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召见，陈景玄换上干净衣服，来到堂屋之中。
第一个看到的正是母亲卢氏。
她在端茶送水，做着伺候人的活。
“快些进去，仙人将你爹爹哥哥一块带回来了。”
“爹和大哥也回来了？”陈景玄一愣。
他爹才去平州没多久，大哥在平州书院求学，想回家少说也得两日，没想到跟着吴道子一块回来了。
进入堂屋后，陈景玄便见到一位穿着紫色长袍的中年人端坐在主座上。
此人身边则是穿着红色衣裙的陈怡灵，他爹陈明业、以及兄长陈景玉都在客座陪同。
“拜见师祖！”
陈景玄走到吴道子面前，行了跪拜之礼。
他是陈怡灵的孙辈。
吴道子是其师尊，自然就是他的师祖。
“好孩子，起身说话。”
吴道子声音爽朗，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他在汴梁做了许多年的监国上仙，时而也须接见俗世皇族和大臣，并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
将陈景玄叫到身边，吴道子仔细打量着他。
“怡灵与我说起，家中有一后辈资质过人，第一次修行就凝练出了太阴神纹，你现在将神纹施展给我看看。”吴道子缓缓说道。
陈景玄点头，稍后退了几步，摆出架势，心念一动，那蓝银色的太阴神纹就浮现在了他的体表上。
见到幼子身上的变化，陈明业眼中露出惊喜之色，卢氏则先是一喜，而后眼中又多了些许不舍。
十八九岁的陈景玉见到这一幕，也是有些目瞪口呆：“二弟，这神纹是什么？”
陈景玄摸了摸脑袋，憨笑道：“这你得为姑奶奶。”
陈景玄刚刚修炼，能施展出来就已经不错，哪里说得清楚缘由。
在场都是自家人，陈怡灵也不遮掩，直言道：“这叫太阴神纹，得此神纹，就相当于有了神通种子，可以修行，窥探长生奥妙。”
“长生奥妙……”陈明业和陈景玉都在自语。
“老夫年幼的时候，也曾去京州本家修行过秘法，却没有得仙道垂青……”
陈明业充满遗憾。
陈景玉则在想着。
“连皇帝都大修道宫，祈求长生，不知我能否修此玄功，炼就神通？”
仿佛是听到了他的心生，陈怡灵默然道：“修行需要悟性、天赋和资质，我可留一卷神决于你，若你修炼有成，我也可以引你上山，若是修不出结果，时时诵念，也能助你读书开智。”
说着，她弹指一点，便有一页竹纸飞出，轻轻落在了陈景玉面前。
陈景玉手捧竹纸，轻念道：“凝神决。”
陈怡灵所赠依然是凝神决，此决算是修行起始篇，能成此决，方有机会参悟玄功。
“多谢姑奶奶赐法！”陈景玉连忙谢过。
陈景玄也替他高兴，如果大哥也能掌握凝神决，将来未必不能再道宗相见。
吴道子并未多看陈景玉一眼，他的目光、神识始终落在陈景玄的身上，准确的说，是他身上的太阴神纹上。
“的确是太阴神纹，凝而不散，隐约能看到太阴浮现！”吴道子目露精光！
“倒是个修行的好胚子！”
“好孩子，你可愿随我上山修行仙道？”
吴道子对陈景玄问道。
陈景玄转头看了一眼父母和大哥，他爹微微点头，他母亲卢氏则是微微撇开了头，大哥陈景玉则是握紧双拳，在给陈景玄打气加油。
陈怡灵也是盯着陈景玄，眼中充满爱护之意。
陈景玄没有迟疑，对吴道子认真道：“弟子愿意！”
“如此甚好！”
吴道子开怀大笑。
却没想到在俗世任职将满，还能遇到一个仙苗。
一夜显化太阴神星。
这样的天赋，恐怕要让第二峰那些家伙惊掉下巴！
“你且歇息一日，明日我带你们归去！”吴道子做出安排。
陈怡灵自然是点头遵命，陈景玄内心有些惆怅，不知该说什么。
堂屋内一时有些沉默。
过来一阵，卢氏才小声道：“仙人远道而来，不如在寒舍多住几日……”
“闭嘴！”
陈明业立即打断了卢氏的话。
“仙人自有安排，你这没见识的妇人，难道要坏了玄儿的仙缘不成！”
卢氏被丈夫训斥，再加上舍不得儿子，心头尽是委屈，眼眶通红，掩面啜泣了起来。
陈明业不敢让她再待在此处，“玉儿，待你娘去歇息。”
陈景玉连忙应声，扶着母亲离去。
陈明业则招呼下人去安排酒席。
吴道子摆了摆手：“我等方外之人，不用如此招待。”
陈明业还想坚持，却被陈怡灵拦住，只得作罢。
陈景玄也被陈怡灵拉开了。
到了练功的院子，陈景玄才被松开手，见他闷闷不乐，陈怡灵笑了笑，摸着他的头，小声问道：“是不是觉你师祖很不近情面，便连多留几日都不愿意。”
陈景玄摇了摇头：“师祖自有安排，只是我舍不得娘。”
陈怡灵哪里不懂他的心思，解释道：“早些上山修成玄功，等你有了游历的资本，就能下山来了。”
“要达到什么境界才能下山？”陈景玄连忙问道。
陈怡灵敲了敲他头：“还说自己不在意。”
“想要下山也很简单，只要到达先天圆满，你就算不想下山也会被赶下山。”
“这是为什么？”陈景玄有些不解。
陈怡灵笑道：“没有哪个修士仙道是靠闭关修成的，想要开辟紫府，就得出关历练，寻找自身的机缘，才有机会开辟紫府。”
“修仙之道，与天地争斗，与万灵争斗，与世人争斗，争的是那天命，是那一线生机！”
“你若不争，这生死路上，你就只是那无名得白骨，没有谁会在乎你，更没人能记住你！”
“仙道无情！”
陈景玄默念着陈怡灵的话，总觉有什么寓意，但现在的他还有些无法理解。
一夜很快过去。
陈景玄早早被陈怡灵叫醒，家人也都醒来，要为三人送行。
卢氏准备了许多吃的，都装在了陈景玄的储物袋中。
这是陈怡灵送给他的，上面烙印着太阴神纹，只有陈景玄才能解开。
陈明业则在为他整理衣服，说了许多注意的话，话里行间都是关切。
陈景玉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都咽了下去。
陈景玄笑着擦去大哥脸上的泪水，一步三回头。
跟着吴道子和陈怡灵来到村头，他挥了挥手，跟这一世的家人道别。
陈景玉也在挥手，大声喊道：“小弟你安心在上山修行，家里有大哥在，不用担心！”
听到大哥的话，陈景玄忽然泪崩，跪倒在地，冲着家人连磕了九个头。
看到这一幕，在场之人无不落泪。
便是吴道子也负手背对众人，不忍去看。
陈怡灵的心头也是一片酸楚。
曾几何时，她也曾如此拜别家人……
一入仙道，凡尘两隔。
从此之后一人一剑一青灯。
要么斩灭枷锁，逆劫而上，要么百年枯骨，一朝道消！
仙道无情，并非是消磨人的性情。
而是说，没有选择。
起码，凡人没得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