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怎么了这是,让奶奶看看?”放学,学校门口有几个家长等着孩子。
“奶奶!你怎么来了,我跟小胖一起走,不用接的。”李蔷薇冲进奶奶怀里,抱着奶奶就开始撒娇。
“奶奶好。”张柳嘴里嚼着肉干,有气无力打招呼。
“哎哟,好好,走,奶奶载你们回去。”
三人上了辆小汽车,奶奶把两个小孩塞进后座,系好安全带,坐上驾驶位,启动车子慢腾腾往前开。
这会儿人多,车走得没步行快。
“蔷薇在学校欺负人了?”
“哪有,奶奶,我才没欺负人。”
“那嘴巴怎么嘟地老高。”
奶奶五十多岁的年纪,系着丸子头,皮肤白皙,身上穿的衣服大方典雅,跟电视剧里豪门千金似的。
“班上有个同学好讨人嫌,刚才出来看见他欺负人,刚要去捉住他,结果让他跑了。”
“哦?是这样么?”奶奶后视镜看着两个小孩,脸上带着笑。
“哪有她说的那么严重。”张柳翻白眼,摊了摊肩膀,“那是我同桌,我跟他聊挺好的。”
“他都把人推倒了!”
“谁知道他们在干嘛,搞不好认识在玩呢,我跟大黄不也经常这样。”
“哼!他就是小流氓,他还想捏女孩子的脸。”
“又不是捏你脸。”张柳躲开肘击,贴着车窗,车外白墙黑瓦的房子往后退,道路两边都是放学的学生。
“那是你同桌吧,你看,她哎哎?快看,你快看,她把脸凑过去了,哎哟,张夏天捏了捏她脸。”
“可恶!”李蔷薇怒目,探着身子,给了张柳一锤拳头。
“啊!”张柳惨叫,“嘿嘿嘿,你看,根本就不是你说的那样,他俩这不挺好的么!”
学校门口,柳树下。
张夏天刚收回手,回味了下白米奥脸蛋肉嘟嘟的手感,嗯,和想象的一样好捏。
“谢谢,你的脸真好捏。”
“唔~”白米奥脸红到脖子根,“别,别说了,我要回家了,刚才的事情我们扯平了。”
“好的,你家长来接你没?”
“家里忙,我自己回家。”
“你住哪?”
“小溪村”白米奥背着书包,闷头往前走,张夏天站在原地,“我真走了,你也早点回家。”
“嗯,明天见。”
张夏天摆摆手,他还有事没处理完,得处理了再走,等白米奥走远了,又等了好一会儿,终于把人给等到了。
“喂,你,给我过来。”
“我靠,你蹲我?”
“不想挨揍就给我过来。”
那人是个瘦巴巴黑黢黢的小男孩,脸上表情不忿,但他又不敢惹张夏天,不情不愿蹭了过来。
“跟你没关系,又不是你婆娘,你护着她干嘛。”
“说,再说!”张夏天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刚才没问你,你干嘛针对白米奥,还骂她骚臭虫?”
“哎哟,你他妈,别,哈哈哈,你踏马,靠,别捣那,擦,停停停,我说,我说。”
张夏天收起手,没再让他身上又痒又疼又哭又笑。
“她妈跟人跑了,在我们村里,大人都说她妈下贱,缺德,长着个骚气的样子,还到处显摆。
她是她妈女儿,她不是骚臭虫,谁是骚臭虫。”
“嘴巴放干净点,其他的我不管,但她是我们班的人,以后别让我看见你再当面背后嘀咕她,不然我让你好看。”
“妈的,还真跟老鳖他们说的那样不能惹。”黑瘦少年嘟囔了句。
张夏天的名字在孩子群里有着威慑。
一方面跟张夏天干起来,从来没人讨得了好,最悲催那个被整的被臭鼬喷了下,带着臭味整整一个月。
另一方面,张夏天很受家长喜欢,挨了打,家长不仅不找张夏天麻烦,回头还会回去把自家崽再打了一遍。
“去吧,早点回家,别在学校晃荡。”张夏天从口袋掏出两块钱塞进他口袋,“打你是让你别欺负人,给你钱是你告诉我了消息。
食堂的烤肠一块一个,你去买两个,一个你自己吃,一个给你妹妹。”
“靠,拽什么拽?”
张夏天推了他一把,让他走,摆着手看向学校里推着自行车出来的老妈,“妈,我在这。”
“怎么,又打架了!”张妈看着屁颠屁颠跑远,钻进食堂的小黑孩,“这次怎么回事?”
“他骂人骂的难听,收拾了一顿,让他收敛点。妈,你知道白米奥么,女孩,跟我差不多大,小溪村的。”
“为了她打的架?”张妈低头揉了揉张夏天脑袋。
“知道,她是个坚强的孩子,她妈妈之前失踪了,她爸爸生了病。
她爷爷奶奶种田编筐做点兼职挣钱养着一家人。
她就帮着收拾家里的卫生,厨房,还要照顾比她小两岁的妹妹。”
“她妈失踪了,不是跟人跑了?”
张妈示意张夏天上车,“失踪了,人没找到,村里传闲话,说跟人跑了。”
张夏天爬上后座,张妈骑着车载着儿子回家。
“你要是有本事,就别让闲话传进学校,但不许欺负人,知道么?”
张夏天眼睛转了圈,想着白米奥被骂,当场求助路过的张夏天的动作,丝滑顺畅,不带一点犹豫的。
她还讲明了条件,答应让他捏脸。
张夏天脑子里把事情转了几圈想了想。
喵喵是个机灵猫啊。
“不用,我这个同学还挺有本事的,遇到就帮,没遇到就让她自己处理吧。”
“人小鬼大!晚上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鱼!”
“行,正好家里有条鲫鱼,给你煮汤吃。”
九月傍晚的温度依然炎热,家里电风扇呼呼吹着餐桌,白米奥围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把蛋花汤放下。
小桌上是有四个菜,腌咸菜,萝卜干,小青菜和青椒鸡蛋。
“天天,去喊爷爷奶奶吃饭了。”
“这就去,爷爷,奶奶,吃饭了。”小两岁的白天天冲出家门,朝着院子外路灯下编筐的两位老人喊着话。
“哎哎,来了,来了。”爷爷笑着答应,低头把手头上的编筐拉紧放好,“走,吃饭了。”
“哎哟,这老腰,又开始了。”奶奶捶着后腰,没能一下站起来,爷爷扶着她一把。
他们55岁,看上去却像是6,7岁的人,脸上皱巴巴的皮肤黑黢黢贴着骨头,只有眼睛明亮,但到了晚上这时候,也显得疲惫没那么有精神。
“爷爷,奶奶,吃饭了。”白天天手上捧着一小捧酸果,“姐姐回来路上摘的,好酸,爷爷奶奶,你们尝尝。”
“你吃,你吃,爷爷奶奶不吃。”
“不行不行,我的已经吃完了,这是姐姐留给你们的。”
说着,把果子塞在奶奶手里,风一般又跑回院子里给姐姐报信去了。
“造孽哦,那个混球还没消息?”
“听小菊他爸说,在隔壁镇车站看到他。”
“还在找?”
“是啊,好好的,人怎么就不见了呢,可怜两个娃。”
“找找也好,这事挺古怪的,要我看,儿媳没有消息倒是好消息。这两年不太平。”
“都是命。好了,别锤了。”奶奶揉了揉腰,舒了口气,感觉舒服了些。
“好些没?”
“老毛病,锤下是好些了。走,别让娃娃等。”
橙光色灯光瓦数不高,厨房显得不那么亮,灶台是水泥红砖搭起来的,张夏天坐在小板凳上往里面添着柴火。
锅里煮着他的水煮鱼。
今天一家三口的晚餐三菜一汤,青椒鸡蛋,蒜蓉青菜,葱爆五花肉和鲫鱼汤。
木匠打的木头方桌,贴着厨房的墙放着,漆成红色,看上去板正,就是漆面不太平整,看上去毛糙。
“上学怎么样?”张爸给张妈倒了杯黄酒,笑着问自家儿子,“第一天打架了没?”
“还行,教训了个小毛孩。爸,后山那片甜梅熟了么,今天吃了同桌好些肉干,明天给他带点山里的零食尝尝。”
“熟了,还给你摘回来了。”
张爸乐呵呵地,没把儿子打架当回事。
顺着儿子的话说起了甜梅的事,自夸地说着他今天在后山砍柴,特意留心着甜梅,就知道儿子会惦记。
这树还是张夏天自己种的。
“嘿,老爸牛逼!”
“去,少跟人学脏话。”张妈拍下张夏天昂起的大拇指,又问起了村里的事,“村里怎么说,同意我们承包后山,开发果园做农场么?”
“今天还在开会,方案提交上去给了镇里,现在卡在方案实施上。
政策刚出来没多久,听村里的意思成是可以成,但怎么个方案还在研究。”
“研究什么?”张夏天问。
“研究承包性质,村集体参股还是不参,补贴和税率优惠程度,现在家家户户种地留下的粮食都不多。
我们做果园和农场是开了村镇先河,方方面面都需要仔细思量。”
“真复杂。”
“臭小子,知道就好,你得好好学习,知识就是力量。”
“真的,那我得好好学学。”张夏天喝了口鱼汤,“老爸,你跟我讲讲村集体参股和不参股有什么差别,补贴和税又是什么意思。”
“好,哈哈,我跟你讲,先跟你讲企业分类。
就拿我们村镇来讲,有国营的企业,像银行,水电厂”
说累了,张爸抿了口酒。
“这没两年时间,生活水平确实提升了不少。”
张妈插了句话,拿着勺子给两个人添了鱼汤,。
她自己美滋滋品了口黄酒,入口甜丝丝的,又说了张夏天更小时候的事情。
“在你刚出生那几年,生活挺难的。
这花雕黄酒只有逢年过节才有机会喝,肉也是,当时买都买不到。
这没几年,大家都过好了。”
张爸端起酒杯,跟张妈碰了下,喝了小半杯。
他喜欢白酒,不太喜欢这种入口甜,后劲大的黄酒,但现在白酒产量低,价格高,家里又在筹划开公司,钱都省着花。
“私营企业好就好在自由,没有人拖后腿。
但风险自负盈亏。
老爸也是联系好了老同学,做好了各种调研和筹备,又有你找到的这些种苗和果子,这才有信心做这事情。”
“人生抓住一次机会就能翻身。”
张妈虽然是老师,但非常有魄力。
“现在儿子上小学,村里还可以,但中学,高中,村里就不行了。相比城市,差距太大。
哪怕是松林市,市里的学校一年也考不上几个顶级的大学。
我们先闯闯,闯出去了,带着儿子去大城市,更可能上好大学。”
“哈哈,夏天啊夏天,你妈已经想着让你考清华北大了,你行不行?”
“我能行。”
“儿子最棒。”张妈给张夏天夹了块鱼,哈哈笑出声。
她有个好老公,有个省心的好儿子。
老公优秀,做事四平八稳,勤快上进,事事想在前面,家里就是一步步好起来的。
儿子更不用说,在她心里,自家儿子可太优秀了。
家里的本钱也是靠儿子赚来的。
现在时不时就有人去逛山,试图碰到个好药材去卖。
就是因为自家儿子三番两次找到好几十年,上百年的珍贵药材,卖了高价。
村里试过跟踪,套话,甚至抢夺儿子的好东西,但没一个讨了好,严重那个直接被儿子送进了派出所关了两个月。
谁想坏主意,谁就倒大霉。
要不是现在不能封建迷信,张妈都觉得自家儿子怕不是会被村子里的老人当幸运爷供起来。
但该敲打还是得敲打,不然小屁孩能上天。
张妈时不时就找些伤仲永之类的故事说给张夏天听,这会儿又说了一遍伤仲永。
“老爸,快跟我讲讲补贴和税是什么吧。”
老妈又要开始,张夏天赶紧转移话题。
“认字不多,对这些东西倒是好奇的很,来,我跟你好好讲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