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那头狼是被你杀的？”
顾家村祠堂所在的院子的西屋里，王班头正在向顾承宣问话。
“不只我一人，还有几人弓射协助。”顾承宣大致说了下情况。
这里原本是顾家村议事开会的地方，现在被王班头所带的巡捕临时用作查案。
“即便有人从旁协助，这个年纪便能正面搏杀野兽，已经有了勇将之姿。”王班头夸赞到，紧接着话一转，“能射狼的也是少年英雄，不知是哪几位？”
“有三人，都是顾家村的小子，分别叫做顾承端、顾承厚、顾承章。”顾承宣看了王班头一眼，如实说了。
“嗯，看来这顾家村不乏少年英杰。”王班头点点头，又问道，“这么说的话与你一起报案的那个少年，嗯，是叫顾百生对吧？当时不跟你们在一起？”
“我们五人进山，是四散开来漫山探索，狼正好出现在我这边，他没赶上狼就已经被收拾了。”顾承宣回道。
“狼是谁发现的？”
“是我，然后我就叫他们合力围猎了。”
“那又是怎么听到求救的？”王班头终于问到死者相关的情况。
“杀完狼我就去找他，让他准备回村，我俩在路上听到有人呼救，就一同前去救人。”顾承宣想了想。
“你们发现那人时是什么个场景。”
“那人陷再坑里，身子被淹了大半，正在拼命挣扎。”顾承宣比划着说道。
“你们又是怎么救他的？”王班头问起细节。
“给他扔了一些木棍，也试着伸棍子拉他，但是够不着；最后看那人快要沉了，百生就绑了绳子冒险下去了一些，我力气大些，在岸上拉着。”顾承宣大概比划了一下距离，表示差多远。
“你们还带着绳子？”
“我们是上山打猎的。”顾承宣奇怪地看了王班头一眼。
“倒是我忘记了。”王班头笑了笑像是在掩饰尴尬。
“够是够着了，可惜人只有手臂在外面了，等我们费尽力气把人拉上来，已经死了。然后我们就去报官了。”顾承宣说出了结局。
“尸体你们有动过吗？”
“没有，想着要报官就没乱动了，嘴鼻都是泥，连呼吸都不用摸。”顾承宣在脸上摸了一把，形容道。
“很好，如果还想起什么，可以来找我。”王班头该问的也问得差不多了，“后续我要上山查案，也需要你去帮我指一下地方。”
“是。”顾承宣应了。
王班头来顾家村带了三个人，两名巡捕一名仵作，那三人被他安排先去山上勘察情况，自己则对顾家村的人进行问话。
顾家村除了上山打猎的那几个孩子外，村长也带了几个正值壮年的大人在这边跟着，虽然这事他们没有涉及，表面上是随时供王班头需要差遣，实际也是来看着他，提醒他不要乱来。
王班头也有些无奈，整个营水县加上他一共才十二名巡捕，维持县城内尚可，一到乡下村落，很多时候还是需要靠村族相助才不会束手束脚。
接下来王班头又挨个询问了上山的几人，顾承柱也在其中，虽然他当天没有参与打猎，但作为第一个发现狼的人，王班头也细细问了。
所有人的说法基本一致，王班头按照问话结果还原过程也没发现矛盾的地方。
等把人问完一圈，王班头又去查看了一下狼尸，确认了这是头狼，狼尸上的痕迹也与几人的说法吻合。
“上山猎狼一事是基本清楚了。”王班头自言自语，“剩下的就是死人的事了。”
眼见王班头问话结束，村长也上前搭话：“有劳班头了，如今顾家村所知道的都全部相告，不知班头还有什么地方用得着村里的。”
“多谢村长理解，人命大案，王某碍于规矩不得不多问了些，还请村长见谅。”王班头也说了下安排，“接下来就是去山里看看死者了，还要请一二人做向导给王某指指路。”
“那是自然。”村长应到，“时间也不早了，班头不如用过饭再去？”
“谢谢村长好意，不过还是查案要紧。”王班头拒绝了邀请，“何况还有三位兄弟在山里奔波呢，王某不能这样安逸，这就上山，”
“班头这样的办案态度，是顾家村的福分，也是营水县的福分。”村长捧了一句。
“不过是吃这碗饭罢了。”王班头摆手，“今后许多事也需要村长多多帮衬。”
“上官有差使，顾家村全体村民自当遵从。”村长也表态。
场面一度十分和谐。
王班头说走就走，立即动身进山，随他一同前往的是村长以及顾承宣。
“这里就是我们几人围猎狼的位置。”在三垭口偏西北大约四十丈远的地方，顾承宣给王班头指了指地方。
王班头蹲下来，细细查看了一下地上、草丛、树枝等的痕迹，又对着几人的站位比量了一会，与之前顾承宣几人所说的情况完全一致。
一行人继续往西朝着断水涧的方向前行。
离着崖壁不远了，顾承宣又指着前面说到：“从这里往北的话就是断水涧，那边就是石壁和瀑布，往南走就是吃人坑。”
王班头点点头：“先去死者那边吧。”
一行三人远远的就看见有一名捕快守在路上，看见王班头立马迎了上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二位稍等。”王班头止住脚步，解释道，“前方的场景有些不忍直视，让他们先处理一下。”
顾承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村长倒是明白了王班头所说的应该是有仵作现场验尸。
过了一会，另一位捕快过来请几人过去。
尸体已经用黑布裹上了。
王班头示意仵作稍等，自己沿着坑边走了几步，大致查看了一下。
又让顾承宣把现场的位置和情况再说了一遍。
“这个泥坑你们之前有发现么？”王班头指着岸边的小坑问道。
“遇上蜜蜂了，吃人坑的泥脏不敢往脸上抹，就在树底下挖了些泥。”顾承宣说了缘由。
“蜜蜂。”王班头心里记下了这事。
王班头山上停留了好几个时辰，拒绝了村长的挽留，带着尸体直接回了县城。
“我和阿爷陪着官差山上山下的跑，你却在这睡大觉。”顾承宣带着不满的声音在头上响起，“倒是会躲懒。”
顾百生在床上翻了个身：“辛苦了，天色不早了，承宣哥早些回家歇息。”
“哼！”顾承宣也不跟他计较，“那班头看起来应该没什么问题。”
“打猎的事实很清楚，自然没有什么好怀疑的。”顾百生用扇子遮住脸，声音有些闷，“至于命案，就与顾家村无关了。”
“他今日问到你了。”顾承宣提醒顾百生，“说不定会召你去县衙，你躲不掉的。”
“还要多往城里跑一趟。”顾承宣的听音起来有些幸灾乐祸。
“到时候再说。”顾百生不以为意，“现在嘛，能多躺会就多躺会。”
顾承宣来看这也是为了将巡捕的情况告诉他，话带到了没有多留就离开了。
顾百生今天是借故身体不适在家休息。
正如顾百生所言，好几人的证词都相差无几，他的讲述自然就无关紧要。
官差的态度才是最重要的，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官差依然想办法询问找他问话，说明县衙对这个案子十分重视、且谨慎。
那就需要打起精神来应对了，所以现在正是养精蓄锐的好时候。
如果官差不打算再找自己，那就说明他们认定猎狼和死者是两件无关的事情。风波也就过去了，正是好好休息的时候。
毕竟这几天，顾百生可累得够呛，严重偏离了他能躺着就不站着，能不动弹就不动弹的生活。
“死者口鼻均塞满淤泥，死于窒息；右小腿外侧有三寸五分的伤口，应是利器划破所致；全身裸露出共计有八出蜜蜂蜇伤；手腕处有擦伤，应是粗糙结绳之物拉扯所致；均不致命，无其他体表伤痕，体内未发现下毒、暗伤。”
县衙公房，丰大人正听着仵作汇报着验尸的情况。
“辛苦鲁兄弟了，再将尸体收拾一番，以便接下来亲属认尸。”丰大人给仵作安排了下一步工作。
“是。”仵作接令走了。
“王班头几位现场勘验的情况如何。”丰大人又问起王班头的这里的情况。
“回大人，属下先汇报一下在顾家村的发现。”王班头
“今日有过上山的村民属下都问了一边，供词相互之间均能印证，随之属下也对打猎现场进行了勘察，现场痕迹符合村民所言，没有其他痕迹。”
“如此说来，顾家村上山打猎一事没有任何疑点了。”
“依属下看，应该是这样。”王班头表明自己的想法，“发现尸体的地点距打猎的位置横向足有百余丈远，且据属下勘验，死者的行动痕迹是自断水涧纵向活动，一路自北南下。”
“这样，两者活动并无关联。”丰大人沉吟，又问，“那顾家村村民是如何发现死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