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学比想象的要辛苦。
背书让人头疼。
张夏天脑子不笨,但也并非天才,刚7岁的年纪学习的第一道坎就是背各种书。
认国语字,外语字,数学字,背课文,背公式,背单词。
每隔两天抽查一次,让人痛不欲生。
半个月过去,班上几个聪明孩子一下就突出了。
其中两个是熟人,分别是自己前同桌,和同桌的前同桌。
——白米奥和李蔷薇。
白米奥记性好得离谱,真的让她做到了看一遍就记住,说一遍就懂。
她背定理,公理都是一字不差的。
按说一年级没有学定理,公理,只要学加减乘除。
但白米奥把一年级上学期书看完,就托她同桌李蔷薇给她弄来的一年级下的书。
之后是二年级,三年级。
半个月功夫,她把数学刷到三年级下了。
白米奥成了老师重点关注对象,年级主任和校长也很重视。
办公室为她特地开了次会,商量培养方案。
张夏天优哉悠哉和同桌小胖子张柳吃着瓜。
两个女学霸气势汹汹在学习的道路上披肩斩棘,独占鳌头。
“你不急么?”张夏天胳膊肘拐了下张柳,眼神示意他看李蔷薇。
现在是午休,作为学习委员的李蔷薇坐在讲台旁的课桌前。
一边自习一边帮助回答同学的问题。
李蔷薇的学霸完全是教育资源倾斜的结果。
她看到白米奥的进度,急了,请奶奶给她补习,现在一年级的数学也学完了,正在自学二年级上的课本。
现在问问题的同学是班上的帅哥,仅次于张夏天,黏糊着李蔷薇问这问那。
“你不急么?”
张柳挖了勺子西瓜瓤。
这西瓜是张夏天带来的,两个多星期以来,他们两个就靠彼此带来的零食结交起深厚的友谊。
张柳一般只会带来各种肉制品,张夏天则是找到什么带什么,反正山上有啥他带啥。
连带着和他们坐一起的周边同学也分到不少。
时间一久,他们也时不时带些家里的锅巴,花生,芋头干,辣椒酱之类的东西,分享出来一起吃。
这么一来,大家飞快地熟悉起来。
而周围所有人中,白米奥和李蔷薇吃的最多。
原因是她们两拥有终极武器——课后作业。
张夏天和张柳都得靠着她们两的作业本来解决每天的习题。
而她们的作业之后又会被周围其他不想做作业的同学拿过去。
最后不知不觉就变成了人群中的核心。
“我急啥,又不是我的青梅竹马。”张夏天说,“隔壁班就算了,连楼上的人都过来看你小青梅,你就不担心有人把她拐走了?”
“看白米奥的人也不少。”
“啥意思?”
“装,你就装,昨天我都看见你们两一起回家了。”
“这有啥,我要去趟小溪村,顺路就一起了。”
昨天张夏天跑小溪村把两个三年级的同学给揍了一顿,让他们别没事找事,总是在操场上拦着白米奥说要耍朋友。
耍他妈。
“喂,你们俩,安静点!”
李蔷薇走过来放写完的作业,换了本《小王子》全英文版去看。
她听着两个人说话,批头给张柳一巴掌,翻着白眼瞪张夏天。
这两家伙就是两只猪,天天吃,天天吃,吃的还香,这半个月下来自己都给喂胖了。
她看了眼班级,这会儿在学校的有一半,几个在窃窃私语,剩下的都趴着睡觉。
她同桌不在,中午白米奥要回家做中饭。
家里没有大人在家,只有妹妹,她要回去给妹妹做饭。
爷爷早上要去家具厂做篾匠活,奶奶要去给人做纸灯笼。
好在妹妹懂事听话,在家里不乱跑,按照姐姐教她的课本做功课。
功课做完就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翻公主与小矮人故事的连环画,到了中午还会提前洗菜。
姐姐不让她动刀,她就只做些清洗的工作。
白天天喜欢姐姐上学,姐姐上学去回来总会带些好吃的。
有的时候是肉干,有的时候是各种水果,有次还带回来了一根人参须,晚上煮汤给爷爷奶奶喝了。
自己也分了小碗,姐姐督促喝了,感觉身体暖洋洋的。
上学真好,以后我也要上学。
“天天,这些天在家里待着,不要出门,也不要给不认识的人开门知道么?”
午餐两个菜,一个小炒青菜,一个葱炒河虾。
青菜是自家菜园种的,河虾是昨天跟着张夏天去河里捞的。
她都不知道原来田埂里的水窝,河滩旁的草滩下面竟然有那么多虾。
捞上来了两大筐,一筐张夏天带回家,一筐留给了白米奥。
村里人看见他们俩捞的多,也跟着去找,结果只捞到一点点。
“嗯,我知道了姐姐,我会听话在家的。”白天天嘴角沾着饭粒,“姐姐,这个虾真好吃,你也吃。”
“嗯,你先吃。一定要记住,不能随意出门,不能给陌生人开门,遇到危险就大声喊,往阿伯,阿婶家跑,知道么。”
白米奥不得不担心,她这几天看到村镇的电线杆上贴着示警,学校又广播说了让大家保持警惕。
近段时间公安部公告有危险分子逃窜过来,让大家小心。
而家里平时就只有自己五岁的小妹妹在家,哪能不担心呢。
因为这件事,现在每天晚上放学,接孩子回家的家长数量直线上升,每天晚上放学校门口都是抽时间过来接孩子的家长。
但爷爷奶奶工作的地方更乱,带过去还不如家里安全。
不然他们真想把人带在身边。
今天放学时候,张夏天特意等在门口。
白米奥收拾书包出来,他跟在身后,不远不近跟着。
直到把人送回家,看见她妹妹探头探脑伸出脑袋,从院门后看见姐姐笑着奔过去,他才转身回家。
形势比想象的严峻。
派出所里天天在加班,巡逻,排查。
消息显示持械杀人逃窜的一伙凶犯就逃进了白云镇地域。
这边到处是山,随便往哪个旮旯一猫,可能真给这伙人给逃走了。
附近城镇和市里都派了增员,过来援助白云镇警方,要求迅速侦办处理这伙危险份子。
通宵达旦,查了快一个星期,这两天跟踪到的线索一汇总,警方行动了起来。
而昨天在市场上摸到的有个人采买物资的线索,更是让警察找到对方藏匿地点。
而歹徒一伙还在筹划逃跑。
这些天他们吃尽了苦头。
白云镇的山虽然多,物资也丰富,但非本地老猎人,在山上待着的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谢三一伙人就吃了山上的苦。
所以说,不要犯罪,犯罪的苦是从外到内,全方位的痛苦。
就拿山上昼夜温差来说,逃匿途中藏着躲着,晚上不敢点火,冷的发抖,只能挤在一起蜷缩取暖。
山上蚊虫蛇蚁到处都是,走着走着就被咬了。
要不是谢三这个领头的终究有一点山上经验,给他做了紧急治疗,当天这人就嘎了。
但终究还是到了不得不下山的时候。
饿得受不了,山上真的找不到够七个人吃的粮食。
“三哥,我回来了。”周子低声轻喊。
好一会,旁边草木林下坡响起唏嗦声,谢三顶着草皮站起来,招呼周子过去。
“东西呢?”
谢三看上去是个柔弱书生,就是脸上从右眼到鼻翼一条蜈蚣式的疤痕给他带上凶狠气。
“在你让我放的地方。”
“嗯,干得好,走,我们先进山。”谢三跟在周子身后,“镇上情况怎么样?”
“这次真的糟糕了,三哥,现在镇上到处都是通缉我们的大字报,我们以后可怎么办啊?”
“想什么呢,跟着三哥混,三哥还要让你住大房子,娶漂亮媳妇。”
谢三一行人共有7人,手里3把枪,趁着天没黑,大家躲在一处天然巨石下的凹陷处,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包子。
“哥几个,大家都好好吃,吃饱了好好休息,过了凌晨,我们可就得往外突了。
到时候我们分两路,赵老二带一路,我带一路,按照这几天计划好的路线走。”
时间不等人,一个星期下来形势越来越严峻,谢三不得不冒险行事。
他定好了计划,望着这几个跟着自己多年的伙伴,仔细叮嘱着行事的细节。
凌晨三点到四点左右,谢三几人哆嗦着站起来,蜷缩着身体往山下跑。
到了山脚,四个人往藏车的地方跑,三个人往镇上跑。
谢三弄了辆车,车给赵老二几个人去开,趁着夜深望镇外跑,能跑掉最好,跑不掉就给他当炮灰,去把人引走。
至于自己三个人,谢三盯着远处精致的院落,他要冒险抢一笔钱,然后再逃走,一文钱难倒八尺汉。
今天包子钱已经是最后的资金了。
院子里停着辆小汽车,这辆车平时就用来接送李蔷薇和张柳。
屋子里的卧室里,众人都在睡眠之中,丝毫不知晓危险地靠近。
谢三不知道的是他们身后也跟着一群人,比他们更快一步进了院子,更早一步叫醒深睡的人。
他们身着黑色制服,带着战术头盔,全副武装。
李蔷薇是惊醒的,她突然被人捂住了嘴巴,紧接着扛起来就走,她正准备大喊,结果一看都是熟悉的特警制服。
脑子还混乱着,家里四口人就都给带出房子,连个灯都没亮,一点异常动静都没发出。
安全地点。
奶奶怀抱着孙女,保姆和厨娘两人候在一边,紧张中带着刺激,耳朵竖着听远处的响。
“奶奶”李蔷薇声音低低的,凑在奶奶耳朵边,“这是怎么了?”
“警察的大行动,我们就待在这里哪里都别去,不要给人家添麻烦。”
正说着,夜色里突然传来枪响,紧接着就是噼里啪啦鞭炮般的枪声,惊地周围亮起一片灯。
又过了半小时,有人过来安排李家人。
“同志,你好。我是镇派处所董飞欣,首先我代表镇派出所和警方,感谢你们的配合。”
来的人是个三四十岁的女士,身着警服。
“你好,你好,我姓李,警方需要,我们一定配合。”
“李女士你好,目前案件还在处理,不方便你们回家,所里安排了我带你们先去招待所休息一晚。”
“嗯”李奶奶环顾,点头,“那麻烦董警官了。我们现在就过去么?”
“对的,请跟我来。”
“奶奶,奶奶!”
李蔷薇睁着大眼睛,丝毫没有半夜吵醒的困倦,也没有歹徒袭击的惊恐。
大心脏地让人惊叹。
现在保姆和厨娘都一副后怕的样子,还惊魂不定。
谁知道还会开枪啊,这年代开枪的事情真遇到了可少的很。
“警察好厉害,以后我也要当警察。”
“那要好好读书,考到好大学。”
李奶奶轻抚李蔷薇头发,她此刻心里并非表面一般平静。
一方面思索报纸和广播公布的通缉犯跟昨晚事件的关系,另一方面想着家里安保问题。
自从儿子儿媳都去了军队,一去一两年不能回来。
家里只剩下自己几个妇孺,可没什么保护自己的力量。
要真的发生了事情后悔都来不及。
招待所人很多,几乎都认识,大堂里低声讨论着昨晚的枪声。
孩子哭闹间或其中。
等天明,众人先做了笔录,后通知各自回家。
学校这边,李奶奶早上给打了电话请假。
四人回到家,家里并无大碍,倒是离院子不远的巷道封了警戒线,遥遥看过去,墙上有枪孔,地上有血迹。
李奶奶安排厨娘做早餐,“蔷薇,你在家里待着,不要出去知道么,今天就不上学了,过会儿吃了早餐,再去睡一会儿。”
“外面还有危险?”李蔷薇眼睛闪亮,“我就在院子门旁边守着,哪里都不去。”
“好好。”
李蔷薇搬了个小板凳,旁边放着个铁锹,坐在院子大门旁边蔷薇花丛下的阴影里,探头探脑盯着外面看。
路上没什么人,都是这边住户,零零散散从外面回来,李蔷薇看见张柳在隔壁院子门口,对自己招手。
她让他回去,别出门。
喊着喊着,把张柳家的阿姨喊出来了,看见是李蔷薇,招手笑了笑,带着张柳回家吃饭。
李奶奶让保姆看着李蔷薇,自己上了二楼卧室,床头柜上有个红色固定电话。
“喂,老赵啊,在忙么?”
“有件事得麻烦你,嗯,对,帮忙找两个信得过的人,昨天碰到了,真要出了事我对不起老李啊。”
“好,行,谢谢你啊老赵,代我向慧花问好,行,等你们过来好好招待。”
李奶奶挂断电话,寻摸着这两天的安全问题还得先预备着,她又打了个电话,过了几分钟,一辆车开过来。
下车的是地方民兵队的队长田有良,跟着下车的是猎户张有德和退役民兵赵爱国。
“李阿姨,人我给你送过来了,都是村里人,这两天就让他们守在这边。”
“麻烦你了,田队长。两位同志,这两天就麻烦你们了。”
李奶奶招呼着三人吃了顿饭,说了待遇和时间,饭后两个人安排好做起了守卫工作。
院子两边堆着数十个陶土花盆,花盆里栽着盛开的蔷薇花,杏子树树荫洒在院子里的水泥地面上,映着斑驳的倒影。
张夏天家里的花种子是张夏天捡的,张妈平日里照顾,洒洒水,剪剪枝。
因为过了张夏天的手,属于张夏天所有,这些花开的放肆地美,株株争艳。
今天上午,上了半天学,学校发了通知,让家长接孩子回家,放假一天半。
学校让家里人看好自家孩子,别到处乱跑,街上还在追查通缉犯。
半天时间发酵,昨夜镇上发生枪击案的事情半个镇子都知道了。
警察都有受伤的,歹徒两伙人击毙了五个,逮捕了一个,逃了一个,现在镇上正在安排警犬搜查。
9月份天气还热的很,回来路上张妈买了个西瓜,下午这会儿,张夏天和张爸两个人一人一半,捧着用勺子挖着吃。
张妈则捧着一碗张爸给采摘的酸梅,时不时往嘴里塞一个,酸地直皱眉,酸完又接着吃。
“下午跟我上山?”张爸吐出一吸溜黑籽,“昨天砍树的地方离你那丛野草莓比较近,去看了眼,你那丛野草莓可以吃了。”
“好啊,我带个背篓。爸,你听说镇上的事情了吧,村里有说什么吗?”
“不晓得,连发生地点都没透露,但动了枪肯定不是小事。”张爸转头望向张妈,“下午你也一起吧,别一个人待家里。”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那我也背个篓,那片草莓不少,多摘点给夏天外婆家也送点过去。”
皂荚树弯是这片山的名字,名字来源于进山路上一棵大皂荚树。
一家三口带着草帽,张爸背后别着篾刀,母子两背着背篓,手上嗑着南瓜子,边走边聊天,纯当踏青。
山里温度凉爽,耳边尽是鸟叫虫鸣。
走着走着,张夏天看见了个人。
他停了脚步,拽住了张妈的衣角,让她停下,拍了下张爸,让他往山沟里看。
山沟里果然有个人。
身上沾了血,靠着土坡,看那样子像是昏过去了。
“别过去,先离开这里。”张爸一点也不愿意冒险,低声说着毫不犹豫拉着张妈就走,“别看了,你也别乱来。”
这话是说张夏天。
张爸并不紧张,张妈也不紧张,反倒是土坡下的谢三紧张起来。
他本就没晕,逃了一整夜,在这坑里眯一会儿,早会儿听见人说话声就醒了。
眼睛眯条缝,手放在怀里的枪上,虚眯着眼睛去瞄坑上方,头顶不远处的是三个人。
村民穿着,一家三口。
昨晚跑了好久,到处乱窜,好不容易摆脱了追查,逃到了这个山洼洼,没想到就这么倒霉,这么快碰到了当地村民。
谢三紧了紧怀里的枪,计算着。
枪里还有两颗子弹。
对面有三口人。
必须得牵制住他们,不能让他们这么离开,否则,让他们消息传出去。
谢三不敢想那后果,但可以肯定,一旦消息传出去,给自己逃跑的时间绝对不够。
距离很近,两发子弹,一发男孩,一发男人。
谢三计划着方案,设想两枪命中家里男人和孩子,那个女的必然会精神崩溃。
没有也不妨事,追个女人还是很容易的。
要是个傻子,扑在自己家人身上哭嚎,那就更棒了。
轻易就能拿下。
就这么干。
谢三思绪翻飞,实则刚过一两秒。
他在怀里打开枪的保险,微微睁开眼睛,将他们看的更清楚。
这个时候只要站起来,两秒两枪,绝对不会出任何意外。
谢三站起来了。
果然如他所料,张夏天三个人快步往前走,正将后背留给他,只有那个男人不时会回头观察。
但迟了!
谢三开枪了。
砰!
枪声响起,惊动一片鸟群。
翅膀扇动的声音刷刷的,和树叶混在一起。
这些声音都抵不过男人的惨叫。
谢三捂着断裂的手指,撕心裂肺惨叫着。
手枪怎么会炸膛?
啊!啊啊!!
谢三脖子上的,额头的青筋鼓起来,脸涨红一片,又变的惨白。
枪声惊地张家三口浑身一震,面面相觑,回头望着沟里,听着惨叫。
“别管他,快走,先通知村里,再联系派出所。”
张爸说着还看了眼张夏天,他这个儿子是真的了不得。
“嗯,听你爸的,我们走。”
张妈吓了一跳,枪啊,多可怕,要不是张妈也看了眼儿子,这会儿惨叫的估计就是自家人了。
三人渐渐远离,声音渐渐小下去。
枪声并没有传出太远,三人小跑着离开,走到村民家,借了辆自行车,张爸赶往村委。
先说了事情,村里人也吓了一跳,立即打电话通知派出所。
警方开着警车飞速赶到了村委,跟张爸了解了情况,载着张爸往案发地点去。
山路汽车走不了,路口那边一伙人等着,张妈和张夏天坐在石墩上,嗑着瓜子。
张爸下车后,想了想,往前走了几步,问了下儿子。
“夏天,能去么?”
“带我一起吧,我想去看看。”
张爸转头看警察。
“警官你看,能不能带我儿子一块去。”
“胡闹!不行。”可能担心话说重了,警官缓了缓语气,“你不用担心,到那里后,你不用靠近现场,给我们指明个方向,我们的同志进去,带你孩子不是添乱么。”
“警官,既然安全那带上他也不妨事麽,放心,我一定看住他,时刻让他在我身边。”
警察用种奇怪的眼神扫描了张爸一阵,跟同事嘀咕了下。
估计也和张夏天的幸运有关,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警方真同意了这个离谱的要求。
他安排了个同事贴身跟着张爸父子,先一步进山。
小路两人宽,两边是田和水沟,张家父子指着路,走了半小时,到了皂角树湾,指明了进山位置和案发地点。
警察安排了他们站在路边,等前线同志消息。要确认地点,抓住罪犯,再安排他们离开。
山里就那么一条路,警察带着警犬往前走,不远就看见张爸描述的山沟。
沟里还有新鲜的血液。
人不见了。
狗闻了味道,汪汪大叫,朝着山口方向的急速奔跑。
警察心里一惊。
人躲在山口?
他想干什么?
按照张爸所描述情况,他手里的枪应该炸膛了,想到这,指挥员心里石头稍微放了放。
刚如此想着,清脆的枪声在林子里响起。
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急速奔跑,呼喊。
还有惨叫。
惨叫是从山上传来的。
谢三躲在山湾靠东方向大树下的洞里,他听到了警察的声音,也看见了山湾口那两个村民。
他痛的脑袋发懵,心里恨地咬牙。
谢三知道自己逃不掉了,甚至再不治疗,搞不好很快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他不找其他人,就找带路的村民。
他还有一把枪,这把本来是在周子身上的,昨天晚上周子死了,他逃跑前摸过来,带在自己身上。
子弹还剩一发。
他要杀了那个孩子。
那事情一定会很刺激,杀个平民可是个大事,就要把事情闹大。
警察一定会被问责,警察肯定会无能狂怒。
哈哈,哈哈哈哈。
谢三左手持枪,苍白的脸毫无血色,距离5多米,这个距离有些困难,他不瞄准头,只瞄身子,只要静下来。
静下来。
一定能中。
谢三咬着牙,克制着身体的抖动。
开枪!
砰!
啊啊啊啊!
痛!
痛死了!
谢三趴伏在地,手缩在小腹下,疼地到处打滚。
枪第二次炸膛了!
炸的更厉害,不仅伤了他的手,更有片铁碎击中了他的脸,打在了他眉骨上。
枪一响,所有人都惊出一身冷汗。
除了张家父子。
张爸摸着张夏天的脑袋,低头瞅了瞅儿子,嘴里啧啧砸吧了两下。
自己的儿子,真是了不得。
想着,他狠狠地抹了抹儿子的头发,让他凌乱起来。
“晚上给你炖个猪蹄怎么样,老爸我先不去砍树,先去买个猪蹄,让你妈给你炖上。”
“红烧吧,炖的不好吃。”
“行,听你的。”
跟着他们两的警察,一脸懵逼。
这两个若无其事的村民,表现的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枪啊这是,这两人一点都不怕的。
警察上前两步把两人带走了,安全为重。
警方找到谢三时,他疼昏过去了。
警服和警犬的汪汪声,是他昏迷前最后的记忆。
张爸张妈张夏天去做了笔录,顺路买了猪蹄,张爸只是暗示了下,张妈就意领神会。
儿子必须得好好补补。
张妈收拾猪蹄,烫毛拔毛,准备红烧。
张家父子按计划上山,山口拉了警戒线。
他们绕了个路,从另一边山侧过去到自家山上。
张爸砍了一下午柴火,柴火码好放在一边,等之后拿独轮车和板车来运。
张夏天摘了两背篓草莓。
山里黑的早,林子里光线昏暗时,两人就撤了。
离开时,张爸背着一背篓草莓,张夏天背着一背篓草莓。
阳光西斜,父子两的影子在地上拉出长长的一条线,在山与树的影子中,时而交融,时而分离。
林子里充满两父子左撞一下,右碰一下,相互追逐的笑声。
又几天,谢三的案件告一段落。
警方特地过来张家,给张爸赠送一面锦旗,并且将通缉犯的奖金,整整6元,交给了张爸。
村里村长,村书记和大队长都是见证人。
警察没多留,事情结束就走了,张家张罗着,请见证人吃了顿饭。
没几天,镇上给村里发了通知。
张爸申请的承包方案通过了。
又经过一段时间的筹备。后山上工人立起防护网,栽果树,运来的鸡也放进了林子里。
张爸的第一次创业。
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