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阳出天山,长风万里沙,西夜城中的百花轩,一夜醒来花吹寒,吹起了人间仙,弦声轻扬,抚琴说人间。
铮——
百花轩内,忽地响起一道磅礴琴声,恢弘入耳,然后戛然而止。
“百花盛宴第一宴,百花宴席开始!”
一个清澈宏亮声音宣布盛宴正式开始,声音不知来自那个方向,却在整座阁楼中回荡着。
随着这个声音落下,戏台之上忽地一爆,无数花瓣如天女散花飞散至空中,然后缓缓自半空中飘零而落。
众人还未来得及自惊艳之中缓来,便是一声轻奏的鼓声回荡,夹杂着鼓声之中还有琵琶声伴奏,西域的乐鼓与中原的琵琶此刻完美糅合在一起,声波在空气中凝动,卷起无形的气流如飘渺云雾,流窜在众人四周。
透过漫天的花瓣,戏台上朦胧的人影舞动,一条条曼妙的身姿缓缓映入众人眼帘。
舞姬手持弦鼓,脚踩旋风,宛如仙女腾旋,灵动飘逸。
“咚!”
忽地弦鼓一声拔响,一个红发白衣女子,足尖轻旋,双袖轻舞,缠绕在袖间的舞带飘飞,竟带起一股红色玄气将戏台上一把琵琶卷至半空。
女子脚步炫舞间,一声轻喝,飘带更是旋动而起,竟弹动了半空中舞动的琵琶,以真气御琴,可见女子实力不凡,弦动瞬间,琴声涤荡,弦引相思梦。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
灵动的舞姿,配上穿透力极强的琵琶声,却是勾起众人内心一抹相思,思情、思乡、思离别。
“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西域一曲《苏幕遮》,由西域传入中原,再由中原谱词传回西域,是文化的交流,也是文化的传承,人间几多风雨,文明没有传承便只能遗留在历史的尘埃之中,永久失传。
“心应弦,手应鼓,弦鼓—声双袖举,回雪飘摇转蓬舞。好词,好曲,好舞,人更是好!美!”
四声好,是少年对这出戏的评价,手中旋转着的烟枪正如这女子的舞姿轻妙灵动,太子氐深吸了一口菸,目光之中尽是惊艳之色。
“少族长,族长交代的事情我们什么时候去办?”跟在太子氐身后的孽·小河提醒道。
太子氐疑惑问了声:“什么事?”
少族长真是爱明知故问,孽·小河正准备回答,太子氐已经抢先说道:“那不重要,这可是这十年来难得一遇的百花盛宴,你小子要学会享受,走,跟本少爷去尝尝这花中宴席。”
“这······”孽·小河一时无奈,眼看太子氐往前走去,忙追了上去,还没追至已经听得太子氐惊喜的声音喊道:
“朋友,真是有缘,我们又见面了!”
孽·小河一惊,那人正是昨夜那名刀者,不过此刻这名刀者身后跟着一名少女,少女一身青衣一头短发却是朴素,但少女那双清澈的眼睛秋水带波,令他惊讶的是,昨夜自己险些死在那把刀下,现在那刀却是背在少女身上,难道这少女才是这刀的主人?但是他没有在少女身上感受到一丝武者的气息。
月萝洗漱一番,换了一身衣服,加上在百花轩内百花围绕之中,整个人气质与先前完全不同,不再是一名假小子,此刻跟在泠十二身后,心跳都不免加速了数分,此刻见前面有一双异样的眼睛盯着自己,吓得她朝泠十二身后缩了缩,不过她更在意的是已经走到他们眼前手持一根奇怪东西的白净少年,泠十二还有朋友?
在月萝惊讶之际,泠十二开口了:“说吧,找上我你想做什么?”
太子氐笑道:“昨晚我已经说过了,太子氐想交你这个朋友。”
泠十二淡漠回道:“我也说过了,泠十二不需要朋友。”
“原来是泠兄,人在江湖上行走,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朋友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对我来说,多一个朋友不如少一个敌人。”
太子氐一愣,然后一声苦笑道:“原来泠兄是将我当成敌人了,与你当敌人,那人一定很不幸,太子氐可不想当那不幸之人。”
泠十二并没有反驳,而是应道:“幸与不幸,全看你如何抉择?”
“所以我选择与你交朋友。”
“朋友与敌人乃一念之差,在你看来,朋友是什么?”
“好问题!”太子氐手中烟枪一旋,续道:“《易经》有曰‘丽泽兑,君子以朋友讲习’,朋友在于相互切磋,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若是泠兄赏脸,我们不如坐下来,边聊边看戏,岂不乐哉?”
泠十二有心想要拒绝,却在太子氐诚心的邀请下改变了主意,自己态度过于强硬会适得其反,且看他弄何玄虚。
“泠兄,请!”太子氐爽朗一笑,将泠十二请进了专属他太子氐的厢房之中,两人身后的月萝与孽·小河各自跟着两人的步伐。
不愧是氐氏一族的少族长,厢房里早已备齐宴席,而敞亮的窗户正对着楼下的戏台。
“泠兄可是中原人?这是第一次来西夜?”太子氐邀请泠十二入座后问道。
泠十二只是默认点了点头。
太子氐目光望向楼下的百花盛况笑道:“那泠兄真是幸运,这样的百花盛宴连我也是第一次见识到,不知泠兄是如何看待这场盛宴的?”
泠十二淡淡回道:“奢靡之始,危亡之渐。”
盛况之下极尽奢靡而已,而奢靡的开始将逐步走向灭亡。
完全没有想到泠十二会如此说,太子氐明显一愣,然后才道:“泠兄不在朝当官真是可惜了,国家若有你这样的人,百姓何愁不安居乐业?”
“官?”泠十二嗤之以鼻,道:“上奢靡而望下朴素,官官相奸罢了。”(出自《新唐书》,上面好奢靡而期望下面的人朴素。
经句频出,太子氐再次认识了这名江湖刀客。
太子氐说道:“泠兄这句话说得好,我要好好记下来,回头说给我家那老头子反省反省。”
泠十二回道:“或许更应该反省的是你自己。”
太子氐却是笑道:“泠兄这可就错了,该反省的应当是那些身居高位之人,太子氐的乐趣就在这奢靡之中,像我这样的人,还是不要做那反省之人为好。”说着太子氐指着桌上一条煎得金黄的鱼续道:“我就觉得当条咸鱼不错,你认为呢?”
泠十二意有所指道:“鱼咸不咸我不知道,但你这人,一定很闲。”
太子氐无比欣赏着楼下的戏曲,悠哉乐哉回道:“咸鱼不知江湖味,闲人不涉江湖事,泠兄何必时时为江湖事缠身,不如学下我,闲时看花,无事弄花,岂不乐乎?”
泠十二却是眼神一凛,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自眼中一闪而逝,道:“落花无情,花香暗杀,这场盛宴或许就是杀戮的开端,所以你说的幸运,或许是不幸。”
太子氐自然知道泠十二话中深意,道:“哦,泠兄认为这百花盛宴不寻常?”
“奢靡之下,杀机四伏,这种事,或许你比我更了解,不是吗?”
泠十二话音方落,忽闻一声——
“咚——”
楼下一声突变的急奏,掀起一片狂浪。
“狂!狂!狂!”
ps:又开文戏,一首《苏幕遮》,是古代西域的戏曲,传入中原并在中原盛传,出现了许多词,这里选用了经典一首范仲淹的《苏幕遮·怀旧》,这个可不能随便自己填,这是一种文化的传承,是属于我们不同民族间的交流与传承下来的,借此来宣传一下我们的文化遗产亟需保护,希望道友们不会反感或是觉得笔者借古代的诗词来水字哈,笔者文笔有限,实在难以作出如此经典的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