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姑奶奶相处至今。
他大抵也摸清了陈怡灵的脾气。
那就是，说啥就是啥。
绝不容许陈景玄去质疑和反驳。
哪怕陈景玄说的有道理，但只要违背了陈怡灵的意志，对的也是错的。
对此，陈景玄倒也无所谓。
他又不是小孩子，哪里能老跟长辈顶嘴，更何况还是一个千里迢迢赶来，为了他谋前程的，已经八十九岁的长辈。
“你心思浮动，在东想西想什么。”
“我上午教你的法决已经忘的一干二净了？”
陈怡灵冷冽的声音，立即将陈景玄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差点忘了姑奶奶神通广大，似乎还有他心通这类开挂般的神通。
“回禀姑奶奶，孙儿没有乱想，而是在想来土地庙之前遇到的一件怪事。”
陈景玄连忙把意外看见亡故小叔叔的事，说给了眼前的一人一……土地公听。
“恭喜上仙，景玄小友已经神魂初凝，将来叩开仙门也不在话下。”
老土地虽然人已经死透了，但到底存世了几百年，早就成了精，阿谀奉承这一套，简直无师自通。
对于老土地的话，陈怡灵自然也清楚，她早上就发现了陈景玄在慢慢壮大神魂，这才吩咐陈家人不要打扰陈景玄。
“还早得很。”
陈怡灵给陈景玄泼冷水。
陈景玄低头看着鞋子，才不理会那老头子说了啥，坏家伙，想挑拨我和姑奶奶的祖孙情！
其心可诛！
见一大一小两人都不接茬，老土地也不在意，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跟在景玄小友身边的，该是陈明业三弟陈明耀的地魂残念。”老土地缓缓说道。
见陈景玄抬头看向自己，他微微轻咳，好似在提醒两人自己要说重点，故意敲黑板一样。
“陈明耀说起来也是可惜，好不容易练出来内家真气，开了智慧，却也成了那几尊野神眼中的香饽饽，被盯了许久。”
“老朽也曾托梦给他，叫他不要离开村子，可陈明耀是习武之人，意志刚强，宁折不弯。”
“早些年老朽还能靠近，等到他练出武道真气，老朽多看他一眼都觉得眼睛疼。”
“他身死的那日，老朽故意坏他床榻，断其弓弦，还废了点好不容易积攒的香火之力，引动雨气弥漫，可即便如此，也不能足他进山狩猎……”
“他说小侄儿渐渐长大，到了内练淬骨的年纪，要拿山中的虎豹骨血，为小侄儿淬骨。”
说话间，老土地的目光看向了陈景玄。
陈景玄如有所感。
知道老者口中的小侄儿，便是自己。
时光匆匆。
他对小叔叔陈明耀的记忆有些模糊。
只记得那是个性格爽朗，极其爱笑的汉子。
像陈勇、陈汉这些村勇，都管陈明耀叫老大！
自小，老爹忙于村子和家族之事。
二叔在城里经营着店铺。
小叔叔则在村中协助老爹管理，也是村子的村勇首领。
平常与周边村落起来纠纷，也都是陈耀明带人去平息。
这十里八乡，没人敢不给他面子，更没哪个泼皮敢来陈家村闹事。
可惜，这样的好汉，折在了陈景玄四五岁的那年。
“土地公公，我小叔是死于天灾还是人祸……”
沉默了许久，陈景玄忽然开口，村里人都以为陈明耀是遇上了山体滑坡，伤了身体，又在山中遇上了豺狼虎豹，以伤体迎击，这才惨死兽口。
陈景玄从前不敢问，村里的老人也不敢说。
但今天，陈怡灵在他身边，老土地似乎才敢讲缘由说明。
“有天灾山体震荡不假，但归根结底是因为人祸。”
老土地的话说的很明白了，陈明耀的死，就是被人给算计的。
“是谁？”陈景玄追问。
老土地望了一眼陈怡灵，见她没有阻拦，才缓缓说来。
“下河村的长条神，乃是一条青蛇成精，不知从哪又弄到了水神权柄，成了小河村外的白浪河之主。”
“它本体是青蛇，体内有上古神龙血脉，又得了水神之力，渐渐化蛟，有了兴风作浪、翻云覆雨的神通。”
“黑风崖的黑神乃是一头大黑犬成精，得了些许山神权柄，十里八乡的多个山头，都在它的管辖之中，此獠也是罪魁祸首！”
“另外的那个四足神，则是一条四脚蛇成精。”
“这厮倒是没有得到神权，却也正因如此，这三尊野神中唯独它可以来去自由，不像我等会受困于职权所在。”
“杀害陈明耀的虽然是黑神，但这四足神却才是真正原因，也正是老朽方才所说的‘人祸”所在。”
“此獠居于地下，以亡者脑髓为食，待到修出四足后，便得了化形时机。”
“若能得人封正，则可化形成人，取而代之，若是为人识破，则道行受损，沦为野神。”
“那夜，陈明耀打猎归来，遇见一身影在林中摆动，还发出了似是而非的人言人语。”
“哥哥，哥哥。”
“奴家初来贵宝地，误入密林深处，不若哥哥带我归家去，嫁你作娇娘，夜夜生欢，日日喜乐。”
陈明耀也是去州城见过世面的，知道自己碰上了山精鬼魅，自是不予理会。
见自己的封正机会就要离开，那娇娥连连哀泣，苦苦相求。
又是露香肩，又是点朱唇，叫陈明耀脚步难抬半分，心中躁动难耐。
就在这时，那厮贴在了陈明耀身后，恨不得将娇躯柔进他的身体，最后以软糯靡声追问道：“相公看我像不像人？”
陈景玄见老土地话语停住，不由追问道：“我小叔叔怎么回应的，他应该说的是不像，否则哪能安然回到村子？”
老土地摇了摇头，陈景玄眉头一皱：“难道小叔叔说的像吗？这怎么可能！”
陈怡灵清冷之声缓缓传来。
“静心凝神，你想想李老的话语，那骚东西为何会急不可耐，搔首弄姿，引诱陈明耀。”
陈景玄得了提点，在心中默念了几遍凝神决，将老土地的话在脑海又过来一遍。
忽然间，面色一变，抬头看着姑奶奶。
“在最开始，那家伙就在问小叔叔……”
“她把自己比作人，以人的口吻在跟小叔叔交谈，只要小叔叔开口回话，她的计谋就得逞了。”
“哪怕小叔叔说不像也没用，因为在开口那一瞬，就已经在心里将之当作了人……”
老土地点头道：“却是如此。”
“那四足神心思诡谲，在出现之时便设计埋坑，只要陈明耀出声回应，无论作何答复，都相当于承认那厮为‘人’。”
“天地万物皆有其籍约束，想要破格改易，自会灾劫不断，那厮想要成人，就须篡取人籍，所谓的封正成人的法子，便是诱导生人将自己的人籍交出去！”
“失去人籍，便失去了在人世间存在的根基，也就会三魂离散，七魄腐烂，形神俱灭！”
“那我小叔叔是怎么逃过此劫的，就此默不作声的低头离去了吗？”
陈景玄迫切想知道后续的情况。
闻声，老土地叹了口气，“若是默不作声，倒也罢了，因果还不算大。”
“可谁能想到，陈明耀最后反手给了那家伙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