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见了？”
出来土地庙，陈景玄就在四处张望。
没有看到小叔叔的那缕残魂在何处。
“这里是土地神庙。”陈怡灵轻声说道。
伸出青葱玉指指向庙前石炉。
“对土地来说可以安享的香火，对陈明耀的残魂却是剧毒。”
“即便他想守卫在你身边，香火也会灼烧他的魂力，让他不敢靠近。”
“你随我来。”
说罢，陈怡灵往前走去。
风吹动着她的红色衣角，轻抚着她青丝。
陈景玄紧跟其后，很快就来到了那排柳树边。
然后他就发现有道灰暗身影蜷缩在柳树下，正是他那可怜的小叔叔。
似乎是察觉到了陈景玄的出现，陈明耀的残魂默默起身，朝着这边靠近过来。
可是飘了不到两步，他的残魂就又停滞了，既想靠近，又不敢再靠近。
陈景玄有些奇怪，这时耳边又传来了陈怡灵的声音。
“他在怕我。”
陈怡灵驻足在陈景玄的身前。
这缕残魂缺少意识，只剩下了本能。
在他的感知中，自己是烛火，土地庙是火炉，陈怡灵则是太阳！
“罢了，罢了。”陈怡灵长叹一声。
“你也曾是陈氏子弟，我既然遇上，也便帮你一帮。”
“将来能否化成鬼仙，就看你今后的造化了。”
旋即，陈怡灵弹指飞出一道淡绿色的光芒。
定在残魂头顶，化作了一道令牌。
残魂似有所感，身影渐渐融入令牌中。
再招手，将令牌摄回手里，陈怡灵将之丢给了陈景玄。
“好生佩戴，以生气滋养养魂令。”
“等他阴魂巩固，在你修行路上也算多一分助力。”陈怡灵随口说道。
这令牌是她从一位鬼修身上获得，倒也不怎么珍贵，只是帮陈明耀就免不了结下因果。
她此番回到凡俗的目的便是斩断因果、了却尘缘。
这地魂残既然愿意跟在陈景玄身边，她就顺水推舟，使之成为陈景玄的守护灵。
而出手救魂、赠令的因果，自是记在陈景玄身上。
今后自己若想讨要，找一个陈景玄就行，不用再那么麻烦。
手握养魂令，感受着令牌传来的清凉之意，陈景玄心思沉重问道：“姑奶奶，小叔叔他以后还能活过来吗？”
陈怡灵扑哧一笑：“怎么，听了土地的故事，便开始内疚了起来？”
“觉得他是为你上山，才遭的大难？”
陈景玄没有掩藏，点头了当道：“小叔叔生前待我极好，就算变成阴魂也不曾害我，我不想他死。”
“虽有宿慧心思细腻，但到底年纪还小是个孩子。”
陈怡灵被他的话逗得直乐。
“死了便是死了，哪有再活过来的道理。”
“就算再活过来，他也不是从前的他，你与他的因果，在下葬的那日就断了。”
听到这话，陈景玄有些不服气，他脑海一直有着前世记忆，自己就是例子。
明明已经死了一次，但又转世重生了过来。
“我听说人死魂魄会被黑白无常勾走，走黄泉路，过奈何桥，下到地府，押上阎罗殿，被阎王判了善恶、喝过孟婆汤忘记前尘，就会送入轮回重新投胎。”
陈景玄将自己所知说了出来。
“那姑奶奶，假如有人没喝孟婆汤，或是喝了孟婆汤却没把记忆忘干净，那他投胎后带着前世记忆，岂不是等于重生过来，又活一辈子。”
陈怡灵听了此话，微微一愣，沉吟道：“地府存在，但那什么黑白无常勾人魂魄，黄泉路、奈何桥……如此种种倒是没听谁说过。”
“还有你所说的孟婆汤，可以洗去生灵记忆、净化真灵。”
“若有这等手段，这位孟婆无论在古今哪个时代都该是巨擘级存在，又岂会籍籍无名，连我也不知晓？”
见陈怡灵黛眉紧蹙，陈景玄也有些疑惑起来。
结合村里人以前听他讲前尘往事时，一个个都仿佛在听故事，丝毫没有代入感的模样。
他意识到，自己所知的神仙，貌似都不曾在这个世界出现。
甚至嫦娥、太上老君这些形象，也是自己跟小伙伴们说过《西游》后，他们才有所了解……
“姑奶奶可曾在古籍中见到‘天庭’二字？”
陈景玄也顾不上别的，迫切想知道自己心中的答案。
如果连天庭都没有，那自己的梦又算什么？
难不成上辈子的癔症还能传到这辈子？
夭寿了啊！
自己难道又要成为疯子！
他不要当火旺哥啊！
“天庭……”
陈怡灵又沉思了一会。
在陈景玄期待的目光中，默默摇头。
“我没听过天庭，但却知道神庭。”陈怡灵缓缓说道。
“神庭已经崩塌万年，这才让各路神权旁落，邪祟丛生，天罡反复。”
见陈景玄还想追问更多，陈怡灵连忙摇头：“你问我也没用，我也了解有限，那毕竟是万年前的事，就算是地仙老祖也鲜少能活万载。”
“传说地仙不是能与天同寿吗，怎么连一万年都活不到。”陈景玄撇了撇嘴。
陈怡灵闻声一瞪眼，抬手就给了陈景玄一个爆栗。
非得抬杠是吧！
“哼，你真以为修行简单？”她冷哼一声。
“在我们碧落宗的历史上，能修成人仙的已是绝顶天才。”
“而地仙老祖则能镇压一世，是部活历史，不容易你这般诋毁！”
见姑奶奶真的生气，陈景玄连忙道歉，表示自己口不择言，并非有意诋毁。
陈怡灵倒也没有真生气，只是觉得陈景玄有些不踏实，怕他生出骄纵之心。
若真这样，陈怡灵便不敢引他入仙道，那是害他。
“你最初问的是人死是否能复生，记忆不忘算不算同一个人。”
“现在我告诉你。”
“不算！”
陈怡灵的语气有些严厉，被追问许多，让她有些厌烦。
“人有三魂七魄，人死则魂散魄销。”
“天魂归于天，地魂留于地，人魂困于魄中，随躯壳腐朽溟灭。”
“你那所谓的勾魂入地府、判善恶后再转世，跟本就不存在……”
“人之记忆，藏于天魂，化为神魂，神魂不散，则精神不散，则元神不散。”
“元神大成后，就算身躯腐烂，也可化作散仙，逍遥于天地之间。”
“人之执念、喜好、眷恋，藏于地魂。”
“人死，而执念不散，能徘徊于生前住所，附着在喜爱之物，重复生前种种行事，土地和陈明耀都是地魂所化。”
“执念太深，则因果加身，死后也不会安生，许多地魂执念会渐渐沦为诡异，化作生灵禁区。”
“人性即人欲，人的七情六欲藏于人魂，困于七魄。”
“没有人魂加持，地魂便失去了情绪，所以你所见陈明耀的残魂，痴痴傻傻，神情漠然。”
陈景玄张了张口，还不等他说出心中疑惑，陈怡灵已经预知到。
“你想问土地为什么会有情绪，能像活人一样跟我们交谈。”
“正因他是土地，可以吸收香火。”
“那香火由凡人七情六欲与万千念头所化，他以之喂食，自然是拥有了‘人欲’，也便可以如人一般与我们交谈。”
“但他是土地，而非五百年那个秀才。”
“你那令中残魂将来也可吸收人欲，诞生灵智，口吐人言……”
“可到了那时候，你还愿意叫他一声‘小叔叔’吗？”
“他又是否真的还算你的‘小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