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有了要离开这儿，换一个新地方住的想法，但说到这座都市，纪航自穿越而来，几乎都只是在很小的一片区域活动，可以说每天都是住所和烧烤摊两点一线。此时，他又点亮手环，习惯性地登录通讯软件。除了冉云外，通讯列表里又多了一个人——前不久遇到的机械改造人顾渊。看到他的头像刚好亮着，纪航与他打了个招呼，聊了起来。

    烧烤摊前，纪航与顾渊碰头了。这一次，顾渊穿了一件长袖风衣，将大部分的机械躯体遮了起来，只露出了两只机械手掌。也许是这烧烤摊也算是临街铺面的缘故，不好太过张扬。两人在一张桌子前坐下，等待烤串上来期间，顾渊先开口了。

    “听说后来你见到那狙击手了？”他问道。

    “哦，是啊。”纪航答回答。

    “他是什么人？”顾渊追问。

    “唔，他挺强的，”纪航简略说了，“他是个巡检猎手呢。”

    “巡检猎手。”顾渊皱了皱眉，一字一顿地重复道。而后他笑了笑，转移了话题：

    “从之前跟你的合作看来，你也挺强的，不过，之前好像都没怎么见过你啊？”

    “哦，我刚来g市不久。”纪航答道。

    “原来如此。我们挺欣赏你的身手的，要不要加入我们？”顾渊道。

    “啊？加入？加入什么？”

    “哈，这么说是有点突然。要不这样，今天咱也别在这吃烧烤了，我带你到我们的街区去逛逛吧。”顾渊站起了身，邀请道。

    天才刚刚黑下来，身边已全然是一片霓虹的灯海。纪航就这样跟着顾渊在方向各异的人流中穿行。他的脚步很快，纪航甚至要小跑着才能跟上。几经转向之后，身边的人流渐渐稀疏，两人拐入一条窄巷，跨过地上的垃圾，踏过污水，纪航几乎要半侧着身子才能不挨到这巷子外墙上一些锈迹斑驳的后门。凌乱的电线和弯弯曲曲的各种管道似藤蔓般攀爬在楼体的外壁上，不少空调外机也是毫无章法地随意挂在低矮的地方。有好几处，纪航都要歪着头才能通过。到了巷子尽头，又走下了一小段破烂的台阶，像是钻入了一处隐蔽在地面之下的空间，一条地下街就这样呈现在纪航眼前。

    这里是一条廊道式的长街，又像是纪航那个时代的地铁站，但一看便知道已荒废许久。

    “这个时代已经不必使用地铁了吧？”纪航心道。

    他越看这里越真的像一处车站，隐约还能辨认曾经是站台和轨道的地方。再往前走一小段，甚至还看见了一节弃置已久的列车车厢，除了车体的轮廓还在，诸如车窗，车门，座椅这类东西早已不见，从那原本是车厢上方的铁皮处又延伸出一张张色彩鲜艳的帆布，却又因常年缺乏打理而破烂脏污。

    这里已俨然是一处市集的样子。

    货摊是一张张铁皮或是某种大型机械的部分机床，上面摆满了各式货物。纪航看到，有瓶罐，有纸盒，也有皮箱或匣子。甚至有就这样亮在外边的各式枪械。摊主和客人在暖色或冷色的霓虹灯带下对话，摆弄，挑选货物，讨价还价。各色的霓虹映着人们的面容，橘黄，亮蓝，荧光绿，瓷白他们肤色各异，装束发型也千奇百怪。纪航想起了曾在一间叫做老吴杂货的隐藏武器库买枪械，想起那铺子的老板与这里的人形象气质很是契合。

    “这是赛博朋克视觉艺术展嘛？”纪航调侃。

    他还注意到，这里有不少人的后颈或耳根下都有一些荧光贴片式样的东西，但他来不及细看，只径直跟着顾渊往前走。

    “这里都卖些什么？”纪航问道。

    “什么都有。”顾渊头也不回地回答，“这里是外面的人所说的黑市，人体器官，机械义体，药品，枪械，致幻剂。就看你想买到什么。”

    “嚯！”纪航有点吃惊。

    在顾渊的带领下，纪航来到了一条看上去应该是以饮食为主营的街道。顾渊在一个摊位前停下，随手拉了一张椅子，示意纪航也坐下。

    纪航坐了下来。他又重新置身于一片人来人往的嘈杂中。这里的摊位凌乱，看上去都是临时的。旁边就有几个壮汉在高声谈笑，举着酒杯，咕咚咕咚地猛灌着，还有一些人抽着烟，烟雾弥漫，与酒精的气味混合在一起，霸道地侵占着纪航的鼻腔。不时有三两成群的小孩在原本是列车铁轨的独立区域或肮脏的街巷跑过，笑着追逐打闹。他们衣衫简单，身上也已有了部分机械义体。

    “你常来这种地方嘛？”纪航问道。

    “是啊，”顾渊回答，“与其说我常来，不如说这就是居住的地方。”

    两人对话间，一个络腮胡的男人从这处摊子的一张帆布后探出头问道：“哟，顾渊，今儿还带了客人啊？吃晚饭了吗？要不要来点啤酒？”

    “哦，我就不喝酒了，有烤肉吗？我随便吃点就行。”纪航说道。

    两人等待着吃食，纪航又问起了之前和顾渊一起的那几名小弟。顾渊的表情有些失落，用手揉了揉眉心，笑了一声，讲起了故事。

    “我们四个都是孤儿，很小就来到这儿了。”顾渊道，“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我们就开始模仿以前的人玩兄弟结义的游戏，后来就以大哥，老二，老三，老四相称了。我们刚来这里时，什么也没有，这一身机械义体也是后来慢慢才装上的。老二和老四生性比较胆小，但只要是我的号令，他们都会听，并且顺从地去做。老三嘛”说到这里，顾渊顿了顿，才又接着道，“他就比较冲动，也不太细心，遇事对人没什么防备。也不知道那么多年的经历下来，怎么就没有吸取点教训。”

    纪航想起那次的根须怪物，老三就是被它反杀，也许这就是顾渊说的不懂防备吧。

    在这处空间呆久了，纪航感觉自己的脑袋都有点不清醒了。也许是混杂的气味的缘故，又亦或是满眼的霓虹灯，铁锅翻炒食物带起的白烟，掀开炊具时升腾起来的蒸汽将各色霓虹晕开，成了一片迷蒙的光雾。

    纪航置身其中，感受着这里的市井气息，他问道：

    “这里的人彼此都是认识的吗？”

    “当然不是，”顾渊回答，“也有不少是外边的人，来买东西的。都得做生意嘛。”

    简单吃了一些东西后，顾渊带纪航又绕到了另一片街区。刚踏入其中，纪航就听到了一些对话。

    “我右边眼睛的轴承好像出了点问题，不应该啊，那么快就老旧了？”

    “我看你这手臂也不太灵活，要不一并换了吧，今天医生刚好在，人也不多，那轴承算我的，再给你打个折！”

    “我这到了新货，深蓝mach出品，滤镜效果一流，你可以装上试试，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纪航听着有些想笑，奇怪之余又觉得自己反而像个老古董了。

    绕过转角，纪航看清了这处街区的景象。货摊上摆放着的还真是各部分的机械义体，有些还特意装在外观也镶嵌着荧光灯带的盒子里，显然是不同档次的货色。他走上去正准备细看，一声钢拳砸在铁板上的脆响传入了耳中。

    纪航循声看去，只见一个有着一条巨大机械臂的壮实男人正在一处摊位前对老板吼道：“你看看你们给我装的都是什么玩意儿，连一只通缉怪物都干不掉，还害我受了那么重的伤！”

    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有不少人聚拢了上去，看起了热闹。那老板也是一个有着一部分机械义肢的人，但他的身形与面前的男人相比就显得有些瘦小了。老板的摊位已被那男人一拳砸得变了形，不少货物掉落在地上，被男人泄愤般一脚踩碎而后踢开。老板似乎有些心虚，男人见势继续咄咄逼人地说道：“明明就差这一只怪物我就能加入巡检猎队了！快给我换一只更好的，不然等我进了巡检猎队，第一个端的就是你们这处老巢！”

    不知怎么的，整条街道都瞬间沉默了，有那么几秒钟甚至听不见一丝声响。男人却没有发现这突如其来的异样，仍催促着老板给他一个答复。

    “怎么回事，”纪航看着顾渊，轻声问道，“怎么好像巡检猎队这个词一出，这条街上大部分的人都霎时变了脸？”

    下一秒，一串火炮由远及近地沿街扫过，顿时硝烟四起。连续的爆破声之后，一片尘雾。白烟之后，纪航看见一个高大壮实的身影迈着重锤般的脚步朝这边走来。

    “什么人？不懂这里的规矩吗？”一个轰雷般的声音低沉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