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东河只给了每人一个问题的机会，最优的办法其实是四人一起讨论，综合考虑后轮流发问。

    但白思飞不敢说什么“能让我们讨论吗”之类的话，万一东河无厘头地就把这个当做他的问题，然后笑眯眯地回一个“不能”，那就太搞笑了。

    而让几人不做问询就自顾自开始讨论，也是不太敢的。虽然东河平时看着一副随意好说话的模样，但毕竟刚刚像个真神仙一样虚空而立、挥斥宝剑，举手投足间黑白颠倒、日月倾覆，哪怕东河不爽的可能性只有万一，也不敢去赌。

    何况东河说得清楚，问是一回事，但回答可是“看心情”的。即使四人商讨后问出了四个非常具有代表性非常全面的问题，东河耍赖胡乱答一通，几人也没有任何办法。

    是以，一刻钟内，四人只是大眼瞪小眼互相看着，心中则在飞速思考。

    “一刻钟到了，想得怎么样了？”东河睁开眼，玩味地扫了诸人几眼，“小公主，你先来？”

    云裳错起身深呼吸了几下，清丽的脸蛋微微泛红，还是清晰平稳地提出了自己的问题：“我的问题是，之前您射向我们的白芒有什么功效，我又该如何利用它？”

    “这算两个问题了吧？”东河嘿嘿一笑，“不过其实这两个问题都是同一个回答。这尊黑白碑是件罕见的时间玄器，最基本的用法就是改变时间流速，而在大神通者手上，时光停滞、延长寿数也是有可能的。我虽没那么高的本事，但也能发挥一些小功效。打在你们体内的就是一个逆流时光，能让你们年轻一岁左右。”

    见几人懵懂的样子，东河进一步解释：“修行对于年龄还是非常注重的。有句话叫做‘六十龄不筑基，金丹难成；一百岁不金丹，元婴无望’，你们受了一记逆流时光，骨龄也好神魂纯净度也罢，都会往前推一年。好处不算多，但也很难得了。”

    虽然还有一些词不确定是什么意思，但东河已然算解释得清楚了。在明确这白色光芒有益无害后几人纷纷道谢，第一个问题也算回答完了。

    见东河将目光看向自己，木远图忙起身道：“我想问公子的是，以我这样的资质，若一心冲击紫府，六年内成功的概率有多大？”

    紫府是修行等级的一种，白思飞在翻阅一篇典籍时恰好有看到过相关内容，已不再像一开始那般懵懂。像他们几人这样有修行天赋的统称为“仙苗”，而通过修行纳气，就会进入到修行的第一阶段：引气。

    引太阳精气灼体魄、引月华清气蕴筋骨、引地煞凶气淬血肉……引气期，就是引动各种灵气锤炼、强化肉身，所谓“脱离凡躯”。

    而在肉体打磨到一定程度，灵气充盈，过剩的灵气就会在丹田汇聚，构建灵力之源。这一过程必然需要有先天紫气介入，而无论引气期是用何种功法何种灵气，最终都会被先天紫气同化为灿然紫色，故而这一阶段称之为“紫府”。

    紫府之后还有灵台、金丹、元婴等多个阶段，但这些对白思飞来说还太遥远了，且典籍中也没过多介绍，想来书写的主人也不是那种境界高超的大能。

    事实上，擎苍宫虽然是声名显赫的大门派，但到达紫府境界的弟子，就称得上是门派根基了。最起码，到达紫府之后就有资格领任各地领事，分派到各个所管辖的人间王朝进行驻扎监察。木远图有此一问，就是想着成就紫府之后回到云图国担任监察领事。

    “紫府啊，不考虑时间勤勤恳恳修炼，十年二十年你们应该都是问题不大的，但如果是想六年学满就达到紫府，那就不好说了。”东河想了想，“突破紫府最重要的就是先天紫气。在每个弟子引气圆满的时候都能免费申请一缕先天紫气；另外参加一些大型的试炼，如果表现出色也会有机会被赏赐先天紫气；甚至灵石或积分充足的话，直接买也行。当然以往年的经历来说，想要在六年内突破到紫府，还是有些难度的。”

    虽然在东河口中难度不小，但毕竟没有把话说死。木远图诚恳道谢后便坐下，目光闪烁显然在思考着什么。

    东河又冲木文花抬抬下巴，意思是到你了。

    木文花清清嗓子，轻声细语地问道：“我想问的是，擎苍宫弟子的通常修行安排会是怎么样的？”

    虽然不管是木家还是云图国王室都有擎苍宫弟子出身的老祖宗，但这些长辈要么位高权重雄踞一方，要么隐居良久不问世事，对于小辈们不可能极为细致地一一解答。像木眠等叔伯虽然极尽所能地有打听，但是对于神秘强大的擎苍宫也不过是有一些只言片语、捕风捉影的了解。在具体进入擎苍宫之前，若能对其有详细的了解，那自然是件最好不过的事情。

    东河有些意外地投去赞许的眼光：“这个问题问的有些水平啊。不过这些东西早些了解到也好，就给你们说说。”

    稍稍思索，理了理思路，东河开口道：“我擎苍宫主要有三殿十院，三殿就不多说了，主要讲讲十院。”

    “首先是登堂院，一般来说新弟子都是从登堂院开始，会进行检测摸底，来初步的探查资质情况，包括体魄强度、骨龄、经脉情况、神魂情况等，会为每个弟子适合的修行方向和导师们提供参考。根据检测结果，会有导师收为弟子，你们之后是自己打坐修行，还是导师单独叫去指导，抑或被安排听大课什么的，导师都会给出指导意见。所以有个好导师非常重要。”

    “在登堂院一般会呆六年。而六年之后，少部分表现优异或导师看重的会留在登堂院继续学习，或者担任助教工作，而其他大部分弟子则会根据在这六年里的表现分散到其余九院，像你们似乎很有兴趣的回到凡俗王庭驻扎担任领事，就分属于外事院。如果你的修为够了，而想去的某处驻地确实人手有缺，那申请了就能去，除了每年收缴供奉、驱逐一些路过的邪魔外道外，这也确实算是个清闲的活计，但如果修为没到或不缺人手，那就只能呆在宫中完成比较枯燥琐碎的各种门派任务了。”

    “最后作为过来人还是劝你们一句，若是心系家族想为之出力，外事院还算不错，但如果想专注个人修行，丹鼎院、符器院和异兽院是资源比较丰富的。而如果之后发现自己还是比较擅于斗法的，兵戈院也挺好。在你们进入登堂院之前会有一个初步的划分，这六年除了打基础，就是给你们明确自身想法的，结业后会有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慎重把握。当然，之后具体如何，进了宫中多看多问，也就知道了。”

    东河一通话讲下来语速不算快，是以几人都听得清楚明白，也心里都有各自的想法。见几人都是一番思索的样子，东河特意等了一会，才对白思飞说：“就剩你了，你想问什么？”

    白思飞努力将还在消化的思绪压下去，毕恭毕敬地问道：“我的问题是，什么是修行？或者说，修行的原理是什么？”

    在从百宝阁买来的书籍中有一本《神魔旧史》，里面讲到远古时期神魔才是天地的主人。他们天生身躯极其高大，并生而会威力惊人的修炼之法，均有拔山吞海、拿月摘星之能，人族于神魔而言不过是宠物、食物。但人族卧薪尝胆、奋发图强，通过学习神魔的修炼法，逐渐诞生了一批名为“仙”的人族强者，最终在漫长的战争中重创了神魔，而“仙”也死伤殆尽。如今人族崛起，为了纪念这批远古人族英雄，就把修行也叫做“修仙”，意指要修行成仙这样的存在。

    且不说这本《神魔旧史》的内容是真是假，白思飞都非常好奇修行的原理——拔山吞海、拿月摘星，这是多么可怕的伟力才能做到？“人”这样的血肉之躯，真的能靠修行成为“仙”这样的存在吗？

    白思飞觉得能否搞明白这个问题对自己非常重要。

    从目前已知的情况来看，自己修行天赋可能一般，出身的“白家”连家族都算不上，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修行上的助力。如果和大部分修行者一样按部就班，白思飞悲观地觉得紫府修士这个修行的第二阶段就是自己的上限了。

    在星盘中有一个人物传记纪录片，讲的是一个名叫艾萨克·牛顿的人物生平。这位艾先生讲过一句话：“如果说我比别人看得更远些，那是因为我站在了巨人的肩上。”——如果想要不落入资质的窠臼，找对巨人的肩膀很重要。

    而如果能明白修行的本质，哪怕只是透过东河的视角浅浅的、低低的视角，对白思飞来说也足够广阔了。

    “你这问得更有意思了啊。”东河听到白思飞的问题，不自觉地坐起身子打量着白思飞，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修仙，或者说修行，已经持续千年万年甚至更久。一代代天资纵横的妖孽粉墨登场，但多是把聪明才智放在如何修行上，而很少有问询修行本质的，更不要说白思飞还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孩子。

    “我之前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以我所知来回答这个问题，肯定是不够全面的，但你可以听听看作为一个参考。”沉默片刻，东河开口，“在我看来，修行一路，炼体魄、修灵力、壮神魂都是必不可少的，但这三者都不过是工具，真正的核心，就一个字：道。”

    “修行，就是修道。这里的道，既指信念道理，也指天地大道。”

    “修信念道理，能让自我不迷茫，坚守一颗道心不断前行；而修天地大道，则是学习了解万物本质，了解了水，修行水系法术就得心应手；了解了火，修行火系法术就轻而易举。”

    “如果只一昧地追求体魄强大、灵力充沛、神魂壮健，那和蠢笨的神魔有什么区别？体魄再强，能比龟类妖兽还坚韧吗？灵力再多，能比龙族还雄厚吗？神魂再浩瀚，能比灵族更纯净广阔吗？只有修道，才是修行的实质。也只有修道，才不会迷失自我、止步不前。”

    “你问我什么是修行？我觉得就是守一颗道心，求一颗道果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