
温淮舟则一脸邀宠的表情,侧首看向温淮砚和程念微。
高傲的头颅微微扬着:
我棒不棒?
快表扬我!
温淮砚抚额,不想看他那张中二脸。
程念微则双手竖起大拇指,给予他最大的鼓励和肯定。
“啪啪啪…”
在顾淮远的带头下,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谁都没想到,跟着温淮砚隐退几年的温淮舟,再次现身竟然会给所有人带来这样意想不到的惊喜。
可喜可贺!
据传温家锦阳的祖宅风水极好,这温淮舟还真是,命好啊!自闭症眼看要好的节奏?
温家要多出一个天才!
不少人看向温颂棠的目光,就又有了新的变化。
别看那夫妻俩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却是温老和现任家主温墨林最信任的人。
啧,温淮舟的好转,又是个变数啊。
温淮砚几乎是一手把他带大的,那夫妻俩能不感激温淮砚?
何况现在还有了这么大的进展。
“程小姐,你呢?”
就在众人再度默默在心里衡量天平两端的砝码时,苏绾女士并没有忘记自己的初衷。
一句“程小姐”,将众人从惊喜与愕然中拉回现实。
程念微清致的眉稍微挑,黑白分明的杏眸忽闪了一下。
从见温奶奶的第一眼,她就能感觉得出这位不喜欢她。
不喜欢可以理解。
但这莫大的敌意从何而来,她还没搞清楚。
“我的礼物是手作点心,桂花阿胶糕。”
不卑不亢的女孩清清泠泠回道。
没有提舟舟的礼物也有她的份。
那轻飘飘一看就没什么份量的包装袋,虽然足够精致华美,但她实在不好意思说三人伙同的是一份礼物。
“噢——?”
伴随一声极淡的语助词,苏绾女士缓缓摇了摇头。
“管家,我最近对花过敏,血糖还高,实在无福消受,拿去扔了吧。”
唰!
全场静寂。
只有秋风拂过不远处的桂花树,摇曳着花香发出“沙沙”的轻响。
程念微也呆住了。
她虽极少参加聚会,但比这更顶级的私宴不是没有出席过。
被人这么当众打脸,还真是有生之年,也不会想到。
呆住的不止是她。
全场几乎没人反应过来。
苏绾是燕京有名的大家闺秀,出身高贵。
按理说,以她的涵养通常不会当众给人这么大的难堪。
“绾绾?”
温老爷子第一个回神。
宠老婆是一回事。
让老婆胡作非为是另外一回事。
苏绾抬手,阻止温长安老爷子进一步出声。
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苏家虽然现在有些没落,但依旧是燕京一流世家。
顾家不用说,虽不是朱门权贵,却也是数一数二的豪门大户。
她不知道顾相宜怎么想的,给她的大孙子娶回一个来历不明的孤女。
她对程念微本人没意见,就是纯天然看不上。
只有陆诗予这样的出身,才能配得上他们温家。
陆诗予今天肯陪在她身边,一是陆家也有意跟温家再次走近、重修旧好、甚至达成进一步的合作。
二来,据她观察,诗予应该还对淮砚旧情难忘。
淮砚也好,淮远也罢。
大家猜得不错,谁能娶到陆诗予,谁才是温家家主。
程念微错就错在,她的存在,鸠占鹊巢,阻碍了燕京最富盛名的两大家族的再度联合。
反正她苏绾跋扈的名声已经在外,这个恶人,不如就由她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