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地被房间外传来的嬉笑声吵醒,扑面而来的是棚屋内椰子味香薰夹杂着海浪的微咸清新,我望了一眼落地窗外面沙滩上海风中摇曳的香草树,一切都在提醒着我已经身处南太平洋中,天堂之上的塔希提岛。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才八点多,那当地时间应该是下午两点了,反正已经错过了午饭,我正准备躺下再小憩一会,却听见房间外的吵闹声越来越近,紧接着的是我此生从未想到会发生的场景:几个身穿各种颜色比基尼,清一色长腿翘臀模特身材的或性感或可爱的女孩子打开落地窗叫喊着钻了进来,蹦跳到我床上边笑边把她们刚抓到的沙子在我身上涂抹开来。
“你们干嘛啊!”一方面我对这群女生像群悍匪一样破窗而入打扰我回笼觉的行为确实感到有些恼火:另一方面作为一个男人对于这样香艳的场景也很难真的产生什么不满。
“哈哈我就跟你们说了他肯定装作一脸不高兴,扫兴大王是这样的。行了老鹿别装了,泳装少女叫醒服务,我直接帮你实现了万千男人的梦想!”薛金诚靠在棚屋外面沿海的栅栏上自信地说到,穿着带有当地特色沙滩短裙的申婷悦也站在他旁边笑看着这场闹剧。
“真不是我装,我时差还没颠倒过来,再加上冬夏的瞬间转换我昨晚也没睡好,能不能晚点再让她们来叫我。”我边整理床上和身上的沙子边一脸无奈地说。
“还是那句话,再过52天有你睡的,况且兄弟我就只有9天了,昨天到了波拉波拉岛叫你去喂鲨鱼结果你选了个棚屋倒头就睡,你是不是以为这是小学生春游呢。”薛金诚脸上的笑意逐渐消退,看起来越说越气。
“行了行了,马上起床了,今天什么安排?”
“今天我约了岛上其他被赐福的人里像我一样有品位的在这里最豪华的邮轮——黄金时光号上搞个晚宴,妈的本来我还在担心被赐福的人里面会不会都是你这种贪生怕死的扫兴大王,结果这两天认识的兄弟姐妹一个个的玩的比我要疯狂多了。昨天晚上认识的一个法国姐姐,我在她面前随口说了句‘今朝有酒今朝醉’,翻译讲给她之后她直接让人把日本最好的纹身师接了过来,然后把这句诗纹在了她某个部位,嘿嘿她还把纹完后的照片发给我了,你要看吗?”薛金诚坏笑着掏出手机。
“呀鹿哥哥别看,薛哥哥他超流氓的!”床上的一个粉头发的妹妹扑过来捂住我的眼睛。
“ok我不看不看,你们先起来一下好吗,我换衣服。”
“这么矜持啊鹿哥哥,”申婷悦一脸阴阳怪气,“你在这座岛上可真算是个奇葩了,我们昨天晚上在海边遇到两个男的。。。”
“行了别提那两个畜生了,噁,我想到都恶心。”薛金诚打断了申婷悦的话:“你赶紧起来收拾一下吧,我帮你订的下午四点的飞机,我约了几个意大利的哥们在茉莉亚岛浮潜,先走一步,咱们在本岛的码头见。悦悦你帮他收拾一下,别让他又扫我兴。”说完就招呼那群比基尼女生跟他一起乘着当地人划的独木舟离开了。
在申婷悦的帮助和催促下我总算按时到达了我所在私人岛屿的机场,才发现这趟短途飞行同行的还有几个外国人。
“咱们这么有钱为什么还要和别人同乘一架飞机?”我问申婷悦。
“呦,薛金诚听到肯定很欣慰,你总算开始按照有钱人的思维想问题了。”申婷悦的语气听起来好像没在认可我的变化:“但是这座岛上有钱的又不止你们两个,一人叫一架飞机就全堵在天上了。”
自从被心雨宣布赐福后,经过我有意无意的观察,我发现相比于人和猫,赐福前后的人类反倒更像是两个物种——赐福后的人总是给我一种癫狂的感觉。同行的外国人里面除了一对老夫妇表现得像是普通游客,剩下的两男两女则印证了我的这种看法。
我一上飞机,就看到他们四个对我和申婷悦指指点点,随后放声大笑。令我感到奇怪的是,一方面我本身就不认识这几个外国人,另一方面他们笑得有些过于夸张做作,仿佛是为了激怒我才笑得这么开心。
“这群人在笑什么?”我自言自语。
“过滤掉粗俗的词汇后的大意是他们笑你虽然自己极乐日长,但完全不会享受,结果还是一个虚度一生的白痴;另外他们把我当你女朋友了,说你是赐福后才有机会和女人第一次出游的处男。”申婷悦出人意料地回答了我。
“你确定这是过滤后的版本,不是你自己想说的?他们为什么会认识我?为什么你听得懂他们说话?”我连着三个问题抛向身边的女孩。
“薛金诚好像把你的故事当做笑料跟他遇到的每个人都讲了,而这几个人说的是德语,我的第二学位就是德语在读。”申婷悦又一次让我感到意外。
“你还是学生啊?那你跟着薛金诚来这种地方。”相比薛金诚的大嘴巴,我对申婷悦的身份更感兴趣。
“我不是一直在跟着你吗,也就昨晚没睡在一起。”我脸一红。“你害羞屁啊,我开玩笑的,你不会真是处男吧。”还没等我反驳,申婷悦继续说道:“薛金诚叫的是我朋友,她想我刚放寒假就又喊我一起出来玩。再说了‘这种地方’什么地方,其他人我不知道,我们也没干嘛吧。”
“okok当我没说。”和薛金诚已经讨论过类似道德问题的我不准备和申婷悦再聊一次。
不远处被赐福的几人看我们两个对他们没有什么反应反倒自己聊了起来,显得有些不高兴,其中一个男的随手把空姐托盘上的白葡萄酒拿了过来,倒了两杯后端着酒向我走来。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其中一杯酒就被甩到了我面前,由于用力过猛,半杯酒被都洒在了申婷悦的沙滩短裙和坐在我前面的老奶奶身上。
两个老年人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不知是以前经历过类似的事情还是他们在飞机上看到这四个年轻人就已经预料到了会发生什么事情,所以什么都没说,老爷爷从包里拿出手帕,默默帮老奶奶擦着身上的酒渍。
可能赐福确实会改变一个人,以前极其反感惹是生非见到争吵都会绕道走远的我瞬间站了起来,然而却又丢人地被那个外国男人布满纹身的肌肉手臂按了下去。他怪笑着言语了几句,随后又将剩下的半杯酒在我面前晃了晃。虽然我听不懂他说的什么,但看他的表情应该又是些包含“粗俗词汇”的内容。
我正在努力从他的手臂中挣脱时,申婷悦却突然出声,面不改色地说着和那个男人相同的语言,期间压根没看那个男人一眼。那个男人开始依然在怪笑,随着申婷悦的嘴唇一张一合,我能感觉到他按在我肩膀上的手臂力气逐渐放松,眼里也逐渐因为惊讶而睁大。
等到申婷悦的发言完毕,这个先前来势汹汹的男人脸上就只剩下恐惧。他将自己杯里的酒一饮而下,经过短暂的思考后,用蹩脚的中文说了三个字,我勉强听出来说的是“对不起。”随后他快步走回了剩下三个人那里,低声耳语了几句。只见惊恐的表情好像倒入清水的墨汁在他们几人的脸上晕染开来。
“什么情况?你是什么爽文里的男主吗,报上自己的身份就把敌人劝退的那种。”虽然嘴上还在开着玩笑,但我确实完全想不到申婷悦跟他们说了什么导致这些被赐福后飞扬跋扈的外国人态度变化如此之大。
“我只是告诉他们有这么一条规则:被赐福的人可以用自己的极乐日无条件抵消掉另一个人相同时长的极乐日,而你拥有目前已知最长的极乐日,扣除掉那几个人的时间还有剩余,但他们却活不到明天。”申婷悦一脸冷静,我却感到有些后怕:
“可以啊,你反应还挺快的,利用我极乐日够长的事情凭空想出来这么一条规定,问题是你怎么知道他们没仔细看过赐福手册的,万一他们知道这规定是你杜撰的怎么办?”
“因为这是真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飞机平稳降落在了本岛的机场。坐在前排的那几个外国人朝我比了个“友好”手势后匆匆下了飞机,而我却还沉浸在刚才和申婷悦的对话中:
“为什么会有这种设定啊?你说的好像人的生命是俄罗斯方块一样,同样的时长碰在一起就被消除了?”
“诶没错,你这个比喻还真挺恰当的,说不定以后这个规则就被称作‘俄罗斯方块法则’了。至于说为什么,一方面极大地节约了猫的财政支出,一方面满足了其中一方除物质以外的要求,何乐而不为呢?”
“这也太不公平了!那另外一方呢?我怎么觉得主要原因还是。。。”我突然生出一股无力感,或许与赐福一样,‘俄罗斯方块法则’也是从上到下都欣然接受的事实。
“你看你又是一副闷闷不乐。这不是挺公平的,我的一天换你的一天。其实一般人也不会这么干的。要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谁不愿意自己再美美地多活一天。再说了你有什么好担心的,跟你的时长相抵那不是以卵击石嘛,谁会跟自己的好日子过不去。”申婷悦安慰我说,却未能丝毫减轻我的无力感。
“又在想什么呢,薛金诚可是让我好好地调教调教你,能换个表情吗,你这一脸深沉忧郁我有点看腻了。”回过神来申婷悦已经在舱门等我了,空姐耐心地带着微笑站在她旁边。
“啊。”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吧,别让老薛久等了。”我假装一脸释然,准备看看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还能给赐福后的我准备什么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