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声狂!
泠十二等人循着狂声望去,却只闻声音不见其人。
就在众人惊异之时,忽闻一阵急促震荡的鼓声,似春雷滚滚,又如万马奔腾,震得让人狂醉,狂得让人震心,戏台之上灯色闪烁间,一道疏狂的身影一手持鼓,一手持酒,脚步癫狂,只见这人身穿一身印有白色云翔的紫色衣袍,腰间系着一条犀角带,脖子上缠着一条锁链,不知是装饰品还是有其他用途,俊朗脸上画着一个怪异的图腾,头发用丝带束起却留有一条小辫。
正在众人疑惑他是如何做到一手持鼓一手持酒的状态下敲鼓的,便见此人将酒坛甩至了半空之中,腾出的手快速而有节奏地敲响了乐鼓,脚步一颠一狂之下,一个旋身竟抬起了一足稳稳接住了自半空落下的酒坛,滴酒不洒。
男子醺醉的双眼飒然一睁,一股凛冽的气势霎时逼散开来。
“狂,狂,狂!世事奔忙,谁弱谁强,行我疏狂狂醉狂,百年三万六千场,会须一饮三百觞,飘飘醉舞,浩歌天地何洪荒。”
“好,好······”楼下顿时一片喊好,借着宴席的酒,无数的甲乙丙丁醉态十足,纷纷鼓起了掌。
而房内,泠十二凝神静气,目光淡漠看着戏台上的表演,没有一丝触动,却是一旁的太子氐拍掌叫好。
“好一曲《酒狂》!好一曲《天地洪荒》!”
恍恍前尘,叹世,叹道,时不与我,酒狂形骸,终身之志,其趣也若是,起舞落日竞洪荒,谣鼓一曲,人狂心更狂。
舞步癫狂,姿态醉狂,戏台上的男子极尽醉态,足尖上的酒坛轻倾,坛中美酒如流水倾注而下落入男子嘴里,然后随着脚步旋转,酒坛自脚尖上顺着脚背滑溜一圈稳稳停在男子的肩背上,而男子手中的乐鼓越敲越急,敲得连空气都波动起来,如雷喧天。
倏然,男子那双锐利的双眼似能穿透空间,竟直逼泠十二所在的厢房而来,最后与泠十二如冰的双眼碰撞在一起。
双目对视的瞬间,泠十二直感一股强烈的杀意稍纵即逝。
男子嘴角轻扬,随即一声轻喝——
“荒,荒,荒,慌,慌,慌!!!”
男子姿态骤变,肩背上的酒坛应声飞起,尔后被男子一手抓在手中,仰喉便倒,时而半斜,时而半躺在戏台上,一坛酒落喉,男子变得更加醉狂,酒坛被甩了出去,应声而碎。
咚!
男子手中乐鼓再次变调,敲得更颠更狂了,狂得令人心烦,癫得令人意乱。
男子狂声又起:
“东流不返流何长,红颜白发催何忙,好怀对酒愁相忘,题诗自叹成疏狂,浩歌抚曲悲斜阳,天地沧海一汪洋。”
急敲的鼓曲,是一曲酒狂中暗藏着杀意的旋律,似醉卧沙场的杀敌先锋,吹起了杀戮的号角,是酒狂也是战狂,急促的旋律不断汇聚,似是有意针对泠十二与太子氐所在的厢房而来,然而杀气一直回旋在这间厢房窗外,没有侵入房内丝毫。
如此赤裸的挑衅,泠十二恍若未闻,依然不动声色,而一旁的太子氐则是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孽·小河则是看自家少族长脸色行事。
这四人之中,也就只有泠十二身旁的月萝感受不了曲中的肃杀之意,只是觉得这鼓声令人心躁。
此时太子氐说道:“酒狂杀人意,这是一个酒中狂人,泠兄认为他是针对我,还是针对你呢?”
泠十二回道:“曲中修罗场,酒中地狱道,江湖之中斗权谋,也争生死,他所针对的,或许是这里所有人,又或许都不是。”
不管是那种,太子氐都没有放在心上,虽然他的理想是活得像条咸鱼,但若遇事了,作为氐氏一族的少族长,从未退缩过,太子氐笑了笑,道:“果真被泠兄说中了,盛况之下杀机四伏,不过百花轩可不是一般的地方,谅必这些人是不敢在这里闹事的。”
此时,再闻鼓声再变。
咚!咚!咚!
鼓声之中,戏台上的男子那狂声再度唱道:
“举世皆醉,我岂独醒,三杯一斗,撞破愁城,古来圣贤多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酒舞飞仙,千古一醉。”
噗——
声音停顿,自男子口中竟向天喷出了酒雾,酒气漫天,吐罢,男子声音续唱道:
“吐酒仙人声款款,此心遗,世相建,富贵功名无心恋,叹停杯,叹弄盏,醉舞琳琅春意满,高风节气,此心不服天公管。”
音落,舞停,男人的目光透过这扇窗户,注视着房内的泠十二和太子氐,嘴上的笑意更浓了,也更诡异了。
在两人被这男人的鼓曲与杀意吸引的期间,在百花轩十里之外一处高山之上,忽地卷起一阵风沙,风沙之中,一道飘忽的倩影在风沙之中伫立,其四周散发着一股骇人的气息,是杀意在酝酿!
风沙渐散,只见一女子手持灵弦弓,双眸直指百花轩的方向,随着女子迈起弓步,其背后的箭袋瞬间飞出三支羽箭,女子一声娇喝,全身真元灌入弓箭之上,灵弦满弓,刹时风起云涌,烈阳无光。
而在羽箭尖端,赫然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之中竟有雷电闪烁。
“裂羽穿云!!!”
一弓三箭,随着女子一声轻喝,三箭激射而出,盘旋飞舞,箭路诡异莫测,似能裂开空间穿入云霄,竟消失在那个巨大的漩涡之中!
百花轩内,与戏台上那男子的对视间,泠十二在那人眼中看到了一丝戏谑,但感受更多的是一股浓烈的杀意,是墨山之人吗?看来进入西夜地界,墨山的人还是千里迢迢追来了,泠十二虽然不怕,但这样下去便是没完没了的麻烦。
沉思间,异变骤生!
窗前还萦绕不散的杀气之中,忽地空间一阵波动,竟出现了一个漩涡,漩涡之中伴有雷闪,随即而来便是一声急促的破空声。
铛——
铁器相互撞击的声音骤然响起,霎时火花四射,空气之中顿时散发出一股电击过后的烧焦味。
冷汗自孽·小河额头上滑落,就好似昨夜少族长“地”字号房内那两个舞姬的玉手轻轻滑落自己的脸庞。
刚才那一瞬间的空气波动,他已经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死亡气息袭身,情急之下急忙抽剑扫荡,而后瞬间又出现在太子氐身前,但这时那死亡的气息已经消失,这时的孽·小河才有时间看清楚袭击他们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被他削落在地的是一支羽箭,那钢尖与他的剑产生激烈的对撞已经发生了凹曲,就落在孽·小河的脚边。
而还有两支却是没入了他们身后的墙内,很明显这两支箭是针对少族长与泠十二射来的,却被两人轻易躲开了,此时陷入墙内的箭似乎还盈满着针对两人的杀意,兀自颤动着。
孽·小河的心亦是同样在颤抖着,虽说他察觉到了危险,但刚才那一切都是电光火石之间,他连这袭击之物是箭还是过后才知,更加不知道这三支箭究竟从何而来,简直就是在他们眼前凭空出现一般。
“······啊!泠十二,没事吧?”
是月萝的惊呼声,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看到那插入墙内还在不断颤动着的羽箭,才意识到了危险,急忙问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泠十二,他又救了自己吗?
“嗯。”泠十二只是轻嗯了一声,便缓缓走向窗边。
“没事吧,少族长?”
此时,孽小河也是向自家少族长问道。
太子氐低呼了一口气,彷佛逃过了一劫,道:“呼,吓死本少爷了小河,方才我还以为自己要死了。”
少族长真是爱说笑,刚才明明就是很轻易躲开了飞箭,虽然自己无暇看清真实,但这是必须的。
“泠兄,没事吧?”
太子氐随着泠十二来到窗边,询问道。
见泠十二没有回应,只是目光盯向楼下,太子氐同样是看了过去,却发现哪里还有那男子的身影,而他们这里的动静,外界竟是没有任何发觉。
“好一个墨山!”太子转着手中的烟枪,心中颇有微怒,刚才自己还夸口说百花轩内没人敢闹事,瞬间便被打脸了。
“你知道他们的来历?”泠十二问道。
太子氐回身拔下墙上一支羽箭,道:“灵弦弓,能引导风雷电之力,将箭加速到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给人的感觉就有种裂空穿云的效果,整个西域,能驾驭灵弦弓的,也就只有她了——墨弦妃!”
太子氐续道:“刚才那名酒狂故意在我们四周营造的杀氛之中暗含致幻之音,一是借以迷惑我们,另一个原因则是给墨弦妃锁定了方位,刚才那三箭更多是试探,泠兄没有马上追去是对的。”
幻音?旁边的孽·小河一惊,终于明白自己为何看不清羽箭是从哪里射来了,原来自己刚才中了幻音,好在自己天生对杀机异常敏感,即使身中幻术尤能感应到危机临身,否则刚在便丧命在羽箭之下了。
四人三箭,只针对泠十二、太子氐与孽·小河三人,唯独漏了月萝,很明显的调虎离山,他不可能丢下月萝一人追,同样也不可能带着月萝追出去,泠十二并非江湖小白,这自然明了,对方是追杀他与月萝而来,就不知道太子氐是被自己波及还是与他同样是墨山必杀的对象?
不过无论是哪一种原因,这太子氐表面上看人畜无害,但实际上个心机(boy,思虑片刻,泠十二语带诱导:
“既然他们都动到你太子氐头上了,你应该不会退缩吧?”
妥妥的祸水东引!
太子氐哪能不明白,但还是大笑回道:“当然,他们已经打扰到我的乐趣,自然不能放过他们。”
“不过——”太子氐语气忽然转变,笑眼却是望向一旁还处于惊乱状态下的月萝身上,一副已经看透一切的模样,道:“四人三箭,很显然,我们三人的死活不在他们的考虑之中,他们想要的是这位小姑娘吧!”
果然是个心机(boy!(乱入的现代网络词,不会被骂吧!!
话莆落,房内气氛倏然一变,自泠十二身上爆发出一股无形的杀气,直逼太子氐!
······
ps:又又又又是文戏,这曲《酒狂》,是古琴曲,里面的歌词皆来自《酒狂》,但略作魔改,用乐鼓演奏,增添了一下异域风情和神秘感,篇幅有限有兴趣的道友可以自行去了解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