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中不知山中树，恍然惊觉叶又黄。

    半学期时间一晃而过，期中考试突如其来。

    学渣惊恐，学霸们稍稍紧张，学神毫不在意，并且在奥数等领域开启新征程。

    嗯，之所以提到学神，是因为学校里出了个人尽皆知的神童。

    学校特批，允许她自行决定年级与课程的安排。

    唯一的要求是在特定时间通过学业测评。

    而这个人才刚刚一年级。

    她就是一年级3班的白米奥，白同学。

    半学期下来，李蔷薇死咬着白同学学习进度。

    硬咬牙往广，往深里学，真的把进度给提到了和白米奥同样的程度。

    数学和自然依然是白米奥的自留地，但外国语，国语等科目，白米奥的成绩落后于李蔷薇。

    但大家都知道，白米奥在数学和自然上的考试，应了那句老话。

    她考1分是因为试卷只有1分，而你考1分只是因为你能考1分。

    张夏天知道更多。

    半学期时间，他和白米奥关系变得很好。

    这来源于张夏天时不时就带着她去抓鱼补蟹，让她家餐桌的肉鱼蛋种类和数量提了个数量级。

    他知道白米奥平日用来学习的时间是很少的。

    她的记忆，逻辑计算能力非常厉害。

    在考试这件事情上，李蔷薇周末天天在家补习，拿了年级第二。

    白米奥一年级全科目第一。

    二年级到五年级的考试，数学和自然两门课年级第一。

    她就只是看看书听听课。

    平日读读习题册跟答题集。

    一考试就能考满分。

    至于其他时间，她都用来做家务，捞鱼虾，带妹妹。

    张夏天总在年级前十。

    他那段时间，精力是否专注在成绩上决定了他的名次。

    专注，就能第三，没专注就第十。

    学习是很苦的，张夏天能保持成绩不掉到前十之下，都是一天天按部就班，完成老师的要求才拿下的。

    但作业还是老样子，不喜欢写，老师布置的作业完全不符合张夏天的学习进度，他都拿张柳的抄。

    张柳拿李蔷薇的抄。

    白米奥已经不做作业了。

    时间过的飞快，期中考试的日子定下来了。

    周三和周四考两天。

    周五上午发成绩单，下午放假。

    两天半连休，也算是个小长假了。

    周三这天，天气阴沉沉的，刮着妖风。

    天气入了秋，校操场外的桦树林染了层秋色，风刮的哗哗哗的，远处连绵的青山上缭绕着雾气，时而厚实时而轻薄。

    上午考完国语和数学，午休了一小时，下午继续考自然。

    一整天考完，到了放学时间，天上下起了大雨。

    雨下的跟夏天那会儿似的，雷轰隆隆地响，时不时黑云里亮起几下闪电。

    学校里往外走的学生举着伞，熙熙攘攘，挤在一块，对答案的人群里，核心总是那几个好学生。

    留下做扫除的张夏天几人，在班上拿着扫帚和垃圾桶收拾。

    半学期的时间，班上调整了两次位置，但都是整体迁移。

    他们几个从开学到现在，因为班主任这个调整座位政策的原因，一直都坐在一块。

    等扫完地，张夏天跟白米奥在李蔷薇安排下去倒垃圾。

    他们抬着垃圾桶，一人一边，拎着蓝色垃圾桶的耳朵，准备去倒垃圾。

    外面雨下成帘子，白米奥拎着把坏伞，盯着伞出神。

    张夏天瞅了眼，她那把伞坏得够彻底的。

    拿过来看了看，伞面跟伞骨分开，伞扇面也折断了好几根，看上去跟剥了皮瘫痪的怪物似的。

    “张柳，借一下你伞。”张夏天说着，把自己的伞递给白米奥，“你这伞坏的够厉害的。”

    “早上下小雨，撑着来的时候刮了大风，就这样子了，还好那会儿雨不大。”

    白米奥也觉得这伞坏的样子够离谱的。

    两个人撑着伞，提着垃圾桶出了班级，走到回廊，窗口的雨汽随着风刮进来，带着寒气。

    两人都打了个冷战。

    “你怎么回家，让李蔷薇捎你一路？”张夏天说，“反正她都是家里车送。”

    “不用，我过会儿买一把好了。”白米奥说，“前天去水塘不是网了三条鱼么。

    回家吃了一条，另外两条正好让我二伯他们看见了，就买过去了。

    两条鱼卖了16块钱！”

    “嘿嘿，鱼好吃吧。等考完放假。我带你去摘野猕猴桃和大枣，山上的果子都熟了。”

    两人刚走出走廊，雨水噼里啪啦打在雨伞上，地上的水珠乱窜，积着一片片水洼。

    “放假不行了，我要参加小学生奥数比赛。”白米奥说，“为了这个比赛，我特地准备了一个多星期呢。”

    白米奥跳了一步，跨过水洼。

    “钱主任说考第一名能拿5块奖金，学校也能给3元奖金。我得去赚钱。”

    “去哪考？”张夏天跟着她一起跳。

    “清泉市市一中，钱主任带队，要考两场，当天去，第二天回。”

    “那我带天天去，你跟她说一声。”

    “天天现在对你可比对我亲多了。”

    白米奥叹气，她的妹妹自从跟他们两去掏了两次鸟蛋，挖了几株兰花，就崇拜张夏天不可自拔。

    张夏天咧嘴，哈哈笑了两声，想起白天天，就觉得好笑。

    螃蟹夹了她一下，他逗白天天螃蟹钳子有毒，说的煞有介事。

    吓得白天天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拎着螃蟹一路哭着回家。

    说自己活不久了，死之前一定要先吃掉螃蟹，不然死不瞑目。

    也不知道是在哪学得死不瞑目这个词，反正先是吓了家里人一跳，然后气地揍了白天天一顿。

    让她瞎说话！

    之后，白米奥到学校k了张夏天一拳头，硬邦邦的，让人怪介意的。

    冒着雨，两人来到垃圾池。

    合力把垃圾桶翻过来，垃圾倒出来，张夏天踢了脚桶底，确认垃圾都倒出来，才收了手。

    “赶紧回去吧。”张夏天说，“衣服都湿了。”

    两人衣服都湿了不少，鞋子也湿了。

    几步小跑回去，到班上的时候，李蔷薇和张柳擦完了黑板，擦干净了讲台，事情都差不多做完了。

    张柳坐在自己位子上，一边等着李蔷薇，一边往书包里面塞抽屉里没吃完的肉干。

    李蔷薇捣鼓着水桶和扫把，整理着它们的位置。

    “你们回来了。蔷薇，白米奥她们都回来了，你弄好没，好了我们就走吧。”

    李蔷薇把扫把水桶摆出了让她满意的姿势。

    “你懂什么。”李蔷薇瞪退张柳，看向白米奥，话语温柔起来，“米奥，外面雨好大，我送你们回去吧。”

    李蔷薇和张柳也看见了地上那把瘫痪的雨伞。

    “蔷薇，不用啦。我先去买把伞，自己回去可以的。你们先走吧。”

    张柳看着张夏天，眼神询问，‘你是跟我们一起，还是陪白米奥。’

    张夏天挑眉。

    ‘我要等我老妈。’

    张柳点头。

    ‘明白。那就不打扰你们了。’

    两个人暗语对了个寂寞。

    “李奶奶在门口了吧，你们赶快走吧，我们来关门。”

    李蔷薇拉着白米奥又说了会儿话，没劝成，嘟着嘴，拽着张柳相互追打小跑着离开。

    班上就剩下张夏天和白米奥两人。

    班级空荡荡的，检查了遍窗户都关上了，两人背着书包走出班级，关上门。

    伞撑开，张夏天招手。

    “我送你去小卖部。”

    雨伞下的空间足以遮蔽两个人，白米奥肩膀贴着张夏天的肩膀，暖呼呼的热气在狭小空间里交流。

    短短的一段路，两人都有些沉默，耳边听着雨滴打在伞面哒哒哒的声音，晃神间就到了门口的小卖部。

    临街的一层门面房，3-4平米大小，东西摆的很满，灯光不太亮。

    白米奥去挑伞，她喜欢折叠伞，容易携带，无论是放书包旁边口袋，或者手提袋里都很方便。

    不像张夏天的长柄伞，巨大还重，只能手拿，包里根本放不下。

    雨伞颜色只有黑，灰，蓝三种，白米奥喜欢粉红的，坏掉的那把就是粉红的颜色，上面还印着漂亮的荷叶。

    白米奥问了价格，最后买了黑色价格9块的折叠伞。

    “走吧”伞砰的打开，“谢谢你陪我。”

    “这个给你。”张夏天递过去拇指大小的白龙马塑料雕像，“知道成语马到成功吗，就是这匹马。”

    “好小。”白米奥放在手心里，食指戳着它，“够意思，谢谢啦。”

    张妈的办公室在二楼，这会儿办公室里老师都在低头阅卷，今天考试结束，今晚就要把试卷改出来。

    张夏天给张妈带了两个包子，又分给每个老师一人一颗太妃糖。

    “妈，给你，还是热的。”

    考试两天过得飞快，周五上午发放成绩，白米奥蝉联第一。

    中午吃了饭，其他学生都回家放假，三名学生则留下来等着钱主任安排去市里考试。

    除了一年级白米奥，还有四年级和五年级各一个学生。

    钱主任调了辆桑塔纳做交通工具，下午两点多载着三个学生和生活老师，一行五人出发前往市里。

    阴雨绵绵，白米奥抱着书包，捏着小白马，望着车窗外田野和绿山出神。

    她还没离开过白云镇呢，这也是第一次坐小轿车。

    感觉挺新奇的，就是旁边两个同学脸色不太好，胃不舒服像是要吐的样子。

    她有些担心，要是吐了的话，自己要怎么才能保护衣服不被波及呢。

    还好生活老师发现了他们的不对劲——很长时间不说话——告诉他们摇窗户把手，把车窗打开。

    风和声音一起，带着泥土和雨水的气息，一下子冲进了车里。

    两个男生表情好像好了点。

    白米奥闭着眼，昂着头，感受着风。

    风吹在脸上，脖子上，微微不能喘气。

    她喜欢这种感觉，有种自由，像是在奔跑，在朝美好的东西奔赴而去的感觉。

    “两个小伙子连个姑娘都不如。”钱主任嫌弃，买了四瓶水，“喝点水，过会儿带你们去吃点清淡的。”

    清泉市原来是这样的，白米奥望着宽敞的大街，各种型号的汽车卡车，行道树绿荫茂密，十多层的高楼一栋接着一栋。

    钱主任车停在酒店停车场。

    格林酒店四个字镌刻的石头上，大堂吊顶四五米高，走进去，空旷的感觉和奢华的气息一同窜进了三个学生的心里。

    市里真好，酒店真好。

    进了房间，软绵绵白净的床铺，电话，都让他们感官受到冲击。

    生活老师和白米奥两个女生一间标准房，钱主任和两位男生一间三人房。

    钱主任没在开车，步行带着大家慢慢往学校走，市一中是所高中，每年都有5%的比例能够上全国最好的那批大学。

    逛了逛步行街，进了学校看了考场，看着两个男生脸色好起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钱主任心放下来，请大家去吃饭。

    六菜一汤，三荤三素，鲫鱼汤。

    钱主任心疼这些孩子，他们脸上惊讶，叹服的表情，让他心里不好受，小镇和城市差别在这个时代是很大的。

    而只有见识了世面才会知道差别，希望他们能够好好学习，通过奥数考试，去为自己赢得更高平台的舞台资格。

    哪怕没考好也没关系，见了世面，回去知道好好学习，那也是好事。

    钱主任给白米奥舀了碗汤，他最喜欢这个小姑娘，聪明，眼神里带着灵光，而且有责任感。

    “米奥啊，明天好好考，你们两个也是。明天上了考场要静下心，遇到难题不要害怕，保持镇定，维持自己平日里发挥就可以了。知道嘛。”

    “我们一定好好考。”

    “嗯嗯。”

    两个男生接替说。

    白米奥小口喝了口汤，心里想着没有自己抓的鱼熬的好喝，听到同学的保证也点点头。

    “我也会努力的。”

    “好，好好。”钱主任笑着点头。

    考试这天天气晴朗，钱主任和生活老师检查了遍三个学生的文具，然后把准考证发给他们，带着三个人进了学校。

    “我和卢老师就在学校里等你们。

    不管考的怎么样，出来了都别和别人对答案，知道么，今天考完，明天还有一门考试，考完就丢掉，好好准备下一场，知道么。”

    三个学生进了考场，卢老师笑着说，“还没见过钱主任这个样子，他们真幸福。”

    “盼着他们有出息，小镇学生不容易啊。”钱主任也笑，“走吧，我们去接待室。”

    数学试卷下来，两个男孩就变了脸色。

    五道填空题，三道不会。

    接下来的各种大题，只有一点点能够凭着前段时间刷题硬着头皮答着自己也不知道对不对的答案。

    白米奥左手捏着小白马，一道题接着一道题往后刷，题目跳跃性非常大，运用公式也和平日考试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但，挺有意思。

    还行，转了三四个弯才能看出思路。

    一个小时考试时间，考的人脑袋发晕，脸色发白。

    铃声响起，他们交出答卷，走出考场，听着其他考生讨论着题目的陷阱和思路，更是头皮发麻。

    完了，这次考砸了。

    钱主任一眼就看出来他们差劲的状态，又看了眼面色不变，左右甩着脑袋看着学校风景的白米奥，心里有了数。

    他没说什么，今天还有不少时间，他已经计划好了路线，带着三个孩子和一个老师，好好在清泉市玩了一天。

    白米奥今天第一次进了动物园，看到了各种书上才有过的动物，长颈鹿，狮子还有鳄鱼。

    还第一次去看了电影，一部讲述少年不断努力，不放弃不气馁，考上国际第一名校的故事。

    白米奥眼睛里在闪烁着星星，城市真厉害，太厉害了，真想带着爷爷奶奶还有天天都过来城市。

    学习果然是最棒的。

    回去要更努力学习，玩耍的时间就白米奥想到河沟里的鱼虾，树林里的水果，地上的各种花就把照顾白天天的时间抽出一点出来学习吧。

    第二天考的自然，物理化学生物综合在一起的题目。

    白米奥考的略微有些吃力，有些内容她没见过，题目看不懂，白米奥把自己看的懂的都答了。

    两天时间结束，钱主任载着他们在城市绕了个圈，去看了火车站，贸易大厦，还去逛了昨天时间不够没参观的博物馆。

    归程路上，两个男生都沉默不语，这次没有晕车，但他们也知道了自己奥数是肯定没戏了。

    城市真好啊，必须好好学习，拿奖学金上市里的学校，再去更繁华的大城市。

    考试成绩一个星期后下来了，白米奥拿了第一。

    数学接近满分，将一大片学生拉了巨大的分数差，自然考的不太好，答了的题目都对，但没答的不少。

    她获得了省奥数比赛的参赛资格。

    奖金发了下来。

    白米奥自己留了5，给了奶奶75。

    自己赚钱给家里补贴的感觉。

    爽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