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早上闹过一阵。
具体是为了到底要不要去京兆尹报官。罗瑞贞自是不同意的,王家众人也是左右为难,王盼清忧思过度,哪里顾得上什么名节不名节的,眼下尽快把人找着才是最要紧的事。
一旁的孙文秀紧张道:“我们已经派了大半家丁去找了,估计都快把京中搜了个遍还是没能找到表姑娘,会不会根本就是……”
不说还好,一说王盼清心就揪得更紧。家丁们已经寻了一夜,要是只是简单的被人群冲散,没理由会找不到人。所有人心中都有了结论,只是没人敢捅破这层窗户纸罢了。
“大媳妇!”罗瑞贞厉声呵斥道:“这种时候就不要添乱了,我就不信了,活生生的一个人会找不到!”
孙文秀就是个小家碧玉的性子,这会被一说,眼睛都快憋红了。
王盼清的弟弟王炎武出面维护自己的媳妇:“母亲,你不要急着责怪文秀,她说得又没错,我看我那侄女根本就是被歹徒劫了,说不定过不久就会有人上门讨银子来换人,现在京中拐子多了去,看见侄女这样穿金戴银的富家千金,必然要动歪心思,说到底,还不都是为了钱财?”
她这个弟弟说话一直不太好听,罗瑞贞也是要被自己这个儿子气昏了头,把拄拐一扔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王炎武!你这个混蛋!那丢的是旁人吗?那是我外孙!今儿要不见的是你韫儿,我看你还能不能说出这番话!”
王炎武被骂得不服气,好在孙文秀及时拉住他,才避免家里起内讧。乍一想,换作谁家丢了女儿都会着急,王炎武看向默默流泪的姐姐,心里的不甘霎时化为自责。
屋里染上凝重的气氛,府里下人却突然来报,说有人找老夫人罗氏。罗瑞贞一喜,马上猜到有可能是孙女有下落了。她赶紧将人传进来。
来人是个粗人,三两句便把尚幼萱的话告诉了罗瑞贞,王家人听了也是半信半疑,如果已经没事,那为何不自己回来,而要一个小厮来说明。王盼清还是不安,追问道:“那她有没有受伤?伤的严重吗?”
陆青山派出来的小厮哪里知道那么多,忙说不知道。罗瑞贞赏了些银子给他,交代手底下人把他送了出去。二房的岳艳秋插话道:“老夫人,这个人会不会是骗子啊?咱们就这么相信了他吗?依媳妇儿看,咱们还是报了官的好。”
罗瑞贞看着王盼清流泪的样子,不是滋味。这个女儿在外受了苦,如今回家的也要受累,她总觉得对她有亏欠,但怎么也弥补不了。
最终罗瑞贞还是没有选择报官,这岳艳秋是个会挑事儿的,话里话外就是劝说大家去京兆尹说明,好让官府派公差出去找,这样就不必浪费王家的精力财力。罗瑞贞脸色青了又白,她最是看不惯岳艳秋的这副做派:“二媳妇儿,你也闭嘴。整日在我老婆子面前耍心眼儿,真当我看不出来?你们这话是巴不得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们王家丢了姑娘,毁了名节是吗?!那京兆尹是干什么吃的,那都是群饭桶,砸了钱还不顶事儿,真叫他们去不如多增派我们家几个随从。谁要再敢提报官一事,别怪我老人家翻脸!”
京兆尹府这些年换了个人管,办的事的确不怎么样,百姓也是不满了许久,但听说这人背后有大官罩着,没人敢动。
岳艳秋终是闭上嘴巴,怕真跟婆家闹翻了,可暗地里还是气愤,她狠狠盯了眼坐着的丈夫王炎章,恨他没用,不会像王炎武那样替媳妇儿还嘴。
罗瑞贞拉紧女儿的手,安抚道:“清儿莫要太担心,你也常说那丫头聪明,肯定会化险为夷的。这会儿可不要自乱了阵脚。”
……
沅王萧沅的宅子就在城北,建在离王家隔了几条街的宽敞地带。这段时日他母妃董淑妃得了圣宠,沅王府的装潢就更加奢侈起来,就连门口的两座石狮都是金子打造的。萧沅这个人向来花天酒地,成天混在各种香楼酒馆里百姓拿他没办法,毕竟萧沅贵为皇子,只要在平京就没人敢公然与他对着干。
他表面虽淫荡,心里却相当有算计。他的胞弟萧澈,如今可是统领三军的好手,泫武帝尤其信任,连御林军他都能够随意调遣。这母子三人,简直可以一手通天。
萧沅只要在外立一个无所事事的名头,但又不做出出格的事,就能让泫武帝彻底放下戒心,安安心心地把兵权尽数交给他弟弟萧澈。从此后,他们母子便可高枕无忧了。
平日里沅王府大门口很少有人经过,可昨个儿夜里又下了场雪,大街上没人清理实在是不行,于是有扫雪的仆役来扫清街道上的积雪。
穿麻衣的老者弓着背,小心地清扫,生怕扫帚的声音过大会惹得府里那位不高兴。老人一点一点把雪除完,走到府门正中央,他发现了不对劲……
有一块雪堆一直扫不过去,老人用了很大的力才把那堆雪扫开。待他看清眼前的画面时,着实吓了一大跳!
沅王府正门口竟躺着一个半死不活的女子!
她大约十七八岁,一身浅橘色的芙蓉白玉裙,此刻被压得脏污不堪,细看去,衣服上还沾了大片血渍,嘴唇的颜色发紫,如果再不救治,恐怕就要这么死了。
路上来往的人虽不多,但也真实地瞧见了!这样的事百姓最有想法,没多久沅王府门口就七七八八围了一圈儿的人。
“这二皇子不是最喜欢养女人了吗?看样子这也是伺候他的吧?我看啊,是这女子得罪了沅王殿下吧,才会把她虐待成这样再给扔出来,这大雪天的,太可怜了!”
人群中有人一眼认出:“这不是沅王豢养的什么姬妾!这是丞相府二房的嫡女!尚二小姐!”
周遭的人大惊:“怎么会?!这女子竟是尚家的女儿!那怎么会被扔在沅王府门前!”
又有人道:“错不了,我早听人说这尚家二小姐和沅王殿下不清不楚,还有人亲眼目睹尚二小姐坐进了沅王殿下的私轿呢!”
沅王府的大门打开,走出来的是两个正伸懒腰的守卫,见平日空无一人的门口今儿围了这么多百姓,他们互看对方一眼,随后走进人群,边警醒道:“都让开!大清早的嚷嚷什么!”
百姓见是沅王府的人,纷纷住了嘴,他们可不想因为看个热闹掉了脑袋。
二人在看到尚含蓉时也是愣了一会儿,恰巧人群中有男子声音悠扬传来:“这尚家小姐还吊着一口气呢,二位官爷,还不快把人抬进去?”
兄弟二人刚要破口大骂,在看清来人长相时顿时慌张地不敢出声,恭敬下跪道:“拜见钰王殿下!”
周围的人大概都听到这一句,来不及去看来者面容,也都原地跪拜了下去,却听头顶的年轻王爷以狂妄的语气道:
“让开,本王要亲自去见见二皇兄!”
百姓也退开一条路,守卫俩不敢违抗皇子的命令,只好把地上的尚含蓉也抬了进去。
人走后,周围里又有了声音:“这个二皇子真是风流成性,我看那个尚家二小姐应该是被胁迫的吧?”
没人知道,尚含蓉其实算是倒贴。
两年多前的她还在待字闺中,曲素梅就成日成日念叨着要她觅个好郎婿,她听得厌烦了,心中对嫁人这件事早就已经没了期待。那时尚品煜借着尚品修的势,即便是武将做得也是风生水起,因此萧沅才会找到尚含蓉,问她要不要做他的外室。
尚含蓉是有自己的野心的,当初萧沅给她开出的条件之一便是让她做沅王侧妃。她能答应下来也是认为二房的路不好走,想要走捷径,获得自己想要的。可日渐相处中,萧沅对她虽不大上心,但她还是不自觉爱上了这个表面花心实则满腹算计的男人,甚至为了他要和自己的妹妹同归于尽。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萧沅始乱终弃能做到这个份上,哪怕她已经怀上了萧沅的骨肉。
不知什么时候有个年龄大些的人叹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人们作鸟兽散去,扫街道的老者也不敢在沅王府门前多停留,匆忙离去。
牡丹花下死?
沅王这次,是真的逃不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