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航坐在烧烤摊前，他吃着烤串，又和老板维罗闲聊起来。
“老板，这个城市的地下是什么样子的？”他突发奇想地问道。
维罗一边忙着手里的活，一边答道:“都说要看一个城市的规划水平如何，就看它的下水系统做得如何。我们的脚下虽然有着地下城般的下水道，但你也看到了，老城区这边一下雨就是反流积水的，纵使有看似发达的下水系统，但也和摆设没什么两样。说到这个，最近还有不少下水道垃圾打捞工人的失踪案件呢。”维罗回答。
“垃圾打捞工人？”纪航重复着这个词。在他的时代，干这种脏活累活的都是最底层的人，这个时代也还有这样的人么？
“有什么奇怪的？”维罗扭头看了看纪航，说，“都是为了谋生，老城区这边这样的人多的是。就是没想到还丢了性命，也是可怜啊。”
纪航又想到了自己账号上的数字。
“呵，赚钱嘛，哪个时代不是一样。”他心道，“失踪案件不如今晚就到某个下水道去看看吧。”
吃饱喝足后，纪航回住所休息了一会儿便带上了新买的xm1899霰弹枪出了门。今天是到阴暗的下水道去，为了在万一要用到枪时保护眼睛，纪航又将一副墨镜挂在了胸前。
又已是夜深了，他在一排排巷道间行走，搜索着下水道的入口。途中，他看到几处墙角贴着已很是熟悉的怪物通缉告示。他站定看了一会儿，见那怪物照片的位置已被撕去了大半，只能看到它有着鼠类的长长的尾巴。
“鼠型寄生体？”纪航粗略记下了信息，又向前走去。
他停在一条巷子前，这条巷子越向里走越窄，墙壁两边也贴着几张布告，上面是几名穿着橙黄色工作服，戴着黄色头盔的工人的照片，想必他们就是负责这处下水道的垃圾打捞工人了。纪航又看见在他们的头像下方还写着“寻人”二字，也不用细想了，他径直走到了巷子尽头，停在了一扇拱形的门前。
门是木质的，大部分已经发霉了。他伸手去推，门根本没有锁，轻轻一碰便开了。一股更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纪航不禁伸手捂住了鼻子。
他此时的夜视能力已经不需要头灯之类的夜探照明了，但还是抽出了xm1899，打开了上面的手电。又是几级向下的台阶，纪航的鞋子踩在了湿滑脏污的地面上。脚边尽是烟头和垃圾，回声自眼前深不见底的廊道传回来，纪航判断着这处下水道空间的宽度和深度，竟真如一座巨大的地下城。
视野中，不少下水道内的常驻民在脚边窜过，但都是寻常的大小。也不知道那些怪物会不会在这里？若是忍着臭味白走一趟，纪航也算是自讨苦吃了。但想到了通缉布告上的悬赏数字，他又不忍心那么快放弃。
想着，纪航的脚踢到了一顶帽子，那是一顶黄色的工程帽，上面的脏污已有些厚了。他又向更里面走了几步，另一顶少了半边的工程帽倒扣在地面上，旁边还有一件像是被撕裂了的橙色工作服。纪航停下脚步，让回声尽数散去。他凝神细听，四下除了下水管道的沙沙声和水滴落的声音外，就只剩下常驻民们窸窸窣窣的声响了。
忽然，纪航的耳朵里传入一声不自然的吱吱声，这虽然是鼠类发出的声音，但就算加上回声，这分贝也略大了些。纪航将霰弹枪平举在身前，变换着角度，更加仔细地观察起四下来。
随着他更加深入下水道的下层，空气中的气味愈发难以忍受，而这一个区域的气味突然变得更为刺鼻，纪航猜测这附近应该一处特殊的散发臭味的源头。纪航移动着霰弹枪上的手电在黑暗中探照着。突然，那束光打在了一个白色的东西上。他定睛看去，竟是一具破烂的尸体！它的头颅部分基本已是骷髅，仅在头顶还有几把凌乱的头发，污秽不堪，手电的光就刚好照在它两个空洞的眼眶中，光影晃动间，它就像是在这黑暗中无声地注视着纪航。由于没有了大部分皮肉，纪航已无法看出这人临死前的表情，但从它鼻子以下残余的皮肉来看，这人当时一定是受到了什么惊吓，那嘴部周围的皮肉夸张地拉伸着，此时却只是僵硬地永远固定在了那惨白的头骨上。
在纪航将目光投向那曾经是嘴巴的空洞期间，仿佛还能听到从那里面发出的惨叫。当纪航再走近它时，他看到它肢体的部分更是狰狞，上面的皮肉像是被什么啃咬过一般不堪入目，那弥漫在这片区域的令人作呕的味道便是从那已开始腐烂的有机部分中散发出来的。在这具尸体旁边，纪航还发现了一些衣服的碎片，依颜色来看，它的主人应该也是一名下水道打捞工人。
“这下水道里究竟有着什么样的东西啊？”纪航自语道。这里的气味实在让人无法久留，纪航便越过骷髅，加快了脚步继续向着更深处的黑暗走去。
“吱吱”，又是两声鼠类的叫声，纪航循着声音看去，他似乎捕捉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和一对闪着光的眼睛，那的确是鼠类的眼睛，但体型却不是寻常的尺寸。纪航迅速将手电照向那个方向，对方却又瞬间消失了。
“果然是只大老鼠，喂，不如出来玩玩？”纪航喊道。但他的声音只变作了更大的回音传了回来，那怪物早已无影无踪了。
“哈，也是，哪有老鼠一喊就出来的！”纪航朝着那个方向又走了几步，他突然想到寄生在自己体内的大猫，不禁打趣道，“还真是猫抓老鼠啊！”
又是一段湿滑的下坡路后，纪航来到了一处拱门形的廊道，廊道开始转弯，在它低矮的护栏下，是一条顺着它的弧度向前延伸的水路，不知深浅。廊道上方有一处像是窗口的圆形开口，正向下倾泻着一根水柱，隆隆作响。这里已是这处下水道较深的一层，原本头顶上街面上的声音已被彻底隔绝开来。
在g市，总是下个不停的雨对于它的排水系统来说无疑是个不小的负担，老城区这边的脏乱环境也更容易导致下水道垃圾的堆积和管体堵塞。纪航设想着那些下水道打捞工人们的工作，不禁怜悯起他们来。维罗的话又在脑海响起:“都是为了谋生，就是没想到还丢了性命，可怜呐。”
纪航又在鼻子前扇了几下，想要将这让人窒息的气味淡化一些，但这必然是徒劳的。他沿着这廊道又转过了几个弯，又用手电对新的区域四下探照了一番，但这次除了寻常的垃圾和脏污以及一些常驻民小生物以外，再没有类似安全帽、衣服残片或是骷髅这些人类的附属物。
纪航的脚步在廊道里传来了更大的回声，这手电的光也无力照亮前方十米之外的空间，鉴于手电对于寻找下水道怪物已起不到太大的作用，纪航干脆关闭了它，单纯以自己开了挂的夜视力融入这廊道的黑暗中。
沿着廊道再往前走，地面的结构从单纯的弧面逐渐变作下沉式的坡道，又是几阶向下的楼梯后，纪航身边出现了另一条岔路，同样是拱门的廊道，通向另一片区域。
这里的温度更低了，他不禁打了个寒战。但就像是感应到什么一般，纪航再次迈开脚步，进入了那条岔路。
“吱吱”，耳中再次传入了那较大分贝的叫声，这回，纪航嗅到了一股隐约的血的腥味。岔路很快将纪航带到了一处较深的空间，但这里不再空无一物，自上而下的下水管道更加密集，像是水泥竹笋般在眼前的空间里矗立着。就在这时，原本只是充斥着冷空气的下水道突然吹来了一阵风，裹挟着那股血腥的气味扑鼻而来。
“风？怎么会有风？”纪航诧异，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远处的两根柱子之间，两只红色的眼睛赫然在黑暗中盯着自己，以那两眼的高度判断，有2米左右。它的主人似乎是站立着的，方才的吱吱声便是从那双眼睛下方的尖嘴里发出。
纪航定睛打量着那怪物，它的脑袋完全是老鼠的模样，身子却是人类的，半边身体上还穿着橙色的工作服。两条手臂是人类的胳膊，下身却又是老鼠的双腿。原本的手脚已是尖利的爪子，比寻常人类的大出不少。周身棕黑色的毛发棱角分明。背后是一条尾巴，就如墙角上通缉布告的样子，正长长地垂在地面上。
它红色的眼睛闪了一下，便猛地朝纪航冲来。纪航向后退开几步，将两发霰弹从抛壳窗装入了xm1899。
“看你这装束，你应该就是布告上失踪的下水道工人了吧？”纪航问道，对方却没有回答，只朝着纪航发出了一声类似人类吼叫的声音。期间，怪物快速变换着位置，在这湿滑的地面上，纪航得小心控制自己的脚步以免滑倒，对方却很是适应这种环境，转眼间又已一爪朝纪航抓去，尖长的嘴也凑近了纪航，一股腐臭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纪航连忙将枪一横，挡在了怪物跟前。它不合比例的大爪子抓在枪身上，枪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力道不小。
“这可是我的宝贝，可不能让你毁了！”纪航一手持枪，另一条手臂银纹游走，而后反手就是一爪朝那怪物的尖嘴上扣去。又是一脚踹在了它的腰腹上。而后端起枪，砰砰几发子弹。怪物虽被踹开，但它在湿滑的地面上翻滚了几下，躲开子弹后又调转身形再次扑了上来。
纪航弯曲双膝，等着它离自己两步距离时蹬地前冲，迎上去就是一记勾拳。鼠怪又是一爪抓来，还朝纪航喷出了一口唾液。
“这地方已经够恶心的了，你还想把我弄得更脏？”纪航道，“看来你是彻底成了怪物，只配让我试枪了。同意的话就吱一声？”
“吱吱！”那怪物尖叫着，努力爬起身来。
“噗！”纪航不禁笑了，“你还真答应了！”他几步向后跃开，道，“原本看你也是个可怜人，现在也变成了这副样子。那就对不起了。”
纪航将剩余的四发子弹一口气装入，又一手将胸前的墨镜架上鼻梁，“在黑暗的地方待久了，给你来点光亮吧！”他将手电的亮度调至最亮，朝着怪物的脑袋和胸口开始了射击。各是两发子弹射出。强光之中，怪物痛苦地挣扎了起来。待烟雾散去，它已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搞定！”
纪航熟行熟路地用手环给它的尸体拍了照，拍了拍身上的衣服，算着这只突变体的悬赏金额，纪航的心情也变得美滋滋的了。
这处下水道又恢复了平静，纪航也退出了那处岔路连接的空间，回到了有着低矮护栏的水路廊道上。沿着它又走了大约几百米，纪航发觉这廊道竟变得干净整洁了许多，至少空气中的气味不如先前那般让人恶心了。可再往前一小段，路却被一处塌方截断，那水道的水像是瀑布般从塌方的缝隙中倾泻而下。说是缝隙，也足有能供一人通行的宽度。纪航根据声音估算着那下方的深度，发觉那也是一个规模不小的空间，以这水流量来判断，在这下面应该是一片地下水域。
不过他今天不打算再深入了，他得回住所去洗个澡，换掉这一身臭气熏天的脏衣服，等下次有机会再来一探究竟。
回到住所时已是凌晨，纪航看了看手环，悬赏的酬金已经到账了。
他满意一笑，道:“唔，真不错！明天能在维罗那加个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