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钱伟是第一个接触到血凝散的人的话——

    那现在的良治，恐怕也已经都喝过血凝散了吧。

    这时候林衙内喘着粗气抱着地图回来了：“风大人！”

    风亚卿赶紧展开地图开始看水道，用手指指了指，松甘城在这，庸城在那，良治县在……咦？

    水道的分布令风亚卿十分意外：

    河流自良治流向松甘，而庸城的水道跟良治和松甘并没有交集。

    孙重媳妇在自己来的那天早上去世，而松甘城第二天晚上就变成了一座死城。

    如果是在良治投毒，自己去的时候钱伟因血凝散已经死了三天，自己又在那里呆了一夜，良治百姓应该也会出现血凝散的症状才对。

    而且按理来说上游的毒应该更浓，发作时间应该更短。

    难道还是两拨人分别投毒吗，一个先投庸城，一个再投松甘城？

    可是这也解释不了为什么钱伟会中血凝散。

    林衙内看到风亚卿眉头紧锁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打扰他：“风大人？”

    “嗯？何事？”

    “如果您是在看水道的话，您来的前一天，庸城的下游的水道炸了，流进了松甘城。”

    水道炸了？

    风亚卿问道：“那你们松甘城是什么时候知道水道炸了的？”

    “大概是您刚走不久。”

    我刚走不久……也就是说这个消息来得其实已经晚了吗。

    所以真相就是有人在庸城投毒，然后把水道炸了，结果庸城跟松甘城的百姓相继中毒。

    而且水道炸了其实并不是什么需要加急禀告的事情，对松甘城来说，要是水里没被下毒的话，这甚至可以说是好事一件。

    可这还是解释不了为什么钱伟会中血凝散。

    证据不足。

    那自己就只能先配好药救治刘牛，然后再去良治一趟，看钱伟的情况如何。

    “我去一趟庞家药店，林衙内，你给朝廷写一封加急报告，说明现在的情况，请求派遣医疗人员来救治庸城、松甘城还有良治的百姓。还有要带足治疗血凝散的药物！准备净水工作。报告写给西华卫二门郎客尚才大人——”

    可是这报告谁送啊。

    满城就这么几个活人：林衙内和孙重都不是驿卒，刘牛中了血凝散怎么也得休息一段时间。自己得配药、再去一趟良治。

    但是要指望若空灵——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若空灵根本不认识路。这里不是指若空灵方向感不好，而是指：

    若空灵不知道什么样的地方才能被称作“路”。

    她总是觉得那光秃秃的路径跟旁边的草地没什么区别，怎么教也教不明白。

    本来以为只是来治疗个眼疾，哪里想到自己还得送个加急报告回去。

    从来这里的第一天开始，自己就在被千灵团当工具人一样使用。

    等等，千灵团……

    千灵团，你把我当猴耍了这么久，也到了我用一下你们的时候了吧。

    风亚卿心里有了主意：

    “写好给我即可。”

    “是，风大人。”

    风亚卿赶紧去抓药。庞家药店果然次货多。但是好在风亚卿筛选了一下还是筛出来了能用的。

    研粉、过筛、配比、煎制、控温，一套流程下来，半天过去了。但是要不是若空灵帮忙，估计能花上一天时间。

    血凝散这东西，一剂解药喂进去，能好就好，不能好也别无他法。

    由于现在的刘牛无法吞咽，风亚卿掏出胃管，若空灵扶着，直接这样往里硬灌。

    剩下的，只能看天意。

    风亚卿想了想，又给孙重和林衙内留下了解酒药。毕竟自己去良治，不知道要待多久，他们仨光喝露水肯定不够。

    好了，出发。

    到良治，天又黑了。

    但是这次，守卫大老远一看到风亚卿的马，就赶紧大声喊道：

    “灵族大人回来了！”

    紧接着便开门迎接。

    不多时师爷也急急忙忙赶了出来，有点喜悦，也有点担心。

    赵七也赶紧来接马：“大人！”

    风亚卿开口就是噩耗：

    “庸城跟松甘城的百姓都被毒杀了。”

    “啊？”这话信息量太大，赵七当场宕机。

    “别慌，目前可能还有救。我已经上报给西华王殿下了。”风亚卿安慰他，“但是现在，钱伟怎么样了？”

    师爷赶紧说：“风大人！钱伟公子今天中午醒了！”几乎要喜极而泣。

    “很好，我这就去见他。”风亚卿掏出林衙内写的那份加急报告，递给赵七，说：“把这个钉到驱灵师黄宝贴的符纸那里。”

    “是！大人。”赵七接过报告就去了。

    风亚卿走进当初驱灵师黄宝住过的那个房间，若空灵的血结成的冰棺还在，钱伟披散着头发坐在床上，正在慢条斯理的喝稀粥。

    风亚卿一进来，钱伟出于礼节赶紧放下粥想下地迎接，但是走了两步，差点踉跄倒地。

    师爷弯腰赶紧扶住他，又用五指并拢朝向风亚卿：

    “钱伟公子，这位就是救了您的灵族大人。”

    听罢，钱伟公子立马跪在地上：

    “感谢灵族大人的救命之恩！”

    说着便磕头谢恩。

    风亚卿扶起他：

    “请起请起。要是真的感谢我……我有事要问你。你们都出去吧。”

    “是，是。”师爷跟退出屋外，若空灵一动不动。

    风亚卿扶着钱伟到椅子上，往门上贴了一张单向隔离符，问道：

    “说吧，你是怎么死的。”

    钱伟叹了一口气：

    “我选中毒药死的。”

    “选？谁让你选的？”

    “是我父亲。”

    “为什么要选？”

    “当时父亲找到我……”钱伟讲述起了他的经历。

    当时，钱明突然来找钱伟，他先敲了两下门。

    钱伟放下书，问道：“怎么了？爹？”

    只见钱明泪流满面。

    钱伟小心翼翼问道：“爹？”

    接着钱明哆哆嗦嗦的掏出两个玻璃管，每一个装着透明的水。他说：

    “你要是我儿子，就选一瓶喝下去吧。”

    “爹，这两个是什么？”

    “一个是水，一个是毒。”

    钱伟登时瞪大了眼睛：

    “爹，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没法活着了。至于你……就算活下来了，也只能出家。”

    “爹，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