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已经被火炮轰出了一道轨迹，板砖都被向两边翻掀开。纪航也往一侧挪开脚，打量着来人。

    “大黑哥！”人群中有人喊着这个名字。

    名叫大黑的人比这里的大部分人都要高大，宽阔的胸膛也已完全是机械造物，上面的结构很是复杂。他的右臂是一管重型火炮，炮口还升腾着缕缕白烟。另一条手臂虽没有做机械改造，但也十分壮硕，肌肉轮廓分明，很有力量感。他戴着墨镜，脖子上围着一条黑色围巾，裤子也是黑色的亮皮材质，黑色短靴。

    “哈，名副其实，叫做大黑啊！”纪航心道。

    “他就是这处街区的头儿，也是我们的老大。”顾渊对纪航说道。

    货摊前大吼大叫的男人也扭头看向大黑。他挑嘴一笑，看起来一点也不惧怕他，男人迎上去说道：“你就是这里的老大？”他甩了甩自己的那条机械手臂，另一条胳膊撕去了身上残破的衣服。纪航看到，正如他所说，男人的机械手臂上的确有几处损坏，那原本被衣衫遮住的身体上也有不少伤，有几处还比较深，上面的血污干结，还没来得及清创。

    “是谁不懂规矩？”男人接着说道，“我花了大价钱在你们这儿买东西，你们却给我装上这种强度的货色，我无权回来讨个说法么？还是说，你们眼红我即将能加入巡检猎队，心里不平衡？”

    话语间，大黑已停在男人身前。由于戴着墨镜，无法看到他的眼神，但从他面部紧绷的肌肉和接下来说话的语气中也能察觉他的愤怒，他开口道：“一分价钱一分货。我们给你装上了这条手臂，你拿去做什么，以及目的如何，我们无权干涉。但是，你说出了那个词，很抱歉，那我们以后势不两立！”

    男人“嘁”了一声，也不再说什么，直接攥紧拳头砸向大黑。

    “砰”，他的钢拳砸在一只同样是金属材质的巨掌上，火星迸溅，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传来。大黑不动声色，只轻轻向前推了推手，男人脚下的地板砖又裂开了几块，一股强大的力道将他向后推去。那机械手臂原本已有些破损的地方又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声音，微微变了形。男人见状，忙从那巨掌中抽回拳头，换了个角度，再次猛攻向大黑。大黑哼了一声，巨掌上五指收拢，手臂后摆，蓄力，再向前一个勾起，还没等面前的男人反应过来，那巨拳已抵在了男人机械手臂与腋窝的连接处。大黑的拳头握的更紧，那拳头上四个凸起的骨节瞬间生出四根尖长的钢针，他向上轻轻一挑，钢针的尖头便从那男人肩膀上的皮肉上露了出来。男人闷哼一声，欲以另外一条手臂阻止大黑的动作，却被他也以另一条手臂上的五指抓住，皮肉之下传出骨头断裂的闷响。而后，大黑手腕回扣，钢针之间，带出一串皮肉被撕裂的“滋啦”声，男人痛苦地大叫出声，那机械手臂随后被卸了下来，被大黑甩在了地上。

    “你既然对这件货品不满意，我就免费帮你拆了。”大黑的话语里不带任何感情，沉声道。

    男人跌坐在地上，抱着血肉模糊的断臂哭嚎着。大黑又是一步跨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管重型火炮对准了男人的面庞，黑黝黝的炮口近在男人眼前。

    “大哥饶命，大哥饶命！”男人一改先前的嚣张，乞求道。

    大黑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以炮管指着地上的男人。

    “真够狠的啊。”纪航心道。他又看向顾渊，悄声问道，“话说回来，你们这的规矩到底是什么？还有，你们是什么组织或者帮派么？”

    “我们不是什么组织，”顾渊回答，“只是一群集结在一起的机械改造人。”

    再看大黑，他最终移开了指着男人的火炮，示意众人都散了。他冷冷地道：“我放你一条路，马上滚出这里。有本事的话，你去别处找你满意的货色，以及，如果你真能加入那狗屁巡检猎队，欢迎回来，我奉陪到底。现在，滚！”

    之后，顾渊又带纪航逛了逛这整片街区。纪航问道：“你们跟巡检猎队有什么恩怨嘛？”

    顾渊径直走着，时不时看看身边的街景和人群，答道：“巡检猎队一直以来的重心都是针对我们这些所谓的非法改造人。以往，那通缉序列里的大部分通缉对象都是我们这些人，而不是像我们之前击杀的那种生物型怪物。我们曾在另外一个街区生活，但那里被巡检猎队围剿过，死了很多兄弟。”

    顾渊又看了看身后，他们已经离方才大黑和那男人打斗的街道很远了。顾渊接着说道：“大黑哥，如你所见，我们四兄弟刚来这里时也很惧怕他，但是，是他教给我们什么叫适者生存，弱肉强食。这里不养闲人，不养弱者，大黑将一群机械改造人集中在这里，就是为了和巡检猎队抗衡。巡检猎手是我们的敌人，我们也只是求生存下去。”

    “这里是外边的人所说的黑市，很龌龊，很肮脏，但这里是属于我们的世界。”

    “所谓的规矩，其中一条是不提巡检猎队，另外的，大概就是不把这里暴露出去，买到想要的东西然后交钱离开，互不干涉，互利共存。”

    “哦，我大概懂了。”纪航道。他将之后的话在心里补完，“不过这地方真的就像老鼠洞一样啊，即使以后地面上发生什么大灾难，这里的人估计也还是能生存下去的吧。”

    “要不要加入我们？”顾渊又回到了这个话题。

    “啊哈哈，”纪航道，“让我想想啊。”而后，他又转移话题，问道，“我听说，g市不是还有个新城区么？那里应该能接纳你们吧？”

    “新城区，”顾渊笑了，像是嘲笑，又像是自嘲，“有的。”他说，“不过，那不是我们这种人可以去的地方。”

    与顾渊分别后，纪航独自走在回住所的路上。

    “在这个时代，不做机械改造真的就无法生存么？大家都说只是为了生存下去，那我呢？”纪航思考着。

    前几天去了那家叫老吴杂货的武器库之后，那里的老板也给自己看了一些正在通缉的怪物的信息。

    “那就让我试试，凭我现在的实力，不做任何机械改造，能不能干掉一只有名有号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