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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匪徒
    上学比想象的要辛苦。

    背书让人头疼。

    张夏天脑子不笨,但也并非天才,刚7岁的年纪学习的第一道坎就是背各种书。

    认国语字,外语字,数学字,背课文,背公式,背单词。

    每隔两天抽查一次,让人痛不欲生。

    半个月过去,班上几个聪明孩子一下就突出了。

    其中两个是熟人,分别是自己前同桌,和同桌的前同桌。

    ——白米奥和李蔷薇。

    白米奥记性好得离谱,真的让她做到了看一遍就记住,说一遍就懂。

    她背定理,公理都是一字不差的。

    按说一年级没有学定理,公理,只要学加减乘除。

    但白米奥把一年级上学期书看完,就托她同桌李蔷薇给她弄来的一年级下的书。

    之后是二年级,三年级。

    半个月功夫,她把数学刷到三年级下了。

    白米奥成了老师重点关注对象,年级主任和校长也很重视。

    办公室为她特地开了次会,商量培养方案。

    张夏天优哉悠哉和同桌小胖子张柳吃着瓜。

    两个女学霸气势汹汹在学习的道路上披肩斩棘,独占鳌头。

    “你不急么?”张夏天胳膊肘拐了下张柳,眼神示意他看李蔷薇。

    现在是午休,作为学习委员的李蔷薇坐在讲台旁的课桌前。

    一边自习一边帮助回答同学的问题。

    李蔷薇的学霸完全是教育资源倾斜的结果。

    她看到白米奥的进度,急了,请奶奶给她补习,现在一年级的数学也学完了,正在自学二年级上的课本。

    现在问问题的同学是班上的帅哥,仅次于张夏天,黏糊着李蔷薇问这问那。

    “你不急么?”

    张柳挖了勺子西瓜瓤。

    这西瓜是张夏天带来的,两个多星期以来,他们两个就靠彼此带来的零食结交起深厚的友谊。

    张柳一般只会带来各种肉制品,张夏天则是找到什么带什么,反正山上有啥他带啥。

    连带着和他们坐一起的周边同学也分到不少。

    时间一久,他们也时不时带些家里的锅巴,花生,芋头干,辣椒酱之类的东西,分享出来一起吃。

    这么一来,大家飞快地熟悉起来。

    而周围所有人中,白米奥和李蔷薇吃的最多。

    原因是她们两拥有终极武器——课后作业。

    张夏天和张柳都得靠着她们两的作业本来解决每天的习题。

    而她们的作业之后又会被周围其他不想做作业的同学拿过去。

    最后不知不觉就变成了人群中的核心。

    “我急啥,又不是我的青梅竹马。”张夏天说,“隔壁班就算了,连楼上的人都过来看你小青梅,你就不担心有人把她拐走了?”

    “看白米奥的人也不少。”

    “啥意思?”

    “装,你就装,昨天我都看见你们两一起回家了。”

    “这有啥,我要去趟小溪村,顺路就一起了。”

    昨天张夏天跑小溪村把两个三年级的同学给揍了一顿,让他们别没事找事,总是在操场上拦着白米奥说要耍朋友。

    耍他妈。

    “喂,你们俩,安静点!”

    李蔷薇走过来放写完的作业,换了本《小王子》全英文版去看。

    她听着两个人说话,批头给张柳一巴掌,翻着白眼瞪张夏天。

    这两家伙就是两只猪,天天吃,天天吃,吃的还香,这半个月下来自己都给喂胖了。

    她看了眼班级,这会儿在学校的有一半,几个在窃窃私语,剩下的都趴着睡觉。

    她同桌不在,中午白米奥要回家做中饭。

    家里没有大人在家,只有妹妹,她要回去给妹妹做饭。

    爷爷早上要去家具厂做篾匠活,奶奶要去给人做纸灯笼。

    好在妹妹懂事听话,在家里不乱跑,按照姐姐教她的课本做功课。

    功课做完就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翻公主与小矮人故事的连环画,到了中午还会提前洗菜。

    姐姐不让她动刀,她就只做些清洗的工作。

    白天天喜欢姐姐上学,姐姐上学去回来总会带些好吃的。

    有的时候是肉干,有的时候是各种水果,有次还带回来了一根人参须,晚上煮汤给爷爷奶奶喝了。

    自己也分了小碗,姐姐督促喝了,感觉身体暖洋洋的。

    上学真好,以后我也要上学。

    “天天,这些天在家里待着,不要出门,也不要给不认识的人开门知道么?”

    午餐两个菜,一个小炒青菜,一个葱炒河虾。

    青菜是自家菜园种的,河虾是昨天跟着张夏天去河里捞的。

    她都不知道原来田埂里的水窝,河滩旁的草滩下面竟然有那么多虾。

    捞上来了两大筐,一筐张夏天带回家,一筐留给了白米奥。

    村里人看见他们俩捞的多,也跟着去找,结果只捞到一点点。

    “嗯,我知道了姐姐,我会听话在家的。”白天天嘴角沾着饭粒,“姐姐,这个虾真好吃,你也吃。”

    “嗯,你先吃。一定要记住,不能随意出门,不能给陌生人开门,遇到危险就大声喊,往阿伯,阿婶家跑,知道么。”

    白米奥不得不担心,她这几天看到村镇的电线杆上贴着示警,学校又广播说了让大家保持警惕。

    近段时间公安部公告有危险分子逃窜过来,让大家小心。

    而家里平时就只有自己五岁的小妹妹在家,哪能不担心呢。

    因为这件事,现在每天晚上放学,接孩子回家的家长数量直线上升,每天晚上放学校门口都是抽时间过来接孩子的家长。

    但爷爷奶奶工作的地方更乱,带过去还不如家里安全。

    不然他们真想把人带在身边。

    今天放学时候,张夏天特意等在门口。

    白米奥收拾书包出来,他跟在身后,不远不近跟着。

    直到把人送回家,看见她妹妹探头探脑伸出脑袋,从院门后看见姐姐笑着奔过去,他才转身回家。

    形势比想象的严峻。

    派出所里天天在加班,巡逻,排查。

    消息显示持械杀人逃窜的一伙凶犯就逃进了白云镇地域。

    这边到处是山,随便往哪个旮旯一猫,可能真给这伙人给逃走了。

    附近城镇和市里都派了增员,过来援助白云镇警方,要求迅速侦办处理这伙危险份子。

    通宵达旦,查了快一个星期,这两天跟踪到的线索一汇总,警方行动了起来。

    而昨天在市场上摸到的有个人采买物资的线索,更是让警察找到对方藏匿地点。

    而歹徒一伙还在筹划逃跑。

    这些天他们吃尽了苦头。

    白云镇的山虽然多,物资也丰富,但非本地老猎人,在山上待着的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谢三一伙人就吃了山上的苦。

    所以说,不要犯罪,犯罪的苦是从外到内,全方位的痛苦。

    就拿山上昼夜温差来说,逃匿途中藏着躲着,晚上不敢点火,冷的发抖,只能挤在一起蜷缩取暖。

    山上蚊虫蛇蚁到处都是,走着走着就被咬了。

    要不是谢三这个领头的终究有一点山上经验,给他做了紧急治疗,当天这人就嘎了。

    但终究还是到了不得不下山的时候。

    饿得受不了,山上真的找不到够七个人吃的粮食。

    “三哥,我回来了。”周子低声轻喊。

    好一会,旁边草木林下坡响起唏嗦声,谢三顶着草皮站起来,招呼周子过去。

    “东西呢?”

    谢三看上去是个柔弱书生,就是脸上从右眼到鼻翼一条蜈蚣式的疤痕给他带上凶狠气。

    “在你让我放的地方。”

    “嗯,干得好,走,我们先进山。”谢三跟在周子身后,“镇上情况怎么样?”

    “这次真的糟糕了,三哥,现在镇上到处都是通缉我们的大字报,我们以后可怎么办啊?”

    “想什么呢,跟着三哥混,三哥还要让你住大房子,娶漂亮媳妇。”

    谢三一行人共有7人,手里3把枪,趁着天没黑,大家躲在一处天然巨石下的凹陷处,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包子。

    “哥几个,大家都好好吃,吃饱了好好休息,过了凌晨,我们可就得往外突了。

    到时候我们分两路,赵老二带一路,我带一路,按照这几天计划好的路线走。”

    时间不等人,一个星期下来形势越来越严峻,谢三不得不冒险行事。

    他定好了计划,望着这几个跟着自己多年的伙伴,仔细叮嘱着行事的细节。

    凌晨三点到四点左右,谢三几人哆嗦着站起来,蜷缩着身体往山下跑。

    到了山脚,四个人往藏车的地方跑,三个人往镇上跑。

    谢三弄了辆车,车给赵老二几个人去开,趁着夜深望镇外跑,能跑掉最好,跑不掉就给他当炮灰,去把人引走。

    至于自己三个人,谢三盯着远处精致的院落,他要冒险抢一笔钱,然后再逃走,一文钱难倒八尺汉。

    今天包子钱已经是最后的资金了。

    院子里停着辆小汽车,这辆车平时就用来接送李蔷薇和张柳。

    屋子里的卧室里,众人都在睡眠之中,丝毫不知晓危险地靠近。

    谢三不知道的是他们身后也跟着一群人,比他们更快一步进了院子,更早一步叫醒深睡的人。

    他们身着黑色制服,带着战术头盔,全副武装。

    李蔷薇是惊醒的,她突然被人捂住了嘴巴,紧接着扛起来就走,她正准备大喊,结果一看都是熟悉的特警制服。

    脑子还混乱着,家里四口人就都给带出房子,连个灯都没亮,一点异常动静都没发出。

    安全地点。

    奶奶怀抱着孙女,保姆和厨娘两人候在一边,紧张中带着刺激,耳朵竖着听远处的响。

    “奶奶”李蔷薇声音低低的,凑在奶奶耳朵边,“这是怎么了?”

    “警察的大行动,我们就待在这里哪里都别去,不要给人家添麻烦。”

    正说着,夜色里突然传来枪响,紧接着就是噼里啪啦鞭炮般的枪声,惊地周围亮起一片灯。

    又过了半小时,有人过来安排李家人。

    “同志,你好。我是镇派处所董飞欣,首先我代表镇派出所和警方,感谢你们的配合。”

    来的人是个三四十岁的女士,身着警服。

    “你好,你好,我姓李,警方需要,我们一定配合。”

    “李女士你好,目前案件还在处理,不方便你们回家,所里安排了我带你们先去招待所休息一晚。”

    “嗯”李奶奶环顾,点头,“那麻烦董警官了。我们现在就过去么?”

    “对的,请跟我来。”

    “奶奶,奶奶!”

    李蔷薇睁着大眼睛,丝毫没有半夜吵醒的困倦,也没有歹徒袭击的惊恐。

    大心脏地让人惊叹。

    现在保姆和厨娘都一副后怕的样子,还惊魂不定。

    谁知道还会开枪啊,这年代开枪的事情真遇到了可少的很。

    “警察好厉害,以后我也要当警察。”

    “那要好好读书,考到好大学。”

    李奶奶轻抚李蔷薇头发,她此刻心里并非表面一般平静。

    一方面思索报纸和广播公布的通缉犯跟昨晚事件的关系,另一方面想着家里安保问题。

    自从儿子儿媳都去了军队,一去一两年不能回来。

    家里只剩下自己几个妇孺,可没什么保护自己的力量。

    要真的发生了事情后悔都来不及。

    招待所人很多,几乎都认识,大堂里低声讨论着昨晚的枪声。

    孩子哭闹间或其中。

    等天明,众人先做了笔录,后通知各自回家。

    学校这边,李奶奶早上给打了电话请假。

    四人回到家,家里并无大碍,倒是离院子不远的巷道封了警戒线,遥遥看过去,墙上有枪孔,地上有血迹。

    李奶奶安排厨娘做早餐,“蔷薇,你在家里待着,不要出去知道么,今天就不上学了,过会儿吃了早餐,再去睡一会儿。”

    “外面还有危险?”李蔷薇眼睛闪亮,“我就在院子门旁边守着,哪里都不去。”

    “好好。”

    李蔷薇搬了个小板凳,旁边放着个铁锹,坐在院子大门旁边蔷薇花丛下的阴影里,探头探脑盯着外面看。

    路上没什么人,都是这边住户,零零散散从外面回来,李蔷薇看见张柳在隔壁院子门口,对自己招手。

    她让他回去,别出门。

    喊着喊着,把张柳家的阿姨喊出来了,看见是李蔷薇,招手笑了笑,带着张柳回家吃饭。

    李奶奶让保姆看着李蔷薇,自己上了二楼卧室,床头柜上有个红色固定电话。

    “喂,老赵啊,在忙么?”

    “有件事得麻烦你,嗯,对,帮忙找两个信得过的人,昨天碰到了,真要出了事我对不起老李啊。”

    “好,行,谢谢你啊老赵,代我向慧花问好,行,等你们过来好好招待。”

    李奶奶挂断电话,寻摸着这两天的安全问题还得先预备着,她又打了个电话,过了几分钟,一辆车开过来。

    下车的是地方民兵队的队长田有良,跟着下车的是猎户张有德和退役民兵赵爱国。

    “李阿姨,人我给你送过来了,都是村里人,这两天就让他们守在这边。”

    “麻烦你了,田队长。两位同志,这两天就麻烦你们了。”

    李奶奶招呼着三人吃了顿饭,说了待遇和时间,饭后两个人安排好做起了守卫工作。

    院子两边堆着数十个陶土花盆,花盆里栽着盛开的蔷薇花,杏子树树荫洒在院子里的水泥地面上,映着斑驳的倒影。

    张夏天家里的花种子是张夏天捡的,张妈平日里照顾,洒洒水,剪剪枝。

    因为过了张夏天的手,属于张夏天所有,这些花开的放肆地美,株株争艳。

    今天上午,上了半天学,学校发了通知,让家长接孩子回家,放假一天半。

    学校让家里人看好自家孩子,别到处乱跑,街上还在追查通缉犯。

    半天时间发酵,昨夜镇上发生枪击案的事情半个镇子都知道了。

    警察都有受伤的,歹徒两伙人击毙了五个,逮捕了一个,逃了一个,现在镇上正在安排警犬搜查。

    9月份天气还热的很,回来路上张妈买了个西瓜,下午这会儿,张夏天和张爸两个人一人一半,捧着用勺子挖着吃。

    张妈则捧着一碗张爸给采摘的酸梅,时不时往嘴里塞一个,酸地直皱眉,酸完又接着吃。

    “下午跟我上山?”张爸吐出一吸溜黑籽,“昨天砍树的地方离你那丛野草莓比较近,去看了眼,你那丛野草莓可以吃了。”

    “好啊,我带个背篓。爸,你听说镇上的事情了吧,村里有说什么吗?”

    “不晓得,连发生地点都没透露,但动了枪肯定不是小事。”张爸转头望向张妈,“下午你也一起吧,别一个人待家里。”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那我也背个篓,那片草莓不少,多摘点给夏天外婆家也送点过去。”

    皂荚树弯是这片山的名字,名字来源于进山路上一棵大皂荚树。

    一家三口带着草帽,张爸背后别着篾刀,母子两背着背篓,手上嗑着南瓜子,边走边聊天,纯当踏青。

    山里温度凉爽,耳边尽是鸟叫虫鸣。

    走着走着,张夏天看见了个人。

    他停了脚步,拽住了张妈的衣角,让她停下,拍了下张爸,让他往山沟里看。

    山沟里果然有个人。

    身上沾了血,靠着土坡,看那样子像是昏过去了。

    “别过去,先离开这里。”张爸一点也不愿意冒险,低声说着毫不犹豫拉着张妈就走,“别看了,你也别乱来。”

    这话是说张夏天。

    张爸并不紧张,张妈也不紧张,反倒是土坡下的谢三紧张起来。

    他本就没晕,逃了一整夜,在这坑里眯一会儿,早会儿听见人说话声就醒了。

    眼睛眯条缝,手放在怀里的枪上,虚眯着眼睛去瞄坑上方,头顶不远处的是三个人。

    村民穿着,一家三口。

    昨晚跑了好久,到处乱窜,好不容易摆脱了追查,逃到了这个山洼洼,没想到就这么倒霉,这么快碰到了当地村民。

    谢三紧了紧怀里的枪,计算着。

    枪里还有两颗子弹。

    对面有三口人。

    必须得牵制住他们,不能让他们这么离开,否则,让他们消息传出去。

    谢三不敢想那后果,但可以肯定,一旦消息传出去,给自己逃跑的时间绝对不够。

    距离很近,两发子弹,一发男孩,一发男人。

    谢三计划着方案,设想两枪命中家里男人和孩子,那个女的必然会精神崩溃。

    没有也不妨事,追个女人还是很容易的。

    要是个傻子,扑在自己家人身上哭嚎,那就更棒了。

    轻易就能拿下。

    就这么干。

    谢三思绪翻飞,实则刚过一两秒。

    他在怀里打开枪的保险,微微睁开眼睛,将他们看的更清楚。

    这个时候只要站起来,两秒两枪,绝对不会出任何意外。

    谢三站起来了。

    果然如他所料,张夏天三个人快步往前走,正将后背留给他,只有那个男人不时会回头观察。

    但迟了!

    谢三开枪了。

    砰!

    枪声响起,惊动一片鸟群。

    翅膀扇动的声音刷刷的,和树叶混在一起。

    这些声音都抵不过男人的惨叫。

    谢三捂着断裂的手指,撕心裂肺惨叫着。

    手枪怎么会炸膛?

    啊!啊啊!!

    谢三脖子上的,额头的青筋鼓起来,脸涨红一片,又变的惨白。

    枪声惊地张家三口浑身一震,面面相觑,回头望着沟里,听着惨叫。

    “别管他,快走,先通知村里,再联系派出所。”

    张爸说着还看了眼张夏天,他这个儿子是真的了不得。

    “嗯,听你爸的,我们走。”

    张妈吓了一跳,枪啊,多可怕,要不是张妈也看了眼儿子,这会儿惨叫的估计就是自家人了。

    三人渐渐远离,声音渐渐小下去。

    枪声并没有传出太远,三人小跑着离开,走到村民家,借了辆自行车,张爸赶往村委。

    先说了事情,村里人也吓了一跳,立即打电话通知派出所。

    警方开着警车飞速赶到了村委,跟张爸了解了情况,载着张爸往案发地点去。

    山路汽车走不了,路口那边一伙人等着,张妈和张夏天坐在石墩上,嗑着瓜子。

    张爸下车后,想了想,往前走了几步,问了下儿子。

    “夏天,能去么?”

    “带我一起吧,我想去看看。”

    张爸转头看警察。

    “警官你看,能不能带我儿子一块去。”

    “胡闹!不行。”可能担心话说重了,警官缓了缓语气,“你不用担心,到那里后,你不用靠近现场,给我们指明个方向,我们的同志进去,带你孩子不是添乱么。”

    “警官,既然安全那带上他也不妨事麽,放心,我一定看住他,时刻让他在我身边。”

    警察用种奇怪的眼神扫描了张爸一阵,跟同事嘀咕了下。

    估计也和张夏天的幸运有关,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警方真同意了这个离谱的要求。

    他安排了个同事贴身跟着张爸父子,先一步进山。

    小路两人宽,两边是田和水沟,张家父子指着路,走了半小时,到了皂角树湾,指明了进山位置和案发地点。

    警察安排了他们站在路边,等前线同志消息。要确认地点,抓住罪犯,再安排他们离开。

    山里就那么一条路,警察带着警犬往前走,不远就看见张爸描述的山沟。

    沟里还有新鲜的血液。

    人不见了。

    狗闻了味道,汪汪大叫,朝着山口方向的急速奔跑。

    警察心里一惊。

    人躲在山口?

    他想干什么?

    按照张爸所描述情况,他手里的枪应该炸膛了,想到这,指挥员心里石头稍微放了放。

    刚如此想着,清脆的枪声在林子里响起。

    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急速奔跑,呼喊。

    还有惨叫。

    惨叫是从山上传来的。

    谢三躲在山湾靠东方向大树下的洞里,他听到了警察的声音,也看见了山湾口那两个村民。

    他痛的脑袋发懵,心里恨地咬牙。

    谢三知道自己逃不掉了,甚至再不治疗,搞不好很快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他不找其他人,就找带路的村民。

    他还有一把枪,这把本来是在周子身上的,昨天晚上周子死了,他逃跑前摸过来,带在自己身上。

    子弹还剩一发。

    他要杀了那个孩子。

    那事情一定会很刺激,杀个平民可是个大事,就要把事情闹大。

    警察一定会被问责,警察肯定会无能狂怒。

    哈哈,哈哈哈哈。

    谢三左手持枪,苍白的脸毫无血色,距离5多米,这个距离有些困难,他不瞄准头,只瞄身子,只要静下来。

    静下来。

    一定能中。

    谢三咬着牙,克制着身体的抖动。

    开枪!

    砰!

    啊啊啊啊!

    痛!

    痛死了!

    谢三趴伏在地,手缩在小腹下,疼地到处打滚。

    枪第二次炸膛了!

    炸的更厉害,不仅伤了他的手,更有片铁碎击中了他的脸,打在了他眉骨上。

    枪一响,所有人都惊出一身冷汗。

    除了张家父子。

    张爸摸着张夏天的脑袋,低头瞅了瞅儿子,嘴里啧啧砸吧了两下。

    自己的儿子,真是了不得。

    想着,他狠狠地抹了抹儿子的头发,让他凌乱起来。

    “晚上给你炖个猪蹄怎么样,老爸我先不去砍树,先去买个猪蹄,让你妈给你炖上。”

    “红烧吧,炖的不好吃。”

    “行,听你的。”

    跟着他们两的警察,一脸懵逼。

    这两个若无其事的村民,表现的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枪啊这是,这两人一点都不怕的。

    警察上前两步把两人带走了,安全为重。

    警方找到谢三时,他疼昏过去了。

    警服和警犬的汪汪声,是他昏迷前最后的记忆。

    张爸张妈张夏天去做了笔录,顺路买了猪蹄,张爸只是暗示了下,张妈就意领神会。

    儿子必须得好好补补。

    张妈收拾猪蹄,烫毛拔毛,准备红烧。

    张家父子按计划上山,山口拉了警戒线。

    他们绕了个路,从另一边山侧过去到自家山上。

    张爸砍了一下午柴火,柴火码好放在一边,等之后拿独轮车和板车来运。

    张夏天摘了两背篓草莓。

    山里黑的早,林子里光线昏暗时,两人就撤了。

    离开时,张爸背着一背篓草莓,张夏天背着一背篓草莓。

    阳光西斜,父子两的影子在地上拉出长长的一条线,在山与树的影子中,时而交融,时而分离。

    林子里充满两父子左撞一下,右碰一下,相互追逐的笑声。

    又几天,谢三的案件告一段落。

    警方特地过来张家,给张爸赠送一面锦旗,并且将通缉犯的奖金,整整6元,交给了张爸。

    村里村长,村书记和大队长都是见证人。

    警察没多留,事情结束就走了,张家张罗着,请见证人吃了顿饭。

    没几天,镇上给村里发了通知。

    张爸申请的承包方案通过了。

    又经过一段时间的筹备。后山上工人立起防护网,栽果树,运来的鸡也放进了林子里。

    张爸的第一次创业。

    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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