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已经送到老夫府上休息了,有专人照料,你就不用担心了。”
樊寄风回头对伶舟玹说道。
伶舟玹感谢道:“嗯,多谢樊爷爷了!”
几人出了工坊,推开酒肆的门。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渐渐被染红,犹如火红色的锦缎,将天空点缀得如诗如画。
黑夜正在逼近。
樊寄风带着连城和伶舟玹二人向右一拐,不远处看到一辆牢实的马车正等在那。
“上车吧。”
樊寄风掀开帘子,几人坐到车里。
马车夫一拽缰绳,马匹嘶鸣,向着街东头奔去。
天逐渐昏暗下去,不过视野还算能看得清。
“老张,快点走吧,天马上黑了!”樊寄风向着马车帘子外面喊道。
“好嘞!”是车夫的声音。
目光投回车内,樊寄风又感叹道:
“这几年啊,是越来越不太平了。那些罪人起来闹事,老百姓真是苦不堪言啊。”
“罪谴者可恨,但官府也未必就让百姓好过了。”连城冷哼一声。
“嗯?官府……老夫到每座城里,官府待老夫也不错……”
“樊兄,或许你是习惯这种生活了。还记得咱们刚认识时的情景吗?”
“哈哈,那当然。当初贫困潦倒的老夫流落街头,碰上你连城被天道总领赶出来,真个‘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是啊,你是未被赏识,我是失了职责。你到官府去求一职时,不还被侍卫撵狗一样撵了出来吗?到街边上,我就看到你真的和狗蹲在一块,结果……”
“结果你小子也蹲了过去。咱三个才是沦落天涯的同伴啊,哈哈哈……”
“哈哈哈哈……”
两个人笑了起来,声音有点震耳朵。
伶舟玹还在认真听着。
樊寄风笑完,又长叹一口气,用手搔搔花白的头发:
“唉,连城兄,你是说对了。老夫确实是变了,变得高高在上,不懂老百姓了。明明,老夫曾经也是底层人民来着……”
连城笑道:
“樊兄,你怎也变得多愁善感了?”
“不,老夫从那个地方跳了出来,现在回头看看他们,一个一个全是当初的老夫,心里真不是滋味……”
“不是滋味,但没法子啊。你说,我们能有什么办法?”连城苦笑着。
樊寄风摸着胡子:
“没办法啊,没办法……哎,说起来,连城兄,你在总领那里是不是还有个仇——”
话刚讲了一半,突然——
噗呲!
“嘶昂——!”
马匹惨叫声乍然响起!
喀隆!
马车猝然一震!
随后,车厢的地板向前一斜,整个马车厢斜倒在地面上。
“怎么……”
樊寄风一惊,手忙脚乱之中抓住椅背,稳住身体:
“老张,怎么回事?!”
就听马车帘外传来声音:
“樊先生,这马好像踩着什么尖锐的东西划着蹄子了——畜牲,别躺着抽搐了,赶紧起来——啊,樊先生,马上好,您别急……”
噗嗤!
这会儿声音清晰了,是一道尖锐物刺穿身体的声音。
“怎么了,老张!”
樊寄风吓得起身,手去拨马车的帘子,想去看发生了什么事。
啪。
手臂被连城抓住了。
“樊兄,先不要动。一会我数几个数,咱们一块儿出去。”
连城的声音很沉静。
樊寄风看了连城一眼,又顺着连城的目光战战兢兢地看向帘子底部——
鲜血。
血液如同蟒蛇般钻进了马车的车厢内,帘子底部被鲜血完全渥湿了,血色正在漫开。
“这……”
樊寄风的声音颤抖起来,随后噤声,大气不敢出一下。
“三。”
连城开始出声。
“二。”
樊寄风的身体抖得像筛糠。
“一!走!”
连城抓起樊寄风和伶舟玹的胳膊,右脚一踏,冲出了马车帘!
与此同时——
哧!
马车底部突出一根极长的尖刺,将马车从底到顶贯穿!
接着就是更多的尖刺涌出……
整驾马车就像是破烂的玩具一般,被数不尽的坚硬的尖刺捅成无数个碎块。
“这是怎么回事……”
樊寄风的脸上毫无血色。
马车的旁边,是两滩扎在尖刺上的尸体,缰绳浸在血水里。
“差一点,老夫也会变成那样……”
樊寄风眼中溢出恐惧,牙齿乱打着战。
虽说自己在山城的县里也曾见过这等恐怖的场面,可那次却没有这一次这么近啊!
死亡,第一次像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悬在头顶。
“玹小子,尚不清楚敌方方位,你到我背后,仔细观察周围!”
“嗯!”
伶舟玹随地捡起一片树叶,和连城背靠着背,樊寄风也把后背靠了上去。
伶舟玹只感觉樊寄风的身体一直在发抖。
“樊爷爷,不用担心,我们会保护你的!”
“好……好……”
樊寄风咽了一口口水,紧张地四处看。
周围的光线正在慢慢变暗,太阳即将落山。
四周楼房甚少,静悄悄的,空气中只听得见心跳声与急促的呼吸声。
簌簌。
是树叶摇动的声音。
伶舟玹紧紧地盯着四周,目光扫去,却未发现什么异动。
正当他要望向另一边时,一丛黑影蓦地出现!
“连大叔,那边!”伶舟玹大喊一声。
连城回首望去,只见一簇尖刺从树影间突来!
“摹元起形·〈白蜡叶〉——“篆碧之齿”!”
手中树叶融为一撮绿芒,接着凸起尖刃。
双锋冷冽,短而致命。竟是一把透着翠色的铁齿!
篆碧之齿的使用招式与诀窍也霎时间现于脑海!
能感觉出来,自己对武器的领悟比以往更清晰了。
““篆碧之齿”!”
伶舟玹震喝一声,铁齿凭空一划。
冷翠的锋芒即刻破发,在半空中斩出一道弧形!
铿!
那道碧绿色的斩击打在突来的那簇尖刺上,将其砍碎成纷飞的绿色光点!
旋即,这些绿色光点就汇入了篆碧之齿中。
樊寄风瞪着两只眼:
“你、你是……”
“我也是窠主。”伶舟玹腼腆地笑笑:
“不过,我和破晓的人不一样,我相信力量是用来保护他人的。所幸我也在这么做。”
樊寄风忽然感觉,这个小小少年身上所拥有的强大力量,完全能让人安心。
“玹小子,这次的幻形是什么?”连城边警视着周围边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