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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百五十九章 蔷薇-涂抹(上)
    案七蔷薇

    

    一百四十二涂抹(上)

    

    徐沐扬睁开眼时,头顶的那盏白炽灯正随着铁门关阖的震颤频率极轻微地摇晃。

    

    十几平米见方的封闭空间,一张跟徐沐扬公寓里八九成相似的定制木床有些夸张地占据了大半的地方,床头摆着窄柜,床尾堆砌了一小方盥洗室,水泥抹涂的墙面不大平整,暗色的涂料黑洞一样吸收了白炽灯大半的光。

    

    徐沐扬动了动没有受限的胳膊腿儿,光着脚踏在了几乎铺满了整个房间的绵软地毯上。她稍微吸了吸鼻子,甚至闻到了依照她的生活习惯掸洒在地毯上的香水味道——香型和用量都几乎跟她公寓里的一模一样。

    

    徐沐扬站在原地怔了几秒,胃里就猛地搐动了几下,一股酸辣狰狞地从胃底翻上喉咙,再争先恐后地喷涌而出,呛哕得徐沐扬扒在干净的马桶边缘吐得涕泪横流,良久才扶着有些酸软的膝盖撑地起身,凌乱地洗脸漱口,再沉默地蹲坐在马桶盖上面。

    

    黏挂在睫毛上的水珠模糊了徐沐扬大半的视线,她掀起眼皮看向床头上方钉嵌在墙角的监控摄像头,视线又落在床头柜子的餐盘上,直楞楞地盯着上面按照她的喜好准备的简易餐食,喉咙里再度恶心泛酸,但大概是胃里没了什么东西可吐,干巴巴地哕了两下又被她生硬地吞咽平稳,只是浑身激起了成片的鸡皮疙瘩,阴恻恻得她浑身发颤。

    

    比起遭人绑架这个既定的现实状况,幕后指使的真凶是梁霁的这个事实真相更让徐沐扬脊背发凉。

    

    她对于自己偶然间恋爱脑上头的情况接受程度良好,单凭外观和资产条件,梁霁也确实可以归类在良配的范围里面,哪怕三观稍有不合,但只要是框限在合法合规的红线当间,最不济也就是个分道扬镳,再尽力争取一个日后商场之上和平稳妥的重逢会面。

    

    可徐沐扬实在难以平静接受的是,她自以为千挑万选的极品,竟是个变态到极端的疯子。

    

    她抱着胳膊想哭,憋屈地吭叽了两声发现自己已经彻底冷静下来,索性抬手抹了两把还湿漉漉的面皮,一步一身鸡皮疙瘩地踩着地毯朝着铁门的方向走过去。

    

    铁门制式老旧,门缝隐约有些流风。门板轻叩两下回声厚重,推搡着像是能听见外挂的锁头晃蹭的响动——综合着这间四四方方的罐头屋子来看,有点像是上个世纪废弃安防设施改造出来的产物。

    

    绑匪弃车那会儿,是她最后一次清醒地知道周边是什么样的环境情况。录制视频再抛下周簌之后,徐沐扬先是套着个破袋子磕磕绊绊地走过一段路,方向不大清楚,但或多或少能感觉到玉米叶子边缘划过皮肤,约莫二十分钟的步行路程过后,她就被硬塞进了一个空间不大宽敞的后备箱里,颠簸了十来分钟左右就停住,等到后备箱再度打开,她将将隐约见了丁点儿光亮又被捂晕过去,直到彻底清醒在这么个方方正正的牢笼里,也不知昏睡了几久。

    

    她低头啃了两下指甲。

    

    看着眼下的“热心招待”,梁霁大概并不是为勒索而来,他甚至没什么主动暴露彻底撕破脸的意愿。她只要安生待着,撕票这么个“行程安排”约莫也不会急于提上日程来——梁霁但凡想要为了达成某些目的拖延时间,十有八九会像先前弃车时拍摄一段视频,再假借勒索,用以创造什么于他有利的条件。

    

    那将是她唯一传递信息的窗口。

    

    “……有人吗?小兄弟?你们俩还在吗……”

    

    徐沐扬挨在铁门跟前,轻叩了两下,又贴凑上去细细分辨——她倒是挺期望负责看守的人还是那两个生楞又凶狠的小年轻,多多少少的阅历差距足以让她忽悠个一字半句的关键信息出来。但她不敢太放肆的呼喊声始终落空,徐沐扬停顿了半晌,有些脱力地绕回到床铺旁边,盯着餐盘上半生的鸡蛋正犹豫着要不要先填饱肚子再说,门外走廊就忽然踢踏着响起一串谨慎的脚步声,缓慢地朝着她这间屋子的方向挪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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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南贴靠着走廊的墙面,抬头瞭了正在这座搬迁待拆的社区医院走廊里踱四方步的江陌一眼,有点儿肝儿颤地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声音低低地压向地面:“江警官,这都快大晌午,医院里还这么阴……咱还……还往里头钻啊?”

    

    “沿着咖啡厅老板指示的方向一路找到这,王潮最后消失的位置就在这附近——马路对面是所小学,能避开人群和路面监控的地界,也就废弃医院这边……”

    

    江陌回身,眺着汪南小心翼翼的碎步眨了眨眼,“怕人还是怕鬼?怕人的话,刚才咱俩翻窗进来玻璃碎一地那么大动静,要惊早惊了……地上乱七八糟的脚印不少,先前齐家村的案子不是有学生专门跑到闹鬼的地方试胆?我看见过那个帖子,这间废弃医院也是其中一处热门打卡点,过了晚上十二点,来人的频率比闹鬼都频繁。怕鬼的话……中午十二点,估计也没什么鬼敢这个时间点出来吓唬人。”

    

    “是人是鬼的都惹不起。”汪南抚着心口的位置,没什么底地搓了两下:“追着他们漏出来的蛛丝马迹折腾了一宿半天……光能看见影子抓不着人,跟闹鬼也差不多。王潮绑架弃车的位置离这儿几十公里了快,也不知道他一大清早地跑到这边来是要干嘛……又不回家又不背人地跑到粮站溜达一圈儿,打卡露个脸给谁看?”

    

    “给咱们俩呗。”

    

    江陌摇了摇头,按部就班地沿着医院走廊向前摸索:“王潮这小子受到威胁办事之余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他在沣水街算是一条小小的地头蛇,外来的和尚在这个地界念经没那么容易避开他的视线,借着派出所的行动,总能引来警方的关注——就是不知道他把咱们的注意力迁到粮站那边究竟是想干什么……不过问题不大,逮着人就什么都清楚了——”

    

    江陌话音一顿,俯身从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拎出了一个黑色鸭舌帽,抛递给汪南留存证物顺势起身,抬眼正瞧见一旁窗台上,撑抵过又被抹开的掌痕,从半敞的塑钢窗钻跳到楼外。

    

    弃用的社区医院后墙塌了一半,没人清理过的草丛当间有一道明显被人踏踩过的痕迹,一路延伸到几个月之隔就破败黯淡的酒吧街后巷里面。

    

    江陌一怔,眺眼先望见黄星骏大马金刀地蹲坐在巷口的台阶上面。黄星骏大抵也是对离得老远这人的出现有些意外,他想压着掌心示意江陌稍待,胳膊还没架起来,扣着帽衫招摇过市的小老鼠就把身子踏进了两头截堵的范围里面——傅岩手里拎着泡面,浑身汗毛竖起地搓了两下才留意到形势不对,他倏地停住脚步,僵在原地顿了几秒,偷偷摸摸地左右瞧望了几眼,闷着脑袋喊了一嗓子通风报信,甩开口袋撒丫子就跑了起来。

    

    “王潮!快跑!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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