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你们杀了我的人?”阿克斯坐在椅子上翘着腿声音平淡地问道。
“不错。”博尔奇扔掉手中的虾壳,擦擦手,转过身。“如果你指的是在镇外废墟里被枭首的那个的话。”
“你是谁?看起来像是一位尊贵的骑士。”阿克斯问道。他看到对方几人见到己方这阵势却没有丝毫惧意,不知是有所倚仗还是狐假虎威,于是决定先探探底,顺便拖延一下时间。
博尔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所以,你或是你们,来到这里,是想来替他讨回公道?”
帮会领袖神色转阴,说实话他很久没感受别人对自己如此轻视了。他沉声道:“杀了我铁斧帮的人,总归是要给个说法的。”
“哧——,说法!”莱恩嗤笑一声。他可不是个忍气吞声的性子。他想着既然这伙人找上门来不是请客吃饭,那便不必废话。
“持凶抢劫不成,反被杀,这需要什么说法。”他继续高声道,“难不成你杀我便成,我杀你便是罪过?没想到你口中冠冕堂皇地嚷嚷着体面,却满脑子的强盗逻辑。”
这番话一出,椅子上的男人皱了皱眉,他身后的小弟们更是群情愤慨。
“嗖——”突然,一道寒光从大厅的那头激射过来。
“小心!”猎魔人高呼,并伸出右手企图阻拦。
可来不及了。
十几步的距离,是声未闻,箭先至。
子弹时间里,莱恩的头只来得及向左偏15度,那箭划破空气,在他的脸上划出一条血口,擦过耳际,射在身后酒馆的木板墙上,发出“嘭”的一声脆响。
穿透木板,箭势力道未竭,尾羽不断摩擦发出颤动的声响。
这时大厅里的大部分人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躲过去了……”
“他躲过了克罗斯博大人的强弩。”
门口的铁斧帮成员忍不住低声惊呼。
“没事吧,莱恩?”边上的猎魔人收回手,问道。
博尔奇三人也关心地向他看过来。
莱恩摸摸脸颊上渗出的丝丝血迹,摇摇头。
上面只有一道很小的口子。
但他内心远没有表现得那么平静,他的脑袋差一点就被串成了糖葫芦。
“哧——”他站起,拔出瓦林的钢剑,绕过桌子来到前面,冷冷地盯着那暗箭伤人之人。
“小心点,那是十字弓,威力很大。”猎魔人提醒道。
高个瘦削的弩手站在阿克斯的椅子后面,拉开弩弦,搭上第二根弩箭,准备再次射击。
突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弩上。
是阿克斯。
“大人,那小子刚刚狠狠侮辱了你。”那瘦削高个男说道。
“不急。”阿克斯道,“谁会用车轮去碾压蝴蝶呢。”
口中说着蔑视的话,但其实他已经提高了警惕。高个瘦削男的第一箭虽然突然,但其实也算他默许的。但莱恩的那一偏头,在他这种老手眼里,很不简单。偷袭都无法成功,光明正大地再射一箭如何保证能够建功,甚至还可能会立马引发冲突。而他还需要拖延时间,因为他意识到强攻的损失必然很大。
他想了想,忽然看到身边杵着的屠夫。
“你去。”他指了指屠夫。“这是为你老大报仇的时候了。”
“是……大人。”屠夫无法拒绝。
他拎着斧头,迈着沉重的脚步来到酒馆大厅中央,直面莱恩。
却见那少年将钢剑反手插入地面半尺,从容地抽出一把尖细的匕首来。少年的视线绕过他,对着阿克斯说道:“你倒是总算说对了一句,没有人用车轮轧蝴蝶,我们老家也总说没有人杀鸡用牛刀。”
“怎么谁都轻视自己?”屠夫脑子一热,感觉血液全部涌入脑袋。不待人催促,他挥斧便砍了过去。
莱恩只一个轻微侧身,便闪过劈砍,来到屠夫身后,动作快到仿佛一阵烟雾直接从屠夫身上穿过来一般。
“如何?”他咧开嘴朝阿克斯笑了笑。
在他说话的时候,屠夫那巨大的身体“嘭”地扑倒在地。
众人透过酒馆昏黄的烛光,在他左背上看到一个手柄,少年那把匕首显然不知何时已经从他左背透体而入。
原来莱恩闪身越过屠夫后,反手将匕首沿着骨头缝隙插入了去势未减的屠夫的左背。只是这一切发生得极快。
在敌人还在惊讶时,莱恩重新拔出钢剑。他朝阿克斯挑衅地勾了勾手,说道:“那么接下来,是一个一个上,还是一起来。”
“你找死——”阿克斯铁青着脸站起来,一脚蹬翻面前的椅子,吼道,“宰了他们,一个不留。”
在帮会首领的招呼下,左右小弟扑了上来,院中的人马也源源不断地涌进酒馆。一时之间,并不是很宽敞的酒馆大厅里,凳子踢飞,桌子翻倒,各种食物和餐具四处飞舞。
酒馆老板的财产在不断地损失。
猎魔人拔剑起身,两位半醉的女战士也挥舞着军刀迎了上来。博尔奇则留在原地,闲情逸致地准备欣赏这场大戏。
时间在刀斧声中,一秒一秒地流走。
四人组成的阵线,仿若铜墙铁壁一般,牢不可破。不断冲上来的铁斧帮成员如同踏入绞肉机,带走了生命,留下了鲜红的血与肉。
“丹尼,你去支援那边。”阿克斯朝铁塔巨汉指了指泽瑞坎少女。虽然女战士凶威赫赫,但相对于猎魔人,他仍觉得那边才是突破口。
场中人挤人,十字弓此时也没了作用,射箭只会伤到自己人,所以弩手并未冲上去。
“毒怎么还没发作?”阿克斯喃喃道。
“维特人呢?”他转头问道。
“大人,最开始混着人群一起出去了。”持弩男回答。
“他妈的下的毒在哪?不是在龙虾里吗!”看着自己的人不断倒下,阿克斯又朝那张黑木椅子踢了一脚,咬着牙骂道,“等回去再找他算账。”
这叫骂声很大,即使在砍杀声的掩盖中,也被耳尖的几人捕捉到。
“毒?龙虾?”博尔奇看了看桌上的虾壳和盆里见底的龙虾。
莱恩挥砍的间隙,也不忘看了看猎魔人,他记得猎魔人也吃了不少龙虾。“杰洛特,你没事吧。”
杰洛特没回答他,而是踢飞一名铁斧帮成员,掀起一张木桌扔了出去。他退回来几步找出一瓶金莺药剂灌了下去。
他是逐渐感觉身体略微有些麻木,反应也差了些,以为是喝多了酒的后遗症,激烈打斗中也没时间让他细想,但经过阿克斯这一提醒,他确信是中毒了。
博尔奇看到杰洛特的动作,心中暗道,“遭了!”
猎魔人喝药,说明确实有毒,且毒性很强。对猎魔人都有用的毒药,对普通人来讲无异于见血封喉的剧毒。两位泽瑞坎女战士虽然摄入极少,但他们却实实在在是普通人。
他向那边看过去。烛光下两位女战士脸色苍白,额头布满晶莹的汗珠,身体仿佛灌了铅一般比平常时候慢了许多。
突然,那巨斧铁塔男终于挤了进去,勉力维持的局面出现了变化。那百十斤重的巨斧撞上薇娅的军刀,擦出火花。女战士虽然训练有素,但力量上和铁塔男相距甚远,她的双腿逐渐弯了下去。蒂亚见状,摆脱小兵的纠缠,挥刀驰援。铁塔男不得不持斧回防,薇娅趁机一个翻滚退回到防线内部。
蒂亚独自面对铁塔男和众多铁斧帮成员的围攻,也是左支右绌,险象环生。见此薇娅正想回去去支援,却突然胸口一闷,忍不住吐了一口黑血,眼一黑便昏了过去。
博尔奇看到这一幕,刹那间,眼睛变成威严的金色竖瞳。
“吼——”一声巨吼,如一道炸响的万钧雷霆般,传遍四野,声震八方,在天地间回荡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