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看着树林里摸过来的那道身影,听着略显纷乱的脚步声,王琮心底立时警惕起来。
他悄然挪到卡车边,在车轮上方的轮挡板缝隙里扣下了一块酥脆干爽的黄泥,塞进了左边的口袋。
随后,王琮从腰间抽出匕首,在衣摆处割了一条布作为长绳,将匕首在手上绑紧,后背贴紧卡车,又重新隐藏起来。
随着那道身影的渐渐靠近,王琮终于看清楚,来人是个略有些矮小的光头青年,约莫二十出头的样子。
距离卡车还有十米左右时,光头青年似是有些犹豫,稍微停顿了一会儿后,方才向着王琮所在的方向悄然靠近。
这是王琮第一次在生死之战中面对念力者。
因为不清楚对方的能力,王琮绷紧身体,放缓呼吸,一面仔细听着对方发出的一切声响,一面死死盯着对方的每一个动作,分析判断着自己的藏身地是否已经暴露。
好在,光头青年并未察觉到躲藏在一旁的王琮。
他的目标极其明确,刚刚靠近第一辆卡车,便向着油箱而去。
必须阻止他。
还要小心,不可弄出太大的声响。
王琮屏息凝神,配合着光头青年的步伐,悄悄向他靠近。
光头青年很是警惕,来到卡车油箱前,他并未驻足,而是小心的向前走了两步,透过驾驶舱的玻璃朝内看了一眼。
王琮并不担心车内的抚养所员工和孩子们会惊到劫匪,因为他刚摸到这边是,便已确认过。
一路颠簸,车里的女人与孩子们极其疲惫,此刻正睡得香甜。
光头青年看到的也是这般情景,见车队并没有什么异样,他缓缓松了口气,重新回到卡车油箱旁,拧开了上面的盖子。
王琮正要准备动手,光头青年却忽然左右看了看,从裤腰上解下了一根塑料软管,一头塞进油箱口,另一头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好机会!
王琮立刻动用念力,光头青年每次吮吸塑料软管时,他都暗暗操控管内的汽油改变方向,重新倒流回油箱。
连续吸了几次都没能把油从油箱里抽出来,甚至嘴里的汽油味儿都没多少,光头青年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塑料软管漏了个口子。
正当他低头弯腰,仔细检查塑料软管时,一股带着冰凉的痛意自后心传来。
一击得手,王琮并未放松警惕。
念力者的念力五花八门,多种多样,虽然他的匕首已成功刺入光头青年的心脏,但难保对方不会在死前反戈一击。
王琮左手死死将光头青年按向油箱,让他的面部紧紧压在油箱之上,哪怕没死也无法发出声响,右手则利落拔刀,对着心脏的位置,间隔了两三厘米,又连捅了三刀。
并非所有人的心脏都生在左侧,为了防止光头青年是个例外,三刀过后,王琮又在右侧快速补了两刀。
念力源自大脑,为了避免光头青年身死而念不消,再次拔刀后,王琮又迅速将匕首插入了光头青年的两侧太阳穴,狠狠的搅动了几下。
从动手到此刻,不过短短十几秒的功夫,光头青年却身中王琮八刀,彻底死透了。
光头青年死前的最后想法其实并不是要如何反杀王琮,而是一句对王琮全家亲切的问候。
光头青年是个e级念力者,念力很弱,之所以能加入劫匪组织,是因为他的念力极为独特,光头青年将之命名为“不死”。
不死,并非永远不会死,而是在遭受足以夺命的重创后,可以在致命伤出现的十几秒内迅速用念力止住伤势,保住性命,在敌人以为自己已经得手,松懈大意之时反戈一击,改变战斗的结局。
而后,只需寻个安全的地方睡上几天,哪怕先前是被洞穿了心脏,也能恢复如初。
因着这个特殊的能力,他屡立奇功,组织里的人都称他为“不死金刚”,为了与这称呼相配,他还刻意剃了个光头。
先前被身后之人偷袭的瞬间,光头青年便发动念力,修复了心脏的伤势,如往常那般准备着反击。
然而令光头青年没有想到的是,一击得手后,身后那人却并未停手,而是继续对着他的心脏连捅三刀。
他只是个e级,弱小的e级而已。
哪怕耗尽所有的念力,最多不过勉强修复第二刀的伤口,再无反击的余力。
可背后那人,出手便是四刀。
意识消散之际,光头青年眼角的余光依稀看到,似乎有刀刃模样的东西向着他的太阳穴袭来。
什么仇什么怨,竟值得你补这么多刀泄愤。
光头青年有些想笑。
对背后那不知模样的人发表了亲切的问候后,光头青年的意识彻底消散。
王琮并不知晓光头青年死前的心路历程,虽然暂时没有感受到光头青年的反击与抵抗,但他依旧有些不放心。
左手继续死死的将光头青年压在油箱上,王琮抬起右手,用匕首将光头青年背后的衣衫掀起,检查伤口。
这一看,王琮的目光瞬间凝固起来。
他的匕首上有血槽,刺出的伤口往往都是皮肉外翻,血肉模糊的。
可光头青年心口的四道伤痕里,竟有一道平平整整的粘合在一起,伤口处只能看到一条粉红色的细线,竟没有渗出一滴血!
此人拥有修复伤势的能力!
只是看这情形,他的念力似乎还无法修复所有的刀伤。
王琮手起刀落,给光头青年的后心又添了一个窟窿。
伤口处一滴血都没流出来。
看来这光头青年死透了。
王琮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的看向后面的卡车。
十几辆卡车依旧稳稳的停在那里,周边并没有散落在地的汽油痕迹,驾驶舱里也是一片安静,看不出任何异常。
微风拂过,车尾方向隐隐有窸窣声传来。
王琮循声望去,半人高的野草正轻轻晃动着,似乎他们正是声音的源头。
王琮不再理会,左手插兜,右手随意的将光头青年还温热的尸体甩到一旁,抽出插在卡车油箱里的塑料软管扔到一边,重新拧紧油箱盖子。
处理好卡车潜在的隐患,王琮重新来到光头青年的尸体旁,用匕首割开他身上的口袋,翻找着值钱的物件。
王琮的动作很粗鲁,每翻过一个口袋,总要嘟嘟囔囔的骂上几句穷鬼。
微风拂过,距离王琮前方不到一米的地面上,几颗毫不起眼的沙粒微微颤动起来。
下一秒,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的王琮忽然抽出左手,向着前方甩去。
口袋里先前装的那块干燥黄土,不知何时已被搓成了一把细腻的泥尘,在微不可查的轻风中迅速弥漫开来。
纷扬的尘土在空气中形成了一片均匀的暗黄色沙暴。
沙暴之中,一片人形的空白突兀的显现出来。
这片空白的人形微微躬身,手中似乎也拿着匕首模样的武器,正准备接近王琮,实施偷袭。
在人形空白出现的瞬间,王琮如离弦之箭般猛地窜出,匕首狠狠扎向他的心口。
人形空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的怔了一瞬,旋即迅速拧转腰身,堪堪躲过了致命一击,但左肩仍被匕首划出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感受到匕首上传来的阻力,看着沙暴中凭空喷溅出的血花,王琮心中微沉。
对方不但拥有能够隐形的念力,还有着不错的身手。
他用念力制造的这场沙暴虽然可以有效的让对方显形,却没办法坚持太久,必须速战速决。
如果对方的观察力足够敏锐,就会发现这场沙暴的覆盖范围只有数米,继而推断出他的敌人只是个e级,没办法持续使用念力。
那么对方只需要尽快跑远,脱离这片沙暴,待王琮念力耗尽,再隐形潜回,出手偷袭即可。
思绪飞转的瞬间,王琮立时在心中做出了决断。
若是无法瞬杀此人,就必须废掉他的双腿!
虽然在念力上远远不如对手,但王琮对自己的身手极其自信。
小时候王琮身体很弱,总是生病,母亲因此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他的身上,忽视了仅比他大两岁的大哥王珩。
王珩对此不满,便时常趁母亲不在王琮身边的时候,跑来对王琮阴阳怪气,称他为病秧子。
年少的王琮不喜欢病秧子这个称呼,更讨厌大哥看向自己时那轻蔑的眼神。
于是,从八岁起,王琮便偷偷瞒着母亲,央求父亲为自己寻了位散打老师,每天悄悄训练。
训练很累,但八岁的王琮竟然就这样坚持了下来,不但身手利落起来,慢慢的也不再生病了。
王琮十岁那年,大哥再度对他口出恶言,被王琮狠狠修理了一番,打断了三根肋骨。
虽然王琮也被父亲狠狠修理了一番,但有护着他的母亲在,最终只受了些皮外伤。
王琮至今还记得,十二岁的王珩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为了让自己停手,带着哭腔大喊“爹爹我错了”的样子。
那一幕早已深深印刻在了王琮的脑海之中,成为了王琮这些年来,孜孜不倦练习各种身法与格斗技巧的动力。
在净土时,王琮每天都会在净土武装的元首护卫队里挑上几名格斗好手与自己练手,赢了的战士便可以升职加薪。
然而近两年,哪怕三五个人一起上,战士们也无法再通过这种方式升职加薪了。
沙暴之中的劫匪阿生并不知晓王琮有如此厉害的身手。
被眼前这个身材干瘦的小白脸,以制造沙暴这种奸诈手段偷袭成功后,自诩身手不凡的阿生不禁怒火中烧。
平日里,都是他用念力隐去身形,出其不意的偷袭别人,今日却险些被对方反杀。
看着地上好兄弟不死金刚衣衫凌乱的尸体,阿生恨得牙痒,不顾肩头的伤势,紧握匕首冲向王琮。
王琮就怕此人逃走,见沙暴中的身影反向自己冲来,不禁眼前一亮。
以灵活的身法抵挡了对方的几个杀招后,王琮抓住机会,一脚踹向劫匪膝盖。
这一脚势大力沉,毫不留手。
咔——
清脆的骨骼碎裂声传来。
此人的膝盖废了。
感受着腿上传来的剧痛,阿生后悔了。
这小白脸看着瘦弱,不想竟有如此强悍的身手。
若是在方才被偷袭时就掉头逃跑,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如今却是晚了。
不等对方因失去平衡而倒地,王琮一个箭步跨出,迅速卸掉劫匪的匕首,将其死死压在身下。
这是为了防止对方掏出自己看不见的第二把武器。
彻底控制住对方后,王琮一刀刺入劫匪的心口。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短短数十秒中。
匕首拔出后,鲜血喷溅而出,沙暴中原本的人形空白渐渐浮现出了真身。
是个看起来与王琮年纪相仿,身材却很健硕的年轻人。
年轻人口中吐着血沫,吃力发声:
“怎么……发现……”
虽然觉得眼前这个已经拥有了隐形能力的念力者,不太可能还具有第二种能力,但王琮依旧没有放松警惕,也没工夫听他交代什么遗言。
王琮如法炮制,在此人的心口与对侧连刺数刀,又将匕首插进其两侧的太阳穴中用力搅了搅,这才停手。
解决掉此人后,王琮凝神细听,确定周遭再无异样后,方才撤掉沙暴。
从察觉到左侧树林的里异样,到彻底解决两名劫匪,总共也只用了两分钟。
但王琮却觉得这场战斗比他先前经历的任何一战都要累。
生死之战,尤其是与念力者的生死之战,与寻常比试截然不同。
想要活到最后,必须调动起自己的全部力量,观察、分析、研判、决断,然后全力一战。
稍有差池,此刻躺在血泊中的,便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